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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失明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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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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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柳拂堤, 碧波荡漾。

    白簌簌跟着施贵妃进来,一望无际的太液池展露在她眼前, 她盯着里面的鱼儿,眼睛都睁圆了。

    这里真是漂亮啊。

    比她先前看过的, 都漂亮。

    湖里的鱼儿都生着艳彩的鳞纹, 流光溢彩,白簌簌朝湖边走去, 蹲下身就要捞鱼:“鱼,喜欢的。”

    她轻轻拨着水,眉眼都弯起来:“捉起来, 吃掉。”

    那鱼儿遇到水波, 都迅速朝远处游去。哪里是能用手捞起的呢?白簌簌蹙了蹙眉, 朝四周看去,她住在山上的时候, 有一条小溪, 用尖尖的竹端就能叉鱼。

    可这里是太液池, 湖水连天天连水。

    竹竿就显得不够用了。

    施贵妃看清她的脸色,笑道:“像这样的大湖哪里能用竹竿呢?倒是可以用钓竿,把这些鱼儿钓起来。”

    “怎么钓?”

    “把铜钩串了香饵, 用长长的钓线甩到水下, 等鱼咬钩,自然就上来了。”

    白簌簌蹙了蹙眉,明白她说的是有道理的。可是……自己没有那些东西,怎么办?

    “想要钓鱼吗?”施贵妃一看就明白她的心思, 问。

    “想的。”白簌簌点了点头。

    “嬷嬷,带人去拿渔具。”

    施贵妃朝老嬷嬷吩咐,她眉眼微冷,不着痕迹地朝伺候白簌簌的红珠瞟了一眼,意味深长。

    老嬷嬷看了红珠两眼,有些疑惑。

    把太子妃的宫人都支走……

    娘娘是要做什么呢?

    老嬷嬷想了想,近来自家娘娘安安分分承宠,没有念过那人,想来是不会出岔子的。她板下脸,当即朝红珠训了几句话。

    红珠是侯府出身,哪里见过施贵妃这尊大神?

    这可是贵妃娘娘的贴身嬷嬷!

    她低着头,连忙跟老嬷嬷出去。

    其他伺候的宫人得了施贵妃授意,远远退在一旁,太液池边,一下就剩了白簌簌和施贵妃两人。

    看起来,像是早有预谋一般。

    “鱼儿总是贪食香饵,为了眼前的欢乐,耗尽自己的一生,便是这般……”施贵妃望着湖里的游鱼,眉目像是落了淡淡雾霭。

    她看向白簌簌,道:“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先生吗?”

    先生给白簌簌调养身体,教她念书,她当然是喜欢先生的。

    白簌簌想了想,道:“哦,我也喜欢先生。”

    白簌簌歪了歪头,有点疑惑。

    这个人也喜欢先生么?

    施贵妃看见她的脸色,轻轻嗤了一声,道:“你也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呢?

    从深山里来的少女,何曾动过心,懂那些旧欢新怨,像自己一般为情所困?

    “喜欢……就像是一瞬间的焰火,自甘堕落。”施贵妃自言自语,轻声道:“我和他相恋的时候,他是匡扶社稷的白衣卿相,少年名臣,天下都流传他的美名……而他之所以盛年退隐,便是因为那一年,为我触怒皇帝……”

    凉凉的春风吹来,拂过施贵妃的鬓发,她回忆着那些过往,晶亮水泽从眼底慢慢溢出来。

    白簌簌看着施贵妃,感染她的凄美,心口忽然像落了雨丝一般,凉凉的,湿湿的。

    施贵妃闭了闭眼睛,那点泪光很快消失:“那一年元旦宫宴,文武百官都在畅音阁里听戏。我入宫三月,有机会和韫玉见面,便偷偷过去,亲手把绣了自己小像的手帕送他,却被德妃禀告给皇帝……”

    她描绘的画面很清晰。

    白簌簌一听就懂了。

    “是你,害了先生?”白簌簌蹙了蹙眉,问。

    “对,是我害了他。”施贵妃慢慢睁开眼睛,看向湖水,忧郁的眼里酝酿风暴。

    “我害了他,便不该再对他痴心妄想,可是又……心有不甘。”若是重来一次,会不会有所不同?

    白簌簌看着施贵妃,自己心里也像灌了铅,沉甸甸的。

    她想,这个人真可怜呀。

    白簌簌都有点想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了。

    施贵妃看着广阔的湖水,眼里泛起决意,忽然朝湖心走去:“情不知所起,缘注定生死,既然今生与他无缘,那便不如……奢求来世。”

    她背影凄凉,长长的裙摆浸湿在水里,白簌簌心慌起来,想阻止她,跟着跑过去。

    施贵妃先白簌簌一步跳入湖水,闭上眼睛,转眼沉入深深的太液池里,飘逸的裙摆在水面漂了漂,一瞬即逝。

    “扑通——”

    一声重物入湖水的声响,白簌簌随之跳入湖面。她学过龟息的法子,能憋一会气,进去找施贵妃的身影。

    白簌簌一头扎下来,等入了太液池,才知道湖水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她哪里熟悉水性呢?

