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凉,昨天下过一场大雨,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叶子里面隐藏的根茎,都清晰可见,仿佛被剥去了表皮,露出了里面的皮肉,血淋淋。
花辞抬头,仰望着他。
他脸庞带着无法估摸的平静,即便是在她的面前,也觉得很远。
那眉眼似隔着万重山,有着冬日晨曦的云雾清冽。
她——
把叶丰年松开,可他不愿意。
“阿宁、阿宁——”
叶丰年已经接近口齿不清,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花辞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每一根经脉的跳动,那无力挣扎的就好像是在捶死边缘、身体内的所有器官一起响应,想让心脏继续工作,那种恐慌来自他的身体特征。
他的手往下移,握住了花辞的手,攥在手心里,“阿宁……”
花辞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在乎,阿宁……”他总是叫着她的名字,好像在期待什么,期待方才那个很浅薄的拥抱,让它变的浓烈,花辞慢慢的把他的头放在地上,叶丰年呼吸急促了不少,他不愿意她放开他。
花辞不得不放。
她站起来,叶丰年的手也松开,可抓住了她浴袍的边角,捏在手里。
司御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移到了他的手上,很用力,手背都筋脉突起,但依旧保留着那份温柔,没有把花辞的衣服扯下来。
他眸中的狠厉似是烈风卷起,身体刚有动作,一声清冷的——
“司御。”两个字,像雨点浇在他的心头,沁凉。他侧眸,对上她的眼睛。
“他快死了。”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声音和以往都相差无几。
可这份态度,在外人看来都带着冷傲,并未服软。
司御冷道,“死了就死了,没见过死人么?”
花辞顿了一会儿,道,“先送他去医院,我们在详谈。”
“这个时候,你凭什么还跟我讲条件?”
花辞唇一张,还没说话,叶丰年又道,“阿宁,不、不要理他、我、我不怕……你、你抱着我、我、我不……不怕死……”
这断续又无力又沙哑,好像下一瞬他就会气绝身亡。
花辞看着他的脸,俊朗的脸庞比猪肝色还要难看,他真的快不行了!
叶丰年连她的衣服都抓不住,手一松,直接抓着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这会儿在发烫,像火炉。
不行!
必须立刻去医院!
“去,把狗放出来!”司御一声低吼。
保镖立刻行动,过去,抽控制笼子的阀。
“不要!”花辞本能的蹲下,护着叶丰年的全身,警戒的看着狗,那狗像疯了一样,两个眼珠子要飞离体外,要啃噬带血的一切物体!
“司御!”花辞扭头,看着司御,“我告诉你,奶昔不是我生的,她是花尽的女儿,是我欺骗了你,这些都是我……”
话没有说完,腰上一紧,叶丰年搂住了她的腰,很紧。
这时候的司御如同是站在浴血咆哮的戈壁滩,那眼睛是撕碎一切的凶狠,他一步而来,干脆利落,一脚踢中叶丰年的手,把花辞提起来,“放。”
这个字,嘶哑的,落地有声。
阀门被打开,狗冲了出来,直奔叶丰年,花辞想放声尖叫,可她却连嘴都张不开!
腰被司御箍的发疼,她如拉紧的橡皮筋,像随时会断的四分五裂!
狗冲上来了!
对准了那个血窟窿,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露出它锋利的獠牙!
叶丰年都来不及惊呼,便被狗拖走了两公分,花辞忘不掉那一幕——
她整个人,体内所有的细胞,开始狂啸。
她什么都顾不得,拼尽最后的力气推开司御,扑过去。
“阿宁,不……不要!”叶丰年嘶吼了一声。
她的脑子嗡嗡嗡,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她扑倒他的腿上,她看到了那狗那猩狠泛红、兴奋的眼睛。
她一滚,把自己滚到了它的嘴下。
所有血液都朝着脑子里冲,又在这瞬间爆开,她的眼前发黑发红,她像滚到了血浆里,血堵住了她的耳朵,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她被人抱起来,叶丰年已经晕死过去。
抱她的人是谁,她也不想看,把他推开,她双腿无力的跪坐下去。
轻悠悠又低凉的嗓音,随着血腥味飘去了很远的地方,最后又被风送回。
送入耳膜,激起了回声。
如石子投湖。
“你要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
她们不远处,那狗,脖子插着一把刀,已死亡。
而她毫发未伤。
……
叶丰年进了医院。
锦绣城里仿佛在过寒冬腊月,在一片死静里,佣人们小心翼翼的做着事,也不敢大声说话。
尽管大少不在。
花小姐在楼上睡觉,他们依然不敢松懈,倒是敢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啊,要不要去叫一声,这都睡大半天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知道,哪儿敢。你没看我们洗后院都那么久,都是血,那狗也死了,大少好像也受了伤,在医院呢,今天差点搞出人命来。”
“可是这都七点了,总要下来吃晚饭吧,我们还要下班呢。”
“你去喊。”
“我……”
“去!”
其中一名佣人被怂恿着去叫花辞,她没有办法,只有去了,上楼。
几分钟后,她跑下来,神色慌张,“打电话给大少,我根本叫不醒,我都摇了,人还是没醒,这……”
“出事了?”
“不知道,我还试了下花小姐的呼吸,还……还有气儿。”
“……”
另外的佣人去打电话,然而电话不通,没有人接。
他们想,或许是太累,身体不好,又或者是吃了助眠药,才导致如此。
某佣人又再三确认,是不是还有气儿。
那叫过花辞的佣人确定,还有气,人没事儿。
可她们也不敢下班,就窝在沙发上,等着。
……
花辞睡了超过二十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她感觉像是睡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睁开眼睛——
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茫然的躺在被窝,脑子里大半都是空白,好像她经过万了这稀里糊涂的一生,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她又来了。
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