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骆廷礼的脸,代黛莞尔一笑。
“骆总,别来无恙。”她客套地跟他寒暄。
男人打开车门走下来,高高的个子令代黛不得不扬着小脸儿看他。
“一段日子没见,连称呼都疏远了。”他好像不太开心。
阳光有点刺眼,代黛抬手揉揉眉心,支开话题,“端端在国外生活得习惯吗?”
骆廷礼凝眸以对,努唇点头,“还不错,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其实比大人要强得多。”
顿了顿,他撒目望向别处,“这里打不到车的,估计地铁也人满为患。上车吧,我送你。”
代黛忖了忖,妥协道,“那就麻烦骆总了,在商业街附近把我放下就好。”
然,上了车,骆廷礼却吩咐司机去“寇记私房菜馆”。
“快到饭点儿了,你不介意陪我吃点东西吧?”骆廷礼转头问代黛。
“我……,没什么食欲。”代黛不想去,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她的孕吐状况已经好了很多,可是,跟这个危险人物一块进餐,会叫她不舒服。
骆廷礼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霎,随即笑道,“没食欲才更要去考考寇叔,看他会用什么样的菜式把你的食欲给调动起来。”
代黛其实有点饿了。
为了查血化验,早上到现在水米未尽呢!
“不然……,你想吃西餐?或者日本菜?”骆廷礼不厌其烦地征询道。
实在是盛情难却,加上胃腹空空、饥肠辘辘,代黛小声咕哝了一句,“去吃寇记私房菜吧!”
骆廷礼微微颔首,眼含笑意目视前方,对坐在副驾驶位的骆七说道,“老七,打电话给寇叔,让他准备几道清淡的菜品。”
“是。”骆七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喜悦。
从正月到现在,老板始终板着那张帅脸,做属下的都跟着战战兢兢,真怕一个伺候不周就遭受“极刑”。
现下好了,“解铃人”出现,老板有了笑模样,大家都可以跟着松一口气了。
到了菜馆,寇叔迎上来,引着骆廷礼和代黛去了竹舍。
竹舍是半露天的设计,从房屋建筑到地板家具,入眼之处皆为木质,汉风浓郁。
透过廊檐下的开阔视野望出去,一片紫竹林映入眼帘,若是侧耳细听,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喜欢这里吗?”落座之后,骆廷礼温声询问。
代黛收回目光,看着他的西装衣领,点点头,“喜欢。感觉很宁静。”
男人意有所指,“既然喜欢,以后就常来。”
他算是克制力很强的人了,喜怒几乎不形于色。
饶是如此,今天还是掌控不住脸上和眼中的笑意。
代黛垂下眼帘,思忖着要不要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
如果骆廷礼得知她已经怀了他弟弟的孩子,应该不会对她再有什么想法了罢!
可她现在拿不准他究竟心狠手辣到了什么程度!
——万一他恼羞成怒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说。
“怎么,有心事?”骆廷礼忽然问道。
他读出了她的不安和犹疑。
“没有……”代黛摆弄着装满清茶的建盏,“哪来那么多的心事啊!”
骆廷礼明显不信,但是并未强问,只用深不可测的目光凝视着她。
没多久,寇叔亲自进来上菜。
“知暖小姐,今儿个鲥鱼肥美、春笋新鲜,我做了一道春笋烧鲥鱼。您尝一尝,看看是否合口味。”
骆廷礼也冲代黛挑起下颌,“尝尝吧!我不吃鲥鱼,所以这道菜是寇叔特意招待你的。”
代黛便拿起筷子夹了笋丝放进嘴巴,味道真的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一点也没有勾起她的呕吐欲。
“寇叔,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代黛咽下笋丝,不吝溢美之词。
寇叔却意味深长地回道,“知暖小姐如果对老头子做的菜还算满意,以后就多陪礼少来几趟。”
代黛温柔地摆摆手,“不行啊寇叔!如果总是让骆总请客,我会过意不去的,偏偏他又不肯让我埋单,所以还是少来几次吧!虽然饱不了口福,但总归是少欠点人情啊!”
她是想暗示她跟骆廷礼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昵。
寇叔慈祥地笑笑,“知暖小姐是个好姑娘,值得礼少付诸千金!”
说完,点头致意,退了出去。
“你只身一人出现在樱城,是跟他分手了吧?既然如此,还和我避什么嫌呢!”骆廷礼目光熠熠,身子往前倾了倾,倏尔压低嗓音,“我又有机会了,是不是?”
代黛一听,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着,正襟危坐。
“就是怕你会这样想,到底还是这样想了。”她叹了口气,“难道非得要我背井离乡躲到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才能摆脱这种‘非你即他、非他即你’的荒唐日子吗?”
男人却翘起唇角,“傻丫头,我又没要怎样,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快点吃鱼吧,凉了就腥了。”
代黛一听见“腥”字,胃里不由得抽了抽。
糟了,要吐。
骆廷礼盯着她那微微颦起的秀眉,凝声发问,“嗯?怎么了?”
