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好暖,热气扑脸。
“这回能把作业给我了吧?”我天真地问道。
吾烈转头看过来,“安全带绑上。”
我一动不动,“嘛?送我回家啊?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男孩没作声,歪过身子,拉起安全带,帮我扣好。
烟味和皂香的混合味道又充满了我的鼻腔,恍惚间,我忘了反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往前驶去。
“吾烈……”我无奈地啧啧嘴唇,“你这样不好,知道吗?”
不知怎的,我忽然觉得他有点像我弟,于是便用了姐姐的口吻。
事实上,我弟可比他可温柔多了。
“难道我不该为你的安全着想吗?”他又睇了我一眼,“你不系安全带,万一撞了车,搞不好会死在我车上。就算没死,以你的秉性,估计也会赖我一大笔钱!总之,防患于未然是很重要的。”
这是什么逻辑!
我剜了他一眼,“姑奶奶活得且带劲儿呢,干嘛要稀里糊涂死在你车上?”
毕竟死过一次,提到“死”字,我难以遏制地打了个哆嗦。
男孩的大手忽然伸过来,摸摸我的头发,“小鬼,别怕,我开车很稳的!”
我轻吁一声,“那就好。吾烈,我不想死,真的。”
他轻扯矜傲的唇角,“不想死就听话一点。哥会对你好的。”
会对我好?我不禁一怔。
这算承诺吗?
可惜,赫若晞不信承诺。
上一世,赫若晞就是被那个信誓旦旦说爱她的男人给害死的。
赫家对外宣称赫二小姐死于意外,那只是无奈的托辞。
实际并非如此。
目中无人的我用最无情的方式拒绝了一个求爱者,结果惨遭这个男人的报复,被其关进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百般凌辱。
不仅如此,我甚至成为那个男人勒索赫家的筹码。
爸爸妈妈投鼠忌器,给了他好多钱,最后我却被撕了票。
我的死法其实跟芷晴姑姑差不多,都是脑干损伤,导致深度昏迷,最后油尽灯枯而亡。
只不过,姑姑拖得时间比我长,我熬到妈妈找来波西米亚巫师的时候就已经生命垂危了。
濒死的滋味很不好受,这一世,在迟暮之年到来之前,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并且,因了上一世的遭遇,我再也不相信承诺,亦不奢望能够拥有爱情,对男欢女爱更是视若洪水猛兽。
我只想活着,好好活着。
愣忡之中,吾烈的大手又伸过来,揉了揉我的头顶。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指间有安抚,还有极难察觉的一丝温柔。
车子七拐八拐,终于停了下来。
我看看外面,居然是姜家大门口。
吾烈伸出长胳膊,从后座把一摞作业本拿过来,放在了我的膝头。
“明天早上到校门口交货。不许不写,也不许糊弄,听见没有?”
我点点头,“哦。”
抱着作业本下了车,忽然看见沈放的车子缓缓驶了过来。
吾烈落下车窗,冲我喊了一句,“别理他。”
我笑着点头,快步进屋。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沈放多次试图跟我聊一聊,都被我生硬地打断了。
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在他身上多耽搁一秒钟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吃了晚饭,我便回房挑灯夜.战。
作业虽然是双份的,奈何姑奶奶曾经是学霸呀!
不到零点,全部搞定,睡觉!
第二天早上在校门口给吾烈送作业本,他看都不看就甩给了身后的狗腿子。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棒棒糖,随手剥了包装纸,强横地塞进我的嘴巴。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吃甜的,抬手就想把糖球拿出去。
“不许吐!”男孩凉声喝止,“敢吐出来,我就用嘴巴再喂你一颗!”
行,他横他有理。
我含着糖球,冲他摆摆手,颠颠儿进了校门。
身后,狗腿子的说话声有点大,“烈哥,你也喂我一颗糖呗?”
吾大佬回以怒喝,“滚!”
下第一节课的时候,大门外的这一幕被人添油加醋挂在了校网上面。
被歪曲的事实有以下几点:1,我为了讨好吾烈,主动给他写作业;2,吾烈塞到我嘴里的棒棒糖是从他嘴里拿出来的;3,我满眼含春地望着吾烈,享受着与他间接接吻的感觉,真可谓是浪花四起……,等等等等吧,反正没一个字是真的。
于是,第二节下了课,我就去九班找吾烈。
丁晟在走廊里一看见我,立刻转身冲回教室。
很快,吾烈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走廊里的无数双眼睛顿时如探照灯一般,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一个个的欺软怕硬,不敢看吾大佬,就只能盯我。
“有事?”男孩懒洋洋地问道。
我扬高了嗓音,“不知道谁在校网上发了条污蔑你我关系的帖子,麻烦你上去解释一下,还我清白。”
就算这家伙不肯去做说明,相信“探照灯”们听了我的话之后多少也会质疑那条八卦的真实性。
所以只要我来找他讨说法,就是变相为自己伸了冤。
“知道了。”吾烈面无表情地答应下来。
我的心啊,总算落了地。
以他对我的评价来看,这家伙应该也不愿意与我扯上关系吧!
