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娘的丈夫到了里屋之后, 忙去喊仆妇过来照顾。白簌簌跟过去,她看到兰娘抚摸着自己的肚腹, 露出温柔的微笑。
兰娘想着腹里的孩儿,脸上像溢着慈光, 白簌簌忽然想起了娘亲, 她的娘亲在生她的时候就疼死了。
生孩子那么疼,她为什么要开心呢?
兰娘看她过来, 道:“我们这里有一个说法,说是如果爹娘的命都卑贱,那生出的孩子路也窄, 不会一帆风顺。您能不能给这孩子寄一句吉祥话, 做名义上的干娘?”
她有些不好意思。
贵人的命自然是吉祥的, 跟她这种卑微的命是不同的。好端端的遇了火灾,哪里是吉祥的命数呢?
白簌簌迷惑:“……做, 孩子的干娘?”
她朝旁边看去, 不知不觉, 萧君山来到她的身后,道:“答应吧。”
他也想要她做孩子的干娘?
“哦,那就做干娘了。”白簌簌慢吞吞道。
“姑娘真是心地仁慈, 兰娘先替肚子里的孩子谢过姑娘了!”
兰娘眼里溢着的喜光更多了, 白簌簌看着,更迷惑了些。等兰娘一家人千恩万谢之后,她朝萧君山看过去,喃喃:“她像是……开心的样子。”
如果自己有了孩子, 也会那么开心吗?
萧君山握着她的手腕,似乎更收紧了些,语气笃定:“簌簌将来会比她更欢喜。”
“哦。”
等他们出了李家府邸,白簌簌坐进马车里,忽然被萧君山托住后脑勺,他低头,凑到她唇边,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不疼。”她想,比上次温柔多了。
萧君山目光暗了暗,道:“……我怎么舍得让你疼呢。”
明心寺。
禅房之中,弘觉方丈接待了两位贵客,那贵客通身的皇家气派,相携而来,看似是一对天家夫妇。
如今太子在数月前娶亲,梁王也在年关的时候娶了正妃,梁王妃是刑部连尚书的三女,名唤连漾晴,因生得最小,最受家中长辈宠爱。
如今她跟着萧飒过来佛寺,自然是求夫妻姻缘,子嗣绵延。
弘觉方丈看着梁王妃,道:“这一位想必就是王妃了。”
“见过弘觉大师。”梁王妃留萧飒在外,自己带丫鬟前来禅房,自然是有隐秘的事要问。
她面色古怪,说出心口疑惑,弘觉方丈闻言思量了一会儿,慢慢道:“老衲见王妃天庭饱满,圆润有光,必定是一生富贵吉祥。可下颌略有不足,在子嗣上……定是有些艰难的。”
……
等白簌簌到了明心寺,看到那一片热闹的香火,就有点欢喜了。她喜欢热闹,那么多人,肃穆的经文,在她眼里都是有趣的。
“还想转经。”她扯了扯萧君山的衣角,眼巴巴看着他。
她还记得那镶了吉祥八宝的转经筒,金澄澄的,真漂亮啊。萧君山看着白簌簌,道:“下一次再转吧。”
“为什么?”
“要把其他人都驱散,有些麻烦。”他还记得上一次,众人对她惊艳的目光,那实在太碍眼了。
“哦。”白簌簌不说话了。
她有点丧气,那转经筒真漂亮,为什么不能去呢?
白簌簌的头慢慢低垂下来,没精打采的模样,她和萧君山一起求了护身符,都塞给他。
他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他是孤单的,她就对他好些吧。
白簌簌这样想着,等过了一会儿,那弘觉方丈迎了出来,神色肃穆,像有话要对萧君山说。萧君山嘱咐她在殿里等他,离开之后,白簌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有点迟疑。
她该听萧君山的话吗?
转经筒好漂亮,真想过去玩啊。
过了一会儿,一对人影走过来,像是在哪里见过的,有些熟悉。那男子一脸和气,身旁的女子瞧着明媚,他们走过来的时候,男子瞥了她一眼,朝旁边避开。
那女子朝她笑了笑,很有礼貌的模样。
连漾晴停在白簌簌身边,笑道:“这一位就是太子妃了吧,第一次见到这位姐姐,倒像见了许多次面一样,真是稀奇。”
白簌簌歪了歪头,她是谁呀?
连漾晴看着白簌簌,心底都是嘲讽。太子妃看着漂亮,而懵懂无知的模样,就跟痴傻的一样,也就是那一副面皮能勾人心。
哪里是个聪明的呢?
连家的主母手段狠辣,对那些苦命的姨娘都是面甜心苦。她身为家里受宠的女儿,耳濡目染,到了梁王府之后,梁王也是对她相敬如宾。
她一向是面慈心狠,此时微笑着看白簌簌,心里想的都是府里的流言。听说太子妃出嫁之前,跟萧飒有数面之缘,萧飒甚至打了自家表妹的脸,亲身维护她。
再联想到自己来了梁王府,萧飒却没多要自己的身子,这……就很有问题了。
既然萧飒对太子妃旧情难忘,那她不介意给太子妃一点颜色,打消萧飒的念头。
萧飒面色沉沉,对连漾晴道:“拜过佛之后,便早些回去吧。”
“我想要留在这里,陪太子妃姐姐说会话,左右都是妯娌,总应该多见见面,说些体己话怎么了。”连漾晴瞥了一眼萧飒,眼波流转,似是小女儿家的嗔怪。
“姐姐,妹妹说的是吧?”她看着白簌簌,笑得更深。
白簌簌:“?”
