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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楚天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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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出师未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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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云飞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木兰山伸出的一个小山梁,与木兰山巨大的山体几乎呈平行状态。这个山梁由五六个大小不一的山岭组成,像一串用绳子连着的珍珠,绵延有五六里地。山梁的最南端就在上官云飞曾经停留过的那座亭子。特殊的地理结构,导致山梁与木兰山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沟壑,有一条小溪沿了这沟壑直接延伸到八三四二兵工厂的门口。沟壑两边虽然长了不少的叫不出名字的荆棘,但由于居高临下,所以沟底的一切仍然一览无遗。

    上官云飞没想到离公园这么远的沟底下竟有许多的游客,单从那密密麻麻的人头来看,起码不少于五十人。他拿出望远镜向下看去,发现人们是在山脚下那面形似镜面的石壁前围成了半圆形,嘴里在乱七八糟地不知喊些什么,而在这半圆形的圆心处则是两个穿短袖衫的男子正在疯狂地围攻一个身材纤细的青年。

    那两个男子一个手里挥舞着明晃晃的西瓜刀,另一个则轮着一根看似铁棍的东西。身材纤细的青年面对这两个男子一点儿也没有显出畏惧,挥舞着一根枯树干与这两个男子抗衡着。两个男子下手凶狠,招招式式不是要将对手制服,而是要他的命。现在让上官云飞担心的是,那苦苦挣扎的青年,会不会就是他们想方设法正在寻找的那个黄连举呢?但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世事的事儿没那么忖,也没那么巧合吧。

    但一看瘦个子青年遭手持凶器围攻的情形,一种不名言状的悲哀和愤怒,不由自主地充斥上官云飞的大脑。记得是有位伟人说过:物质文明的发展是以精神文明的堕落为代价。刚开始看到这句话时,他还颇有点怀疑,不知这位伟人所言指的是什么,但在现实面前上官云飞确实无语了。不能否定,这几年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确实有了大的改观,但物质以外的东西呢?虽然还不敢说堕落,但在上官云飞的感觉里最起码较以前有了明显的退步。

    就说眼前吧,几十个人围着那两个穷凶极恶的凶手只是一味地叫喊,似乎在呐喊鼓劲、助威,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勇敢地站出来帮帮那无助的少年,人们似乎把这个寻衅滋事当成打架斗殴的热闹看。上官云飞不知怎地,此时猛想起小学时学过的鲁迅先生那篇文章,日本人屠杀华夏人,围观的华夏人却一脸麻木,无动于衷。那时候华夏人未被唤起,才出现这样让人心酸的场面,而如今的华夏人,被拿破仑称之为睡狮,早已被彻底唤醒了,为什么面对歹徒的凶残仍是一脸麻木,无动于衷呢?究竟是出于习惯性地看热闹?还是出于对歪风邪气视而不见的恐惧心里?还是出于骨子里原本存在的劣根性?对于这些沉重的问题,上官云飞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

    上官云飞的左边是高达几十丈的悬崖绝壁,他没有办法立即冲到沟底,但他马上拿起对讲机,通知派出所民警郝建设在度假村蹲点的张文森、夏雨杰等人前往劝阻。末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马上也顺着山梁往木兰山那儿跑。心想,沿着木兰山与那道山梁交汇处的一道缓坡下到沟底那样远的距离,估计等自己赶到沟底,最快也得二十分钟。如果郝建设、张文森、夏雨杰不迅速感到的话,那个青年的性命肯定不保,那今儿这个木兰山就会出大事。如果眼睁睁地看着此人被那两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杀死,上官云飞这辈子即使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也无法洗刷掉镌刻在心头的“耻辱”二字。

    人到了这个份上不仅会丧失部分理智,甚至连行动都会有些不可思议。上官云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沟底下冲去的,其间他叫喊了些什么,摔了多少跤,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等到上官云飞赶到沟底人群聚集的地方,远远就看到自己手下的郝建设和夏雨杰已提前赶来制止了。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停下脚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远远就听见人群里而里面激战正酣,轰轰打斗响声不断。场面的确有些血腥,甚至还有些恐怖,旁边的那个瘦高青年正处于生死攸关的最危险时刻,他被那两个歹徒逼得不住地往后退的过程中,突然被脚下的一块石头拌倒,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那个拿刀的歹徒怪叫一声,举起西瓜刀,就往那个单身青年的胸部扎下去。

