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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花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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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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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怔住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请求声:“请您给他!”

    是应长歌,他居然也跟着跑过来了。

    年级主任闻声朝门外看来,我和江繁也向李执那样,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大声说:“请您给他!”

    门里的李执一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门外的我们三个也一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听到年级主任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拍了拍李执的肩膀,说:“你的情况,我知道了。学校会帮你想办法的,至少学杂费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李执仍然没有站直,我知道他在等年级主任的一句话。

    年级主任看了李执一会儿,有些疲惫地摘下厚厚的黑边眼镜:“在家长会上组织贩卖资料肯定是不行的,私下卖卖就算了。”

    李执缓缓站直了,然后重新鞠了个躬:“谢谢您。”

    年级主任再次无言地拍了两下李执的肩。

    我从他的无言中、他在李执肩上拍的那两下中,感觉到了为人师长的爱惜。我想,当李执这样的少年弯下腰的时候,大概不会有任何老师忍心拒绝。

    李执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我们几个相视一笑,什么也不用多说,就一起往楼下走去,扶月正在等我们。

    路上,李执问我们:“资料是不是都没卖出去?”

    “我们其余三个都没怎么卖出去,不过这位仁兄,”我指了指应长歌,“销量冠军。”

    应长歌一派目中无人的得意样,模仿李执在广播里的语调说:“没有竞争对手的日子,实在是太孤独了。”

    我们其他人都笑喷出来,我对李执说:“这话亏你说得出来,也不怕年级第二听了打你?”

    我此问一出,李执立马看了一眼江繁的脸色。江繁脸色不变,口气却凉凉的:“年级第二可舍不得打他。”

    我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年级第二好像是三班的一个女生?”

    应长歌连忙问:“是不是上学期送过巧克力的那个?”

    我摆摆手:“那是二班的。”

    应长歌想了想:“那就是在李执抽屉里塞过情书的那个?”

    我回忆了一下:“那好像是五班的。”

    应长歌冥思苦想一番,突然长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那肯定就是四乘四百接力之后给李执送汽水的那个。”

    江繁扫了李执一眼:“原来还有人给你送汽水。”

    “对啊,还不止这一个呢。”应长歌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送牛奶的,送矿泉水的,对了繁妹,你之前有次请病假没来,你都不知道,还有人还——”

    李执迅速把应长歌拎到一边,正经道:“剩下的学习资料怎么卖,我们先讨论一下这个。”

    江繁不疾不徐道:“买资料送你照片,不愁没女生买。”

    李执把脸一板,严肃道:“咳,江繁同学,你这个思想可不太好啊。大家买资料,都是冲着知识来的,不是冲着人来的,在你眼里,我们的同学觉悟就这么低?”

    江繁目视前方:“李执同学的思想觉悟太高了,我跟不上。不愧是没有竞争对手的人,看来只能继续孤独下去了。”

    李执一噎,立马凑到江繁跟前:“江哥,别,我不想孤独下去。”

    江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也不至于,还有年级第二陪着你。”

    “什么年级第二?我根本不知道那是谁。”李执在江繁前面,倒着走路,边走边解释,解释了半天江繁还是不理他,他忽然停下脚步,捂住手臂上的绷带。

    江繁脸色一变:“怎么了?碰着了?”

    李执蹙起眉:“疼。”

    江繁连忙去检查李执的左臂:“哪里疼?是这儿吗?”

    李执低头看江繁忙活半天,才说:“心疼。”

    江繁一愣,两秒之后反应过来,气得给了李执一拳,一直到我们把资料搬到校门外,开始摆摊了,他都没理李执。

    冬天天黑得早,不多久,四周稀稀落落的昏黄路灯亮起来,校门口的小贩都准备收摊了。

    开完家长会的家长们陆陆续续从学校里走出来,可天色太暗,家长们又急着回家,根本没多少人注意到校门口的我们。我们吆喝半天,最后也只卖出了三十五套资料。

    扶月把收到的钱整理好,交给李执:“应该还不够吧?”