    水流冰冷,携着沉沉的压迫感。

    才一会儿,白簌簌就有点窒息了。

    她眼角掠过一点紫色的裙摆,努力朝那里游去,手指将要碰触到那点衣角。下一瞬,有人抓住她的手,狠狠拽了一把。

    然后,那一片紫色都凶狠起来,一只绣鞋踢过来,化为朝她胸口踹来的一脚。

    白簌簌身子软了软,那人抓住白簌簌的头发,拖着她游向更深的水底。白簌簌猝不及防,肺里涌进了几口冷水,睁开眼睛。

    施贵妃眼睛发红,熟悉的脸沾染疯狂的色彩,冷冷盯着白簌簌。她行动自如,在水里游刃有余,显然是熟悉水性的。

    刚刚的一切,都是她在利用白簌簌的善良。

    白簌簌呛了几口水,意识恍惚。

    施贵妃看了她半晌,把她往更深的暗流拖去,心里的阴暗涌现,目光沉沉:“你,想救我吗?那就……在这里等着我吧。”

    白簌簌昏了过去,施贵妃把她置在太液池底,自己很快游回去。施丞相曾经谪往江南一带,她跟随父亲去往江南,在水乡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了解水性。

    这是少有人知道的事。

    回到京城之后,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游在水里的一天。

    今天却派上用场。

    施贵妃踏上湖畔,看着恢复平静的湖面,恍惚失神:“果真是韫玉教的孩子,如他一般善良。”

    她看着湖水,哪一日的相思不是折磨?十年前那人离京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疯了。

    一旁的宫人看到动静,围过来惊恐道:“娘娘……”

    施贵妃瞬间看过去:“你们愣在这里做什么?”

    宫人当即吓了一跳,而下一瞬,施贵妃想到沉湖的白簌簌,心慢慢发紧,发疼。恍惚间竟有两行清泪滑落,她膝盖忽软,差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那个孩子……真善良啊。

    施贵妃看向身边人,道:“扶本宫回宫。”

    ……

    红珠随老嬷嬷去拿了渔具,回来时被宫人们拦在太液池外面。

    “这是贵妃娘娘的吩咐,太液池里生人勿近,还请姑娘回去吧!”

    “你们——”红珠想起白簌簌,咬紧牙关,焦急起来。

    老嬷嬷中途就被人叫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娘娘一直在里面……

    不会出事了吧!

    红珠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东宫的方向跑。萧君山穿着一身玄色蟒袍,刚刚下朝回来,迎面就撞见红珠。

    萧君山皱了皱眉。

    红珠扑倒在他面前,跪下来:“殿下,娘娘去了太液池,里面的宫人得了贵妃吩咐,将所有人拦在外面!”

    “这贱妇想对娘娘做什么?好大的胆子!”方公公道。

    “去太液池,阻拦者一律杀无赦。”萧君山眼神阴鸷,往太液池的方向而去。

    ……

    太液池,波光粼粼。

    白簌簌沉在湖水里,她跳湖时把自己的披帛抛了出去,缠住了湖边的柳树。哪怕是慢慢失去了意识,也死死拽着那条披帛。

    这时候,那条披帛就成了救命的关键。萧君山来到太液池边,第一眼就瞧见了那条艳彩的披帛,他朝着白簌簌落水的地方,迅速顺着披帛下去。

    方公公惊恐失色:“殿下,您这是——”

    殿下可是万金之躯,要是出了差错……

    可怎么办啊!

    白簌簌昏在湖水里,忽然感觉有人靠近自己,她如同飘散的海藻,下意识地紧紧缠着那人。那人的手臂围过她的腋窝,把她圈在臂弯里。

    白簌簌贪婪汲取他的温度,感觉那人的双臂托着她的身子,慢慢浮上去。

    这里好冷啊。

    他是来带自己出去的吗?

    白簌簌意识恍惚,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冷……”

    她环紧那人的脖子,忽然喃喃:“暖和的,好暖和……”

    那人抱着自己,慢慢出了湖水。

    阳光落下来,暖暖洒在身上,真是舒服啊。

    ……

    白簌簌躺在床上,昏迷了一天一夜,高热未退。

    萧君山坐了一天,待到太医院院正亲自为白簌簌诊治之后,他问:“她的情况如何?”

    “娘娘感染风寒,发起高热,虽已服用汤药,但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

    “库房的所有药材任你取用,若是治不好她,你的命也不用留了。”龙有逆鳞,触之即死,白簌簌就像萧君山的心头肉,在他心里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

    如果失去她……

    连萧君山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萧君山眉目阴鸷,声音阴冷,在场的太医和医女闻言震了一震,露出畏惧的表情,纷纷低下头。

    “……是。”

    等到太医院的人退下之后,暗卫将事情悉数禀报萧君山,萧君山眉眼愈发阴鸷:“竟敢伤她……真是自取灭亡。”

    施丞相是两朝元老,萧君山本来想扶持施家来对抗梁王,却没想到施夷光做下这样的事。

    他一向为人阴狠暴戾,一旦有人觊觎他的东西,他就恨不得化身恶鬼,把那些人都剥皮抽髓,生撕活剥。

    好一个贵妃,施家女。

    竟敢将白簌簌伤成这样?

    她胆敢伤害白簌簌,他便要百倍千倍的偿还,让她哪怕到了地狱里……也锥心刺骨,痛不欲生。

    施家是施夷光的依恃,第一步,便是把施家连根拔去。萧君山心里越发狠戾,朝暗卫吩咐道:“施家不用留了。”

    “是。”

    ……

    凤仪宫。

    施贵妃回去之后,每每闭着眼睛,都会想起湖底白簌簌苍白的脸。而一想到白簌簌,她的心便一阵阵的发颤。

    自己……都做了什么。

    那只是一个孩子,自己竟然诱她沉湖……

    自己是疯了吗!

    施贵妃独自躲在寝殿里,遣散所有的宫人,哪怕握着暖炉,身子都微微颤抖。

    十年的折磨使她疯狂,而一瞬间的爆发后,良心的质问尤为痛苦。

    夜色幽暗,偌大的宫室里,烛火缓缓晃着。门前忽然映入一道斜斜的影子,有人踏月访客而来,一身清风。

    施贵妃看过去。

    她看清那人的容貌,像被吓了一跳,似悲似喜:“韫玉,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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