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廷礼进了病房,一眼便望见坐在沙发上的赫景尧。
“刚离开没多久,又特意跑回来,你这个大伯哥当得是不是太操心了!”赫阎王沉声嗤笑。
骆廷礼原本打算先去里间看望代黛,听他这么一说,便改变了主意,缓步踱到他对面,屈膝坐下。
两个男人,四条大长腿,把组合沙发衬得有些矮小。
“就算是用身世做筹码,你也赢不了。”骆廷礼似笑非笑,“小暖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是瞎子,应该看得见她有多厌恶你!”
赫景尧的内心被刺了一下,表面却一点都瞧不出来,嘴巴更是硬得一绝。
“女人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往往不一样,尤其是像她那么善良的姑娘,嘴上恨不得把我给撕了,心里却对我恋恋不舍。毕竟,我和她共同拥有那么多回忆,无论悲与喜,那都是财富!”
他永远都不会向人示弱,当然,代黛除外。
骆廷礼丝毫不为所动,神色悠然地往后倚靠,微微昂首,从眼缝里看人,一副藐视天下的样子。
“别试图粉饰你们之间的糟糕过往,那些黑历史我都清楚得很。如果你非得坚持下去,那好,别为难她,就让她自己做出选择。”顿了顿,“口口声声说爱她,到头来却一次次地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儿,这哪里是爱,分明是自私。”
这段话看似指责赫景尧,实则是给里间的人儿听的。
半靠着床头的代黛听了骆廷礼的话,虽然不至于立刻对他生出好感,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受用的。
不过她决定保持沉默,希望那兄弟俩自行解决难题。
毕竟,她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去摆平两大王者。
作为亲兄弟,就算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也不至于要了对方的性命,这一点令代黛很放心。
然,外间的气氛却没有一丁点的和谐因子。
“骆廷礼,这里是医院,不如我们放开手脚干一场吧!反正抢救设备近在咫尺,顶多落个残疾,命是不会丢的。”赫景尧吊儿郎当地说道。
可是,骆廷礼根本就不应战。
“我的命很金贵的,不会随随便便拿出来跟人相拼。尤其是,现在我有了小暖,就更要爱护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言之凿凿,就好像代黛已经同意跟他在一起了似的。
赫景尧虽然心头怒火狂烧,却没有暴跳如雷。
“骆廷礼,你用不着惺惺作态,黛宝不是小孩子,能够分辨出你的话里到底掺了多少水分。我现在就是不明白一件事,你明知她跟我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对她穷追不舍呢!”
他很清楚,有代黛在,对方不可能说实话。
可即便是扯谎,他也想听一听这个谎言到底编得有多离谱。
不承想,骆廷礼给出的答案居然只有言简意赅五个字,“因为,我爱她!”
哎麦,赫阎王差点炸肺。
“你爱她?你凭什么爱她?”
这两个问题其实没什么意义,不过是因为愤怒才问了出来。
骆廷礼回答得云淡风轻,“因为她值,因为我配。”
真不愧是情场浪子鬼见愁,能把情话说得有理有据,虽然不肉麻,但是力度相当之大。
赫景尧蹙起浓眉,寒声诘问,“三十多岁的人了,你能不能要点脸?”
“说我不要脸,你就要脸了吗?”骆廷礼问得十分认真。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黛宝是我未婚妻,我赖着她是天经地义的!就算我再怎么混账,至少我没有觊觎自己的弟媳妇儿!”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小暖她真是你的未婚妻吗?但凡你靠点谱,她能连着两次订婚仪式都逃走吗?面对现实好不好?别再自欺欺人了!”
“就算没有举行仪式,她也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听懂了吗?她,是我的人了!我就纳闷了,你怎么还能好意思追她呢?”
“用那些迂腐的守旧思想糊弄人有意思吗?离异、丧夫都可以自由再嫁,何况她跟你连个证儿都没有,你哪有资格蹿出来指手画脚!”