谁料,做完课间操回来一看手机,校网又炸了。
原来吾烈直接用自己的真名在帖子下面留言,称我跟他是两情相悦,不存在谁讨好谁一说。
他还解释了那颗棒棒糖并不是从他嘴里拿出来的,而且我也没有满眼含春,绝对是被迫吃的那颗糖。
……,什么跟什么啊!
“若若,完了,他挑明了!你跑不了了!”杜筱芸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真的要懊丧疯了!
强撑着,熬到放学,在大门口看见吾烈的身影,真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那样的解释,你可满意?”他泊然问道。
“满意个头啊!”我丧气地蹲在路边,抱着脑袋瓮声瓮气地抗议,“不是说代写半个月作业就可以把我踢你膝盖那件事一笔勾销吗?你现在却跑到校网上乱说一通,是嫌我命太长了吧!”
吾烈也弯下大长腿,蹲在我身旁,大手胡噜着我的头发,沉声咕哝,“两情相悦是早晚的事儿,又不是扯谎,怕什么!”
我猛地抬头看他,“吾烈,能不能别闹!”
“没闹!”他转眸望着别处,好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又看回我的脸,“小鬼,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闻听此言,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吾烈,你傻了吧?我又丑又没身材,学习成绩也很糟糕,脾气更是差的一批,你喜欢我什么啊?”
男孩努唇想了好一会儿,“还真是这么回事,你哪儿好啊?”
我顿时满腔子的内伤,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去。
“吾烈,我不管,你必须去校网澄清,说你在开玩笑,其实我们只是普通的校友关系……”
他却打断我的话,“想让我这么做也不是不行,你吻一吻我的嘴巴,我就有可能听你的话了。否则,休想!”
“吾烈!”我站直了身子,俯视着他,“你这个无赖!代写作业的事儿我不干了,从现在开始,我要跟你结梁子!”
说完,转身就走。
男孩在后面高喊,“那你准备好了啊,我不打算再尊重你的意愿了,随时都有可能用强的——”
这句话不止我听见了,校门口徘徊不定的数十个吃瓜群众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说是数十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听见,也会满校园传得沸沸扬扬。
反正,第二天再上学的时候,吾烈的狗腿子们就开始管我叫“嫂子”了。
就算我不答应,也阻止不了他们贱兮兮地唤来唤去。
烦,真的神烦!
上一世,我有哥哥弟弟保护着,上学期间没人敢明目张胆追求我,所以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少男的攻势。
于是乎,吃午饭的时候,当杜筱芸被蔡俊彦他们调走、而吾烈端着餐盘坐在我面前时,我一个不小心,将嘴里的饭菜喷了出去。
吾烈挑了下眉毛,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不疾不徐地抹掉脸上饭菜残渣,淡若轻风般问道,“那么想用嘴喂我吃东西吗?”
“咳咳咳……”我被雷得呛到了,顿时咳成了大红脸。
他递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过来,我接了之后猛吞几口,总算好过一些。
“我刚喝过这瓶水,所以你在跟我间接接吻!”他又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饭真的不能再吃下去了,否则,就算不呛死,我也会积住食。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延续着这种随时随刻被示爱的水深火热情节。
终于盼到周末,可以休息两天了。
我胡乱找了个借口,再次推掉沈放的温泉之邀。
沈放受不住姜茵的百般磨缠,只好带她去了温泉馆。
姜之栋是没有休息日的,一大早就到公司去上班。
他走后没多久,许芝茹便出门去做脸了。
柳婶儿也请假回了家,于是整个姜宅就只剩下了我一个。
这种自由的感觉,简直令人雀跃。
回笼觉睡到十点多,我起床洗了洗,下楼到餐厅找了点吃的,用盘子端到客厅,边吃边看电视。
正吃得香看得乐呢,忽然听见房门传来开关声。
扭头看过去,有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忽然有点发懵,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碎片,试图找一找这个人的资料。
他看见我从沙发上起身却没有迎过去,便对我笑了笑。
紧接着,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向我走来。
在我身前半米远的地方,男人驻足而立。
我仰头看着他,目光迷茫。
他又眯起了双眼,跟着开口说道,“若若,你变得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