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乌在电话那头沉吟一霎才开口说道,“尧少,顾皓桢回国了。”
赫景尧缓缓眯起了深眸,“人在哪里?”
“南都。”老乌吁了一声,“我顺道打听了一下,代小姐住过的公寓、开过的红色逍客以及‘虹裳’夜总会都被顾皓桢买下了。他这次从国外回来,就住进了那套公寓里。”
赫景尧冷笑一声,“姓顾的还挺长情!”
“所以,我们得把代小姐的行踪给捂严实了。眼下已经有个礼少,若是顾皓桢再来插一脚……”老乌欲言又止。
“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赫景尧插话道。
“没有了,暂时就这些。尧少,要不……,您先动一动灿天科技,让顾皓桢无暇寻找代小姐?”老乌从他的立场提出建议。
赫景尧不置可否,只回了句“有什么新发现马上打给我”便挂了电话。
虽然表面不作打算,实则他心里有数得很。
如果顾皓桢真的找到樱城来,根本不用他太操心,坐地炮骆廷礼一指头就能把顾皓桢给摁死。
那样他还可以坐山观虎斗,保存实力,专心追求小野鹿。
当然,他也不会主动把姓顾的引到樱城来,多一事总归不如少一事。
定了定神儿,赫景尧又回了导播间。
代黛正在跟听众进行电话互动,对方是个高中大男孩,在早恋之中遇到了与“冲动”相关的难题,于是在线寻求知暖姐姐的帮助。
赫景尧抿唇笑着,心说:臭小子,你知暖姐姐的感情世界还一团乱麻呢,如何才能指导你啊?
然,听了几句,他却发现自己想多了。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代黛用富有感性魅力的嗓音为小破孩分析着那份青涩的萌动,居然头头是道、毫无破绽。
末了,小破孩笃定了心思,一定不会越矩,要把那份美好一直保持下去,待到上了大学再继续发展。
这通电话打了足有一个小时,代黛却丝毫没有不耐烦。
通话过程中,各路听众纷纷打进热线,直夸知暖是个好性儿的善良姑娘。
启枫要忙疯了,接电话的时候明明可以不用笑,却忍不住扯开嘴巴,以至于到了下节目的时候,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僵硬到做不出微笑之外的其他表情。
而在樱城电台的网络平台上,留言更是达到了几千条。
大部分留言都是孩子家长或者年轻时因为早恋之中没有处理好那方面的问题而懊悔多年的人,每一条都是切身感受。
这一期节目,可谓是触到了许多人内心深处的某个炸点。
节目播出当时已然如此轰动,后续效应可想而知。
回医院的路上,代黛有些疲惫。
她真是用心在开导那个男孩,既不能过于刻板教条,又要有足够的说服力,着实不太容易。
赫景尧望着她那个蔫巴巴的样子,不免万分心疼。
“我这可不是主动碰你啊,只是把肩膀借你用用……”他轻声咕哝着,抬手搂住她的脑袋,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代黛没有拒绝,恍惚间,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
男孩的经历令她多多少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偏巧这会儿,那个被她暗恋了一整个青春期的异性又近在咫尺,她索性暂时放任心性,偎在他身旁,一动不动。
“累坏了是不是?”男人轻声喃问。
代黛点点头,幅度很小,但好歹肯回应了。
赫景尧的唇角便漾起了愉悦的涟漪。
在他眼中,此刻的她就是一只温驯的小野鹿。
随后,他脑海里的记忆之闸便打开了。
“在我们初识的那个暗夜,我也曾有过与这个男孩同样的困惑。”他柔声说道。
代黛心里一抖,想让脑袋离开他的肩膀,可是又很舍不得。
除了沉默,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一定不知道,就在那个晚上,我有了对异性的第一次冲动。”赫阎王终于把压在心头多年的囧事说了出来。
前面开车的赫九一听,差点把不住方向盘。
他有从侧面听说过boss跟代小姐之间初次邂逅的故事,貌似那年他们一个十六岁,另一个只有八岁。
十六岁的少年有点小冲动尚算正常,哦不,是有点偏晚。
赫九印象中自己的第一次冲动是在十四岁那年,对象是苍老师。
话说回来,那会儿他虽然还小,好歹苍老师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可是,他家十六岁的boss,居然、居然……
赫九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真的害怕boss在他心目中的光辉形象被抹成黄乎乎的颜色。
而代黛,听了赫景尧的话,第一个想法就是:那会儿你都烧成火炭了,居然还会生出某种心思,是有多天赋异禀!