    我边收拾剩下的资料边说:“没事,咱们下周继续,再试试卖给同学。”

    江繁想了想,说:“下周还有初一家长会。”

    应长歌点点头,霸气地往校门前一堵,大有“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的架势:“到时候我就在这儿守着,不买不让过。”

    此时此刻,我们还在笑闹,还在设想下一周怎么继续赚钱,还以为这个周末就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可谁也没有想到,真的到了下一周,一切都变了。

    一切的先兆大概就是从周五晚上开始的。

    因为应长歌要躲他爸,所以晚上去我们家吃饭,饭桌上,扶月跟我爸妈说了周末打算搬回家的事。我妈一个劲儿地留她,给她夹菜,堆得她碗里都要装不下了。

    扶月不会拒绝人,可又吃不下,我和应长歌便拼命帮她吃,吃得我妈都看不下去了:“云子你少吃点,一点女孩子家的样都没有。”

    估计在我妈心里,我就是男的,扶月才像女孩,扶月来之前,家里还没有对比,扶月来之后,简直把我衬得粗野不堪。

    比如我从来不叠被子,每天早上我刷牙洗脸的时候都能听见我妈一边给我叠被子一边念叨我不收拾。扶月来之后,每天起床都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不仅如此,她吃饭细嚼慢咽,吃前帮忙盛饭,吃后帮忙后洗碗,就连洗澡的时候都能顺便把她自己的衣服全给洗了,一点都不用我妈操心。

    反观我,现在多吃家里一粒米都成罪过了。

    我放慢吃饭速度,嘀咕说:“吃不完不是浪费么?”

    “就是。”我爸也帮我说话,还给我夹了一个鸡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我埋着头扒饭,眼睛抬起来,暗中得意地看一眼我妈。

    我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林青云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扶月,你就说,将来哪有男孩子肯要你?”

    我立马还嘴说:“没人要正好,我跟扶月过一辈子。”

    这话完全没经大脑,说出口我就感觉心里一虚,怕我爸妈多想,不过整桌人都没有顾得上多想我的话,因为紧接着,我们就听见应长歌十分自然地说:“没人要的话,就给我了?”

    桌上死寂了一瞬,我爸脸都黑了。

    我们缓缓转头望向应长歌,只见他正在把手伸向盘子里的最后一个鸡腿:“那我直接拿了啊?”

    好吧,原来是在说鸡腿。

    吓我一跳。

    我爸脸色由阴转晴,我妈有点想笑地把整个鸡腿盘子都端到了应长歌面前:“对,我们都不吃了,你吃吧。”

    应长歌欢喜地抱着盘子啃鸡腿,啃着啃着突然摸到什么东西:“咦?这是什么?”

    他把盘子翻过来,只见上面粘着一个脏印子,我想起来,那是之前我妈说洗不掉的那个印子。

    吃饭完以后,我们三个主动洗碗,我看到应长歌在洗那个印子,洗了半天都没洗掉,就对他说:“这个以前就有,我妈说洗不掉的。”

    “让我看看。”扶月从应长歌手里接过盘子,用水冲掉表面的洗洁精泡沫,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会儿,“应该可以洗掉的,用点小苏打。”

    “是吗?小苏打可以洗掉?”我对这个盘子很有些执念,听了立马就朝外面喊,“妈,咱们家有小苏打吗?”

    我妈走过来:“没有,你们要小苏打干什么?”

    她看见扶月手里的盘子,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你们别忙活了,那个洗不掉的。”

    扶月看我有些在意,便说:“还是试试吧?或许能洗掉呢?”

    应长歌马上响应:“我去买小苏打。”

    厨房里只剩下了我和扶月两个人,我轻轻摸了摸盘子背面的印子,扶月也跟着我摸了摸那个印子:“这个盘子有什么来历吗?”

    “也没什么来历,但我就是相信……要是我们能洗干净这个盘子,那李执就能还清家里的债。”这么没道理的事,我自己讲出来都觉得荒唐,“傻吧?”

    “不傻。”扶月看着我的眼睛说,“那我们就把它洗干净。”

    很快,应长歌拎回一袋开封的小苏打,递给扶月:“没买到,我去江繁他们家借的。”

    我和应长歌站在扶月的两侧,看着她把小苏打撒在脏印的表面,再倒上白醋,然后钢丝球擦拭。

    扶月的手就好像有魔法一样,原本像陈年旧疤一样发硬的脏印竟然软化了,被钢丝球一点一点给刮尽了。整个白色盘子完全恢复了锃亮无瑕。

    应长歌“哇”了一声:“这么快就洗干净了?”

    我惊喜地拿起盘子,确认一点污迹都看不到了:“真的超级干净。”

    应长歌连声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我边把盘子递给他,边欣喜地跟扶月对视:“太好了。”

    在感觉到应长歌接住盘子的一刹那,我松开了手,只听应长歌一声惊呼,盘子竟然从我们俩手间漏了下去,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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