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司音音站了好一会儿,她踟蹰了五分钟,推门进。
她靠近病床,站着,屋子里光亮很轻,被子下花辞的身躯依旧有一个玲珑的曲线。
她没有说话,一会儿花辞也感应到了她的存在,坐起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神色各自隐藏,然后便是长达好几分钟的沉默。
就这样过了好半响,司音音道:“好些了吧?”
“嗯,再过两天就没事了。”
她轻声问,花辞轻声回。
又静了一会儿,花辞没有打算开口,司音音心神凌知,终于在杂乱中找了一根线头,“我相信,你有苦衷,你不会做这样的事。”花辞视金钱如粪土,司御送给她的珠宝,加起来价值已无法估量,但既没有听她提过一次,也没有见她戴过。
更何况——
司御求婚时,拿了他所有的身家去求。
这件事司音音知情。
她若是借别人的孩子来图钱,那她的目的早就已经达到。
“是。”花辞承认了。
果真有苦衷。
“那,和我说说?”
花辞隔了一会儿才缓慢的说,“既是苦衷便不说了。”
“这个苦衷比司御还重要么?”
长久的安静,然后才响起了花辞亚瑟的声音,“不是,是她比我重要,她是我妹妹。”
“你是想说奶昔和你妹妹有关?”
花辞没有再说话。
司音音真不想把事情走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花辞,我知道我大嫂对你可能有些意见,但是这半年不也挺好的么?有奶昔…”不,现在奶昔不是司御的了,雷青青对花辞不会好了,她顿一下,又道:“你和司御好就行了,管其它人做什么,你们应该是一条心。”
“当年你和夜慎言是不是也可以只顾自己就好了,那么为什么你要离开。”
司音音一下子便说不话了,是,现如今嫁进一个家,不止是嫁给那个人,而是嫁进那个家庭,若是对方父母对你很不满意,那你们分手是迟早的事。
“我们还是有些不一样,夜慎言他、动摇,他没有娶我的坚决之心。但是御儿有,你有一切话都可以跟他说。”
“我之前没有选择告诉他,我现在……永远都不会跟他说。”从那一晚秦菲儿出现在司宅之后,她就不会再开这个口。
“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你来看我,外面来了人,应该是在等你的,爷爷醒来的那一天,若是我还在这儿,我去给他赔罪。”
司音音叹口气,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出去。
门外金雨在,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
夜慎言。
差一身黑色的西装,得体庄重,香水味清冽好闻,眸深黑幽远,“音音。”
倒真是阴魂不散。
她冷着双眸,“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花小姐在住院,便过来看看。”
“呵,你和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司音音见到他心情更坏,“要看你就去看,看完滚蛋。”
她走人。
身后夜慎言真的拧开了花辞的病房门,司音音站定,回头,她并不愿意让夜慎言去打扰花辞。
却没有想到,夜慎言只是开了房门,朝里面看了一眼,就又关上门。
“看完了,我们走。”
司音音,“……”
夜慎言走过来到她面前,司音音张口,又觉得这是在病房外,就没有说话,又往楼梯走,夜慎言跟着。
一前一后。
影子倾斜随着他们一起移动,保持着同样的频率。
到了楼梯道,司音音脚步一停,夜慎言也停下,这影子有分开的迹象,夜慎言便悄悄的移了一个位置,让影子接触,仿佛在做亲密无间的拥抱。
司音音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近几日,她是心力交猝,没有时间儿女情长。
她只愿,父亲早日醒来,不要这么有意识却又像个活死人一样的躺着。
她的戾气都跟着减少了几分,“我跟你说过吧,别来烦我,再来烦我,我就和凌已然结婚。”
说完大跨步往下一走,夜慎言一下提起了她的腰,司音音身上一麻,回头,“干什么你!”
夜慎言低头看她这气愤的模样,眸暗了暗,松手,让她靠在墙壁,香水味窜到了司音音的鼻腔,她一擦鼻子,夜慎言深深道:“只要你不结婚,怎么都行。”
“我说了,别烦我。”
“我没有烦你。”
“你现在就是。”
“音音,如果你不是这么凶,我只打算看看你便走。”
“……”妈的,缠上来还是她的错?
“滚远……”点。
“很累的话就休息休息,黑眼圈很重。”夜慎言抬手摸了下她的下眼,指腹温凉,倒有几分舒适,司音音正要发作,他的手又迅速离开到了她的后颈,“肩膀和脖子肌肉僵硬,需要好好养养了。”
他往下一捏。
一种无法言喻的舒服感传递到了她的大脑。
阴差阳错里,司音音竟然没有推开他,她咬着唇瓣,沉默了片刻,这片刻里他一直在给她的肩颈按摩,穴位酸爽,肌肉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到她浑身都在慢慢放松。
一分钟后。
司音音还是把他给推开,“别跟着我。”
“那我送你到病房。”
“不需要。”司音音大步流星下楼,夜慎言看着她的脚下,说了声,“你慢点。”
司音音置若罔闻,下了一个楼层,进电梯,去司徒病房,没有再看他。
夜慎言失笑着摇摇头,走那么快,莫不是真不想和他单独在一起。
【当年你和夜慎言是不是也可以只顾自己就好了,那么为什么你要离开。】
【我们还是有些不一样,夜慎言他、动摇,他没有娶我的坚决之心。】
夜慎言眼里的柔色,慢慢的退去,直至消失。
当年的司音音,只顾爱他,只顾着风花雪月,只顾浪漫和非要在一起的蛮力,她能不顾一切,哪怕是为了深夜的一碗粉,也要在花烛下两个人一起去吃,她并不会顾忌他是否喜欢这般,她有满腔热血,她除了知道他叫夜慎言,是夜家人之外,一无所知。
她并不会花功夫去了解他,有了解的那个时间,她更愿意去拉着手看一朵花开。
当年的夜慎言,或许确实没有到达坚决的地步,但不仅如此,原因很多。
……
这一头。
金雨给司御打了一个电话,司音音和花辞的对话他也听了去,尤其叙述了司音音的那句奶昔和花尽有关。
司御在五分钟后下达了一个命令,把花尽带过来。
隔两分钟,又修改,过两天再去江北找花尽。
金雨想,这两天许是要等花小姐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