谁料,接下来赫阎王又说道,“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到这一秒钟,我的每一次冲动都与你有关。”
车子明显在路上划了个弧,但是马上又恢复了直线行驶。
赫景尧刚想责备赫九开车不专心,没等启唇,就被代黛捂住了嘴巴。
她怕他再口无遮拦地说出什么限制级的话来,搞不好会制造出车毁人亡的“壮举”。
日子正在往好的方向一步步迈进,她还不愿死,想好好活着。
赫阎王感受着唇上的软嫩手指,指间还浸染着牛奶身体乳的味道,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令他微微地眩晕,心里那头小野鹿撞得那叫一个疯狂哟!
真是的,两个曾经同榻而眠的人,一个会被对方的几句话给撩得脸颊绯红,另一个单单是手指和嘴唇的接触便能心满意足到眉眼带笑,也真是没谁了。
快到医院的时候,代黛终于放手。
然,刚把手指挪开,赫景尧就捉住了她的细腕。
“你又要干嘛?”她惊慌地问道。
男人在昏暗的光线中挑了下眉梢,“刚刚那一下,绝对是你在占我便宜。我不管,你得付钱!”
“……”代黛心头瞬间奔过一万只羊驼。
“你给不给?”赫阎王凑过来,黑漆漆的眸子泛着微光,“不给钱就得让我把便宜占回来!”
哎麦,原来目的在这儿呢!
代黛当然不会称了他的心思,于是便问道,“想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赫阎王抿着弓唇忖了忖,“我记得你说过,男模的价格是两千,而你对我出价三千……,刚刚那一下……,你就给一百五好了。”
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算的,反正有零有整。
代黛喘了两口粗气,从包包里掏出两百大钞,塞到他的手里,“给你,平账了!”
只见蔚城首富赫景尧“恬不知耻”地接过两百块,然后又伸手从赫九的口袋里掏出人家的钱包,抽出五十块钱,递给了代黛。
“九,我欠你五十块,记得跟管家说一声,让他在这个月的薪水里给你加上五百块!”送回钱包的时候,赫阎王扬声说道。
赫九被雷得外焦里嫩,连“是”都忘了回。
代黛接过五十块钱,胡乱塞到包包里,胸腔内填满了怒火。
——平白从她这里拿走一百五十块,跟赫九借了五十块却要还人五百块,这特么是哪溜儿的生意经!
谁知,赫阎王转手又把那两百块递给了她。
“喏,黛宝,这是尧哥今天赚到的外快,全部都给你,攒着买口红!”声音和语调都是相当的酥。
代黛啼笑皆非望着他,“赫景尧,你不幼稚会死是吧?能不能成熟点啊?啊?”
赫阎王努唇顿了顿,把钞票塞进她的包包,跟着说道,“好哇,我成熟,那你打算喊我作‘爸爸’吗?”
“嘎吱——”
车子猛然停住,晃得代黛直通通地奔前座撞去。
就在她的脑袋离椅背还有两厘米的时候,一只大手包住她的额头,将她拦在原地,然后长臂轻轻一带,把她拥入了宽阔的怀抱之中。
惊惧只是一瞬间的,漫无边际的温暖和踏实将代黛包裹起来,瞬间化解了她的怒气。
赫景尧无暇臭骂已经重新发动车子的赫九,他的心思都在怀中人儿身上。
“小野鹿别怕,有烨哥哥在,你不会有任何事的……”他轻喃着,低头,将弓唇烙在小女人的头发上。
代黛实在舍不得挣扎,便闭上眼睛,佯装昏昏入睡。
直至到了医院,被抱下车、送回病房、放在床上,她依然没有睁眼。
赫景尧知道她没睡,只是不想面对他。
至于原因,他有点猜不透。
时间已经太晚了,他不打算再消耗她的精力,便没有出言逗弄,而是端了盆热水,把干净毛巾打湿,帮她擦脸擦手擦脚。
可是,做完这些,他又忍不住凑到近前问她,“黛宝,我记得你去电台之前刷过牙了,那……,那里呢?现在要不要洗一洗?”
他记得以前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她是每天早晚都要洗一次的,不洗一定难受得要命,为此,他总说她是只爱干净的小野鹿。
等了好一会儿,就听代黛像蚊子哼鸣似的回道,“包包里……,有……专用湿巾……”
赫阎王皱着眉头想了想,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那行,我、我帮你拿过来,你、你自己清理哈!”他有点结巴,因为想到了某些过往。
代黛蒙头不语,代表默认。
稍后,赫景尧放下湿巾,跟她打了个招呼,退出里间。
在窗前傻站良久,赫景尧从外面柜子里取了块干净毯子,一半铺在沙发上,一半盖在身上,阖眼静卧。
万里长征刚刚迈开腿儿,任重而道远,他得重新筹划筹划,要怎样做才能抱得美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