    正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郝建设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大吼一声冲过去,抬腿一脚踹在那歹徒的腰部,就是这一脚救了那个瘦高个子青年的性命。另一名歹徒见状,猛扑上来?扯郝建设。郝建设灵机一动,赤手空拳挥舞着冲向两个歹徒,趁他们注意力分散的当儿,从右侧飞起一脚横扫过去,倾尽全身所有力气,给那名行凶的歹徒重重一击。那家伙果然中招,整个人飞出几米开外摔在地上,像一只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一样惨叫着,而且在地上不住地抽搐。事后经医生检查,郝建设的这一脚,直接导致那歹徒腰椎骨盘立时错位。

    但郝建设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毕竟年纪也大了,又长期在派出所工作,以前的那些功夫渐渐生疏不少,他在给那歹徒重创的同时,由于用力过猛而自身也失去了重心,身子前倾,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在他还未爬起来时,另外一个歹徒挥舞着手中的铁棍,正好重重砸在他的左边额头上,鲜血立时染红了他的整个脸颊。

    正在那歹徒挥舞着铁棍,准备第二次砸向郝建设时,夏雨杰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双手紧紧抱住了那歹徒的腰部,与之抱在一起摔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扭打。而先前手持水果刀的那个歹徒,突然冲过去,挥刀就向郝建设猛刺过去。

    “啊?!。。。”人群中爆发尖叫,有人惊慌失措地闪开,一边逃,还一边恐慌地呼喊:“出大事儿啦,杀人啦!”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官云飞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猛然挤进人群之中,见那个手持水果刀的凶手还在猛扎郝建设,大喊一声:“住手!”上官云飞跨步上向一举纠住那人手腕,用劲一拧,水果刀从歹徒手中应声落地。而那个的手持铁棍的歹徒见状,欲挥舞铁棍砸来。

    上官云飞扔下水果刀歹徒,身子一闪避开那人的铁棍,迅速就地一滚,翻出几米开外,然后迅速挺立身子,飞身一腿横扫过去,将歹徒的铁棍踢飞,那歹徒被惯性使然,身子站立不稳,上官云飞马上扑过将歹徒按倒在地,一把扯过歹徒的左胳膊,一个反剪,然后又来一个右手反剪,那家伙痛得哇哇大叫,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上官云飞又用脚踹了他几下,那家伙痛得在地上直打滚,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夏雨杰立刻上来,看住这两个葡伏在地的家伙。

    上官云飞抽身前去看那个受伤的郝建设,只见他背壳朝天,肚皮扑地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上官云飞把从地上扶起来一看,顿时吓得脸色煞白,郝建设满脸血肉模糊,腰部还有几处挨了刀伤,鲜血正一汩汩密集外流。上官云飞当即立断,马上将身负重伤流血不止的郝建设扛在肩上,急冲冲背出公园。而那两个歹徒被夏雨杰和围观的人群,用山边那些野藤条捆得像个粽子后,被大家大呼小叫地蔟拥着牵出公园。

    马小加、张文森和木兰镇派出所的其他民警也都赶来了。见上官云飞满身是血,肩上还背着个受伤的郝建设,便要上前替他背人,可上官云飞死活不让。同事们看着他异常恐怖的模样,又想起刚才在与匪徒博斗时,他不仅用非常粗野的话骂了人,并且还恶狠狠地猛踹匪徒。还有,在制服那两个穷凶极恶的歹徒以后,即使那两个倒霉的家伙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上官云飞仍然没鼻子没眼地对他们好一顿暴揍,他当时是出于一种给战友郝建设报不平的报复心态,才这样失去理智。

    他毕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一个有着传统荣辱观念的人,并且是一个肩负着保一方百姓平安的责任的人,当他目睹了两个歹徒疯狂的时同,又目睹了许多游客事前的麻木和事后的兴奋,更目睹了郝建设和夏雨杰奋不顾身的壮举,这一切促使他的情感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巨大的反差之下,他没法儿保持所谓的冷静和理智,只能说明他在大是大非面前绝对不麻木不仁,在正义和邪恶面前绝对不似是而非,犹豫不决,在善良和凶残面前绝不退缩,也绝不委曲求全,模棱两可,或听之任之,而是爱憎分明疾恶如仇,绝对冲锋上前,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管怎样,上官云飞没有为当时的过分表现感到懊悔和自责,而是感到万分的自豪。毕竟在多年的职业生活消磨下,在社会上许多玩世不恭思想的浸淫下,藏在他的骨子里面的那份激情仍然存在。它就像火山底下炽热的岩浆,到了一定的时候,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它的喷薄爆发!