……
代黛在里面听得满头黑线。
这哪里是神级大佬的对弈,分明就是两个泼妇在骂街。
只不过,他们的段位比较高,把骂街控制在了文明度较高的档位。
代黛深信,若是她不加以阻止,他们会不知疲倦地骂到天亮。
到时候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她照样还是一脑袋乱麻。
忖了忖,她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轻吟了一声。
吟声刚一落地,两兄弟走了进来。
如果不是房门太窄,估计他们能并肩而行。
“黛宝,疼得很厉害是不是?”赫景尧率先赶到床边,关切地询问。
没等代黛回答,骆廷礼走到病床另一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这样吧,我去跟值班医生说一下,让他给你开点止疼针,注射之后就能好好地睡一觉了。”
代黛摇头,“不,我还能扛住。”
“别扛了,打针吧!放心,打了止疼针也不会变跛子。”很难得,赫景尧跟骆廷礼站在了同一阵线。
骆廷礼意味深长地睨了赫景尧一眼,转身出去了。
稍后,护士遵医嘱过来为代黛注射了止疼针剂。
代黛自是挣扎了一番,不过一点也不管用,两个大男人摁着她的手脚,没容她抗争。
“你们两个……,十足的混蛋!”护士走后,代黛低声咒骂。
这两个粗手粗脚的男人在控制她的时候把她的胳膊腿儿给握得生疼,是以,她浑身都像骨折了似的。
“混蛋就混蛋吧,你不疼,比什么都强!”骆廷礼说道。
赫景尧被抢了台词,只有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动作相当自然地捏上代黛的美颊,手指温柔得仿佛注了水。
代黛浑身的力气都折腾尽了,由着他捏脸而没有反抗。
好在,赫阎王适可而止,并不打算变.态到捏个没完。
然,刚要放手,就听骆廷礼冷冷地说道,“行了,你还嫌她不够难受是不是?”
说得就好像只有他才最心疼代黛似的。
赫景尧十分不满,又挑衅般多揉了两下,这才收手。
代黛忽然觉得头疼,很疼很疼。
眼前的情境,她在某些YY言情小说里看到过。
——女主角或强大到蔑视一切或柔弱到我见犹怜,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却同样地招蜂引蝶,惹得一众男神为之倾倒,争相献宠,并且结局还是女主角纳了所有男神,搞了个相当庞大的后宫男团。
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仅奉行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对每个人在情感方面的道德修养也是有着极高要求的。
虽然她现在经历的这些事情远远到不了千夫所指的地步,但,心里的别扭是无以复加的。
“我已经打了止疼针,很快就能睡着了,请你们两个走吧,好吗?”代黛捂着太阳穴说道。
两个男人几乎异口同声,“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如此默契,还真是同一个爹的孩子。
药物作用下,代黛的脚伤渐渐没有那么疼了,可是心里却越发烦躁。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而再地遇见执着到近乎偏执的男人,真是躲都躲不过来。
可能有的女人会因为被追求者们“疯抢”而生出几许优越感,可是对代黛来说,这真是莫大的折磨。
父母双亡、兄长失踪、自己又经历过那么一段虐心的恋情,她现在只求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然后平平淡淡地生活。
至于感情方面,她心里的空窗期还没结束,还没有下定决心重新上路。
之前是在骆廷礼身上活了一点心思,可她对他的了解少之又少,总觉得跟这个男人之间隔着一层雾样的屏障,所以没法儿定下心来和他交往。
现下知道了他跟赫景尧之间的关系,她就更不能接受他了。
同样的,她也不想再吃回头草,不想重新接纳赫景尧。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兄弟俩,她一个也不想要。
实在是烦躁得要命,代黛终于无法忍受地爆发出来。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请你们都听清楚了!”伤处的疼痛有所缓解,她的声音也跟着大了许多,“我,代黛,不会接受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从现在开始,请你们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如果你们还这样咄咄相逼,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出玉石俱焚的事情来。”
两个男人听了,各自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凝重。
“都给我出去,听见没有!走啊——”见他们一动不动,代黛忽然咆哮起来。
赫景尧和骆廷礼都