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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失明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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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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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敞的宫道里, 微凉的晨风吹来,寒意迎面而来。

    冬日的宫廷沉闷, 乌云浓重,地面似结了一层苔藓, 阴冷的感觉从鞋面漫上来。

    萧君山下朝之后, 径自向东宫走去,方公公跟在他的身后, 像要禀告什么。

    萧君山听了他的话,问:“她出宫了?”

    方公公道:“殿下上朝之后,娘娘寂寞得很, 早早就出了宫。”

    萧君山问:“她也会无聊?”

    她也会无聊吗?

    原来在宫里, 有再多的玩具和宫人, 没有自己在身边,她都是寂寞的。

    就这么一时半刻都离不得自己, 非要自己陪在她身边?

    萧君山想起白簌簌要巴结自己, 让自己喜欢她的话, 抿了抿唇,她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呢?

    这般天真的言语,恐怕和孩童的承诺是一样的,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

    萧君山脸色漠然, 嘴角却高高挑起,流露笑意,道:“备马车。”

    “是。”方公公看着萧君山的脸色,心道自从娘娘嫁来之后, 殿下就越来越和蔼了。

    看来娘娘真成了殿下心里的人,得了宠爱呢。

    ……

    酒楼包厢,不见卫韫玉的人影。

    白簌簌孤零零的抱膝,坐在卫韫玉待过的地毯边,小脸包子似的皱成一团。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念卫韫玉。

    如同世间父母远去的雏鸟一般,没了依靠,整颗心都像风里飘荡的果子。

    别人都说萧君山是她的依仗。

    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还是卫韫玉。

    她慢腾腾攀上桌案,看见茶壶冒着热气,想起是卫韫玉留给自己的,有点艰难的泡好茶,慢慢喝了两杯,才止住眼泪,胸口里涌现几分暖意。

    白簌簌拿出绣花口袋,这是她平日里用来捉蝴蝶的。

    她扯了扯布口袋,把茶壶和杯子都慢慢装进去。本来想把卫韫玉送的白玉笛也塞进去的,太长了,只能握在手里。

    白簌簌就像个搬家的松鼠一样,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握着白玉笛。

    她出门的时候,那外面伺候的伙计看见,瞬间惊住了。

    这姑娘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出去的时候委屈着脸,眼里泪汪汪?

    难道有谁欺负了她!

    等白簌簌离去,伙计慌慌张张进去,整个人愣住了。

    他醒过来,忙朝白簌簌追过去。

    夭寿啊!

    这姑娘看着一副可怜模样——

    怎么把他们家的茶壶顺走了!

    ……

    白簌簌独自在街道闲逛,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她第一次独自置身在热闹坊市里,一时间满眼是人间烟火气,不由很新奇。

    就因为那一点的新奇,她便跟着感觉,很是随意的绕来绕去。看这名小贩衣服鲜亮,那户小姐香气扑鼻,便跟着他们走几圈儿。

    她走到街角的时候,看见一群穿红戴绿的妇人一边交谈,一边往巷道里面走。她们说说笑笑,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和几匹红绸。

    白簌簌生起兴趣,便也跟在她们后头,直到一户破落的宅院门前才停步。

    那四合院有些年头,墙面斑驳,瓦片也摇摇欲坠。院里摆了几桌酒席,挂着红灯笼和“囍”字,像是要举办婚礼。

    白簌簌跟着那些妇人进去,里面的人也以为她是请来的女客。

    日头偏斜,席间慢慢坐满宾客,白簌簌有些好奇地打量周围的场景。

    萧君山找到白簌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副情景,少女像朵白色的花儿,微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眼神,挤在沸沸扬扬的酒席里面,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

    暗卫一直暗中跟随白簌簌,自然知晓她的下落,萧君山默了一默,独自走进去,在白簌簌身边坐下。

    白簌簌察觉头顶遮了一片阴影,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多了一个人。

    “原来你在这里。”萧君山的声音响在她耳畔。

    狭小的院落里此时坐满了人,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婚夫妇身上,没人注意他和白簌簌。

    萧君山穿着一身便服,很是平易近人,白簌簌抓紧他的袖子,朝周围看了两眼,神秘兮兮道:“嘘,别出声,过来。”

    她凑近他的耳朵,做贼一般,却有种稚拙的可爱,萧君山顺从她,跟着她压低了声音,问:“做什么?”