    后来上官云飞跟随着救护车,一直将郝建设送到医院的手术台上,医院的丁院长死活也要将上官云飞摁在另外一张手术台上,他以为他也在搏斗中受重伤了。事实上,上官云飞只是受了点轻伤,但他当时的模样不仅像极了受重伤,而且给人的感觉生命垂危的印象,身上的制服被荆棘扯成了布条条,脸上血肉模糊,膝盖上、手臂上以及整个脖子都被血水染红了。当然,他们不知道这其中有上官云飞自己的血,但更多是背郝建设的时候,郝建设身上流淌的血染遍了他的双肩及后背。

    心电图显示仪上的波纹上下起伏不停,连接郝建设的仪器发出断断续续的啸叫,上官云飞非常不安地站在手术室门外,透过门框玻璃,他看到医生们忙个不迭,一会儿替郝建设输血,一会又在他胸间按压做心跳复苏,然后又紧急加装心脏起搏器,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无济于事,直看到医生们最后唉声叹气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所有人都悲怆地注目看着郝建设轻轻咽下最后一口气。

    门外的上官云飞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悲愤生命的脆弱,自已的战友上午还是生龙活虎的战士,怎么一下子说没有没啦?他又开始痛恨那个持刀行凶的歹徒,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碎尸万段。他的喉咙有些哽咽,泪水差不多蒙住了他的双眼,但他还是用衣襟拭擦了一下眼泪,再仔细向郝建设看去。他推开手术室的门,不顾一切地冲到手术台前,掀开蒙在郝建设头上的白床单,看见郝建设的表情痛苦而扭曲,脸上饱含艰辛的皱纹好像更深更清晰,紧闭着的双唇,仍固执地将内心的所有秘密深深地隐藏。

    看到郝建设无声无息地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上官云飞心中满是刺痛一般,他无法相信像郝建设这样一个有着顽强生命力的人,会这么如此简单地死去,虽说平常不喜欢此人的性格作派,但他关健时刻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和不怕牺牲的精神,却无声无息地感动了每一个人。

    是啊,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多少刀光剑影,多少枪林弹雨,多少艰难困苦,有多少仁人志士的生命之火熄灭?他们为国捐躯,烈士精神永存。可现在的郝建设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而且死在一个为社会所不齿的混混手里,一个被长满铁锈的铁棍打晕,又被歹徒用水果才连捅了十几刀而毙命的民警,在周围还有那么多袖手旁观的游人,居然没有人出面帮着制止,他的死是不是死的有点不值得?

    郝建设虽然是一名派出所民警,但他在关健时刻毫不犹豫地冲锋陷阵,与歹徒进行你死我活的搏斗,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而保护群众的牺牲,与枪林弹雨中的战斗死亡有区别吗?就一般人的认识肯定有区别,并且若能选择的话,更多的人会选择后者。毕竟后者体现的生命价值有如天上的太阳,而前者体现的生命价值最多只相当于一支蜡烛。

    就人的本性而言,追名逐利仍是本能的一个方面,大家无可厚非。但是太阳毕竟只有一个,并且在没有太阳的晚上,人们能够否定蜡烛的作用吗?上官云飞在内心里禁不住为郝建设的死而哭泣,不为别的,只是为许多的人只认可太阳在白天的作用,而否定了蜡烛在夜晚的作用!

    这让上官云飞感到案情越来越复杂,弄不清,剪刀断,理还乱。他在心底里已下定决心,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这起意外的打架事件搞清楚,为郝建设讨回一个正义与公理的评价,剔除多年来人们在他身上形城的那个颓废、吊二郎当、不作为的刻板印象,恢复英雄本身或者说骨子里的光辉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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