这人看上去,好奇怪啊……
她往后避了避,连漾晴以为她是退缩,更瞧不起她了。
连漾晴走近白簌簌,伸手就要拉她,给萧飒瞧一瞧:“姐姐这般漂亮,唉,若是妹妹有姐姐几分姿色,大概殿下也要更喜欢妹妹几分。听说姐姐都过门几月了,还未跟太子殿下同过房,都说太子身患眼疾,我却觉得就是瞎的也能行那男女之事,没想到……”
这话尖锐得很,若是别人,就像是针尖往心口刺,早就惊得说不出话了。
可白簌簌泰然自若,一脸镇定。
连漾晴要过来拉她,她反而躲了躲,一下就闪开了。
连漾晴心里厌恶更浓,眼里是明晃晃的嘲讽。
她捂嘴一笑:“看姐姐这副模样,太子殿下,真正是不解风情呢……”
连漾晴想着自己嫁来这么多时日,同房的次数寥寥,狠了狠心,朝萧飒看去:“殿下怎么一直躲着,不敢看姐姐呢?”
“别说了。”萧飒眼里暗了暗。这个王妃表面温婉贤淑,却没有想到这般善妒,白簌簌是太子妃,他在心里厌恶太子,可面上的和气是不能撕破的。
“殿下心里想着姐姐,这可不太厚道啊……”看着萧飒维护白簌簌,连漾晴眼里就像扎了一根针,她笑得更嘲讽了。
萧飒的声音也更冷,看着连漾晴,心里有种撕了她的冲动。
他目光沉沉,道:“我让你闭嘴。”
萧飒近来在朝堂之上连连失利,拉拢的臣子们纷纷退却,要么受到萧君山的打压,要么转投了萧君山的麾下。他接二连三的败阵,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而连漾晴还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词,找不自在……
……若不是因为她是刑部尚书家的女儿,他早就将她休弃了。
萧飒心里淤积了一口恶气,攥了攥手,而连漾晴还伸手去拉白簌簌,非要把她拉到萧飒身边,继续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白簌簌想躲,她不依不挠。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传过来。
“梁王妃这是做什么?”
领头的宫人一个箭步窜过来,放下就把连漾晴的手打落,连漾晴脸色发白,那宫人打落她的手,就像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她朝发声的那人看去,当下愣住。
是……太子?
来人俊美阴鸷,如同九幽地府的冥君一般,眼里黑黑沉沉,就这么盯着,都让她后背慢慢湿了。连漾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太子殿下……我知错了。”
她的后背有些湿了。
萧君山冷冷道:“冒犯太子妃,出言不逊,单是这一条就能当庭杖责。这一次本宫看在四弟的面上揭过,下一次,恐怕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连漾晴摸着自己的手,添了几道血痕,看着触目惊心,如果有下一次……
那是不是就要打在她的脸上?
太子妃到底有什么魅力,就连瞎了的太子都喜欢她……当众责罚王妃,就为了维护这一个天真懵懂的女子?
连漾晴听说白簌簌没有与太子同房,以为她不得太子欢心,却没想到太子会维护她。如今打碎了一嘴的牙,和血吞下去。
白簌簌没有搭理他们,目光直直掠过去,她的眼里只有萧君山,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去哪里,求签吗?”
她道:“要上上签,上上签是好的。”
她记得上次抽中了上上签。
上上签是有福气的,他也要有福气,等下也要把上上签送给他。
这一厢,连漾晴想到萧飒对自己的冷落,心有不甘。她再去见了弘觉方丈,而弘觉方丈听了她的叙述,那浑浊的眼里流露精光,沉吟道:“王妃天庭饱满,下颌缺陷,确实改不了……倒不如那一位娘娘的福气,虽是命星半隐,却是稳如磐石,亮如繁星。那位娘娘哪里会忧愁呢?定然一生吉祥富贵,安乐无忧。”
“她……有这样的福气?”
连漾晴像吞了一颗腐坏的酸梅,心都臭了。
她听到弘觉方丈接下来的话,更酸了,像有一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先前她对白簌簌的蔑视和嘲讽……都像是笑话。
“这才是真正的大富大贵之命,不止是入东宫,更是有问鼎后位的契机。哪怕子嗣都是龙凤之命,叫常人望尘莫及啊……”
弘觉方丈叹了一声。
入主东宫?
问鼎后位?
怎么会有这么富贵的命数?不过是一个傻儿罢了,居然能享这般的泼天富贵!
连漾晴的脸色发白,萧飒就连和自己同房都不愿……这个傻儿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