    “悄悄的,不说话。”

    她把萧君山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萧君山安静坐在她身边,陪她进行这一场探险。

    嘈杂的人声响起,宾客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新婚夫妇,话里的含义揶揄。

    “一个丑鬼嫁给了一个瞎子,也不知会生出什么丑怪的东西。”

    有人挑起话头,自然有人接话。

    “谁知道卢家的小姐会遇到这种事?好端端的去法镜庵里祈福,结果遇到了一个疯婆娘,半夜里偷偷放火烧了禅房,把自己和几个尼姑都烧死了。幸好这姓李的侍卫忠心护主,才救下卢家小姐的性命。”

    “那卢家小姐烧毁了脸,侍卫也熏瞎眼睛,听说卢家原来和林家有婚约,这下婚退定了。卢家人也是干脆,直接把小姐许配给侍卫。这可是富贵之家,就是新娘子从指头缝里漏出点油水,也够李家人过上好日子了。”

    先前的话还算平常,接下来的话就诛心了,挑起话头的妇人一脸嗤笑。

    说新人是丑鬼和瞎子的,就是她。

    她道:“嘿,还真是般配。一个丑得能吓死人,一个两眼抓瞎,别说晚上熄了灯,就是白日也是跟晚上一样,能吓到谁呢?”

    有人看不下去:“赵婶你嘴上积点德吧,看着李家娶了个有钱媳妇,眼睛都红得要滴血了。别是自己家媳妇的嫁妆没有一个铜板,就眼馋人家。”

    赵婶瞪了他们一眼:“哼,先前你们不也说得起劲?这时候倒装起清高来了!”

    白簌簌听着他们说话,说到法镜庵里失火的时候,想了想,好像跟自己有些关系。

    她努力想了想,没想起来。

    ……那就不是重要的事。

    白簌簌看向萧君山,问:“她们在说什么?”

    “有人要娶亲了。”萧君山道。

    白簌簌似懂非懂,点点头:“新娘子被火烧坏了脸,新郎官是瞎的?”

    萧君山沉默了。

    她想起萧君山沉默的原因,道:“哦,你也是瞎的。”

    “可是,你是漂亮的,顶顶漂亮的。”白簌簌凑近萧君山,闻到他身上的冷香味,幸福的眯了眼睛。

    日光下的萧君山侧脸俊美,如同完璧无瑕,白簌簌看着萧君山,有一种满足的感觉,像得到一块漂亮的玉石,也像养了一个漂亮的玉人。

    她想,他那么漂亮,自己能和他一起玩,真是开心的事。

    萧君山是善良的,容易亲近的,就跟先生讲的故事一样,棉花糖做的人。怕自己孤单,还来找自己玩。

    真是个好人呀。

    白簌簌就这么想着,有点感动,萧君山察觉她的发呆,问:“做什么?”

    白簌簌醒过来,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先生也摸过她的头发,表达夸奖和喜欢的感情,都是要摸头发的。白簌簌站起来,手够着萧君山的脑袋,再摸了摸他的玉冠。

    新人迟迟没有出来,宾客们更骚动了,服侍新娘子的丫鬟慌忙进门,白簌簌朝院里的厢房看过去,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道:“等我,我过去,看一看。”

    “乖。”像是怕萧君山担心,白簌簌温和了语气,认真道:“我,马上就回来。”

    那是萧君山往日哄她的语气,她却反过来用到萧君山身上,更是稚拙,也更是可爱了。

    萧君山面色沉沉,一时没有表情。

    他感觉着白簌簌努力够着自己的玉冠,温和的话语……心里响起一个声音,她也懂得安慰人了?

    她怎么会哄人呢。

    她这么傻,这么天真,他哪里需要她来哄呢?

    萧君山唇角慢慢勾起,等到白簌簌离开之后,忽然闷闷笑出声,心里流过一丝异样的感觉,真是个……

    小傻子。

    厢房里,新娘子对镜梳发。

    镜子里的女子伤痕密布,五官扭曲,一身美艳嫁衣都掩不住的丑陋。

    丫鬟给新娘递来了帷帽,道:“小姐,您真要嫁给那李生?”

    新娘接过帷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道:“当日法镜庵里延烧大火,众人逃散,只有他一人不顾安危前来救我。”

    她的脸容都毁了,只有露出的素手残留着曾经的丽色。

    “他对我有救命之恩,而我对他……其实也早有情愫。他三年前进了卢家,一直伺候在我身边,刚毅木讷,看我的眼睛里都是情意,我哪里不知道呢……”

    丫鬟担忧:“您要是真嫁给他,就是要吃一辈子的苦头了。”

    “那林家的公子纨绔好色,父亲和姨娘看中林家的钱财权势,才把我嫁过去,如今从这一桩亲事里解脱出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怕吃苦头?能嫁给他,也是因祸得福了。”自己已经被家人抛弃,除了李家哪里还有容身之所?