他确定她的表情并非不悦,应该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代黛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岔,“没怎么啊!你不吃鲥鱼,寇叔却偏偏做了春笋烧鲥鱼,看来他并没有多么宠你!”
骆廷礼的唇边又漾起了笑意,“宠你不就是宠我么?都一样的!”
这次,代黛无暇计较他的“胡言乱语”。
她在跟呕意对抗,呼吸紊乱,甚至有点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捱了两分钟,代黛故意把茶水洒到衣服上,起身去了卫生间。
然,蹲在马桶前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是不敢出声的,只能隐忍地干呕,这样就更加辛苦。
终于,噙着泪花一点点直起身子,却惶然发现男人正站在门口看她。
天,她居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你怎么进来了?”因为气虚,代黛的声音很小。
骆廷礼神色清冷,不答反问,“他知道吗?”
“什么?”代黛晃悠了一下。
男人便立刻奔过来,长臂一伸,揽住了她的柳腰。
“他知道你怀孕了吗?”好听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磨砺得有些暗哑。
代黛稍稍一怔,点头,“嗯……”
骆廷礼瞬间震怒。
“明知你怀孕却放你一个人回樱城,他特么是不是没长脑子?”
“是我执意如此……”代黛想解释。
男人怒吼着打断,“就算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该同意!”
代黛凄然一笑,“我用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来威胁他,由不得他拒绝!”
既如此,骆廷礼便无话可说了。
他猛地一弯腰,将代黛抱了起来。
“喂——,你要干嘛——”代黛惊呼,下意识用双手护住肚子。
骆廷礼没有作声,绷着脸把她抱回餐桌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椅子上。
举手投足之间全是呵护,并未因为怒火中烧而有所慢待。
这时,寇叔来送第二道菜,小炒里脊。
骆廷礼瞧见代黛为了遏制呕意而微微耸了耸肩,便立刻吩咐道,“寇叔,把这两道菜都撤下去,换两道酸甜口味的菜式。”
寇叔虽然有些茫然,但没有多问什么,径直端走了桌上的两道菜。
房门阖上,竹舍内的气压骤然降低。
代黛耷拉着脑袋瓜,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学生,尽管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她现在只想保护肚子里的孩子不受伤害,所以不敢跟坐在对面的男人硬刚。
骆廷礼睥睨着小女人的发顶,忍了又忍,终是忍无可忍。
“你是傻的吗?连婚都没结,就稀里糊涂怀了孩子?”
“既然怀了孩子,就留在他身边让他好好照顾你!一个人跑回来做什么?是嫌自己遭的罪还不够多吗?”
……
字字句句,像极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在训斥女儿。
然,骂着骂着,风向就转了。
“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当自己是女超人吗?”
“你是不是以为我帮你就是为了得到你?如果我真是那样的人,你早就怀上我的孩子了!”
……
到最后,画风彻底改变。
“就算穷尽一生都得不到你,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这不是虚伪,是真爱,懂吗?”
“你说说你,如此任意妄为,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可让我怎么办……”
……
好吧,代黛服了。
她眨巴着漆黑的葡萄眼,软塌塌地问道,“内个……,你还是骆廷礼吗?”
以前的他不会冲她发火,不会跟她碎碎念,也不会说这些有的没的。
而眼前这一位,言谈举止有些陌生,但是几乎没什么危险性。
骆廷礼咬咬后槽牙,“自从遇见你这个克星,我特么连个男人都不是了!”
用凶狠的语气认怂,居然平添了可爱气质。
代黛吸了吸鼻子,又垂下了眼帘。
俄而,寇叔进来上菜。
这回做的是柠檬凉拌白萝卜和菠萝咕噜肉,都是酸甜口味的。
“试试能不能吃。如果吃不下,再让寇叔做别的。”骆廷礼的声音温柔了一些。
代黛一样吃了一口,点点头,“不错,很好吃。”
骆廷礼却拧起了眉毛,“明明忍着想吐,却违心地说好吃,你非得这样委屈自己吗?”
“……”代黛被戳中心思,便一言不发地放下了筷子。
心里却想:要不是你说了那个“腥”字令人作呕,估计这会儿我都已经吃饱了。
寇叔终于看出了端倪,对骆廷礼说了句“礼少稍等”,然后便端着那两道新上来的菜品离开了。
很快,他又送了一盘东西过来。
“知暖小姐,你试试这个酸黄瓜。它看着不起眼儿,但是酸辣可口,特别下饭。”
代黛尝了尝,果然,不止压下了恶心的感觉,并且胃口大开。
骆廷礼的眉心终于稍微舒展了一些,沉声吩咐寇叔重新盛两碗热米饭过来。
代黛也确实是很久没有这么好的食欲了,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额头上连细汗都渗出来了。
骆廷礼又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少坐片刻,他起身去了外面,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从此以后,你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我的女人,再也不许你觊觎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