    丫鬟见新娘主意已定,不知该说什么,道:“小姐……”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梳妆。”

    “是。”

    白簌簌待在窗户外面,那地方是视觉死角,避开院里宾客的视线。她像是一片羽毛似的坐在一棵槐树上,微睁圆了眼睛,看着里面的新娘。

    新娘戴正了帷帽,道:“那边的姑娘看了许久,不如进来歇歇吧。”

    “哦,你看见我了。”白簌簌歪了歪头,从窗棂里跳进去。

    白簌簌跳进厢房里,厢房阴暗,虽是婚房却弥漫着一股破旧的气息。她一走进来,这厢房就像亮了一亮。

    她就像灿烂的霞光,走到哪里,哪里就温暖发亮起来,就有这一种魔力。

    “他们都说你们这一桩婚事不好,你嫁给那个人,不会开心的。”

    平静叙述的语气,是白簌簌从宾客的谈话里总结出的。她朝新娘子走去,坐在梳妆台边的一把椅子里。

    有点累了。

    跳进来的时候,腿也会酸的。

    新娘子听到白簌簌的话,定睛看了白簌簌两眼,见她身形虽娇,发髻已梳成少妇模样,不由凝眸道:“你嫁人了吗?”

    “我,嫁了。”

    世间的婚事大多复杂,要平衡诸般利弊,思量千情万感,不止是两个人的喜怒悲欢,哪是好与不好能衡量的呢?

    新娘看白簌簌的单纯模样,微微一笑,问:“你嫁的那个人,他们说好吗?”

    白簌簌蹙了蹙眉,道:“先生说是好的,有些人,说他不好。他也是瞎的,但是很漂亮。”

    “你喜欢他吗?”

    “喜欢的。”白簌簌不假思索。

    新娘笑了一笑,看着白簌簌清澈见底的眼神,生出好感。白簌簌不请自来,却是坦率大方,比她遇到的许多人都要叫人喜欢。

    她问:“那最喜欢的人,是他吗?”

    “……不是。”白簌簌有点茫然,迟疑一下,否定了。

    她蹙了蹙眉,苦着一张脸,努力思索道:“要和先生在一起,先生在做重要的事情,没办法来接我。等先生做完了事情,就回去,陪先生。”

    白簌簌的话,不按套路出牌。

    新娘心里咯噔一下,问:“先生是谁?”

    白簌簌依然不假思索:“最重要的人。”

    “那他呢?”

    “是夫君。”

    新娘听了半天,终于明白白簌簌的意思,眼里浮现一抹笑意。像是轻嘲,像是淡讽,又像是对天真孩童的无可奈何。

    她像是那些睿智的长辈一般看着白簌簌,眼里的情绪,有时让白簌簌觉得很近,有时又觉得很远。

    她哪里还看不出来呢?

    眼前的姑娘虽然嫁为人妇,内心还是蒙昧,像是隔着一层蒙蒙雾气的青山绿水,美则美矣,可远离人迹那么多年,不食人间烟火,哪里是常人能接近?

    必定是多年无人教导,疏离了常人的家庭所致,这位姑娘那么信赖她口中的先生,那先生也应该是一名贤人,可是……

    总有些东西,是再贤明的人,都会有疏漏的。

    被遗弃在深山的孩子,和生在世俗人家,备受瞩目呵护的孩子,哪里能一样呢?

    新娘心里叹了一声,看着白簌簌,循循善诱:“授业之师如同再生父母,你自然钦慕先生,可是夫君是谁呢?你也如思慕你的先生一般思慕你的夫君吗?”

    她的一番话,让白簌簌迷惑了。

    白簌簌眼里漫了雾气,问:“夫君是……谁?”

    接下来的话,让她更疑惑。

    像是一根针扎在心脏,尖锐的疼。

    却找不到拔出的理由,连扎在哪,都不知道。

    新娘道:“先生能陪你十年,夫君却是陪你一世,更何况亲情与爱情本就是两样东西……姑娘,你虽嫁了人,却不懂爱人呢。”

    自己当然懂得嫁人。

    可……爱人是什么,到底该怎么爱呢?

    白簌簌脑子里空空茫茫,下意识想反驳,生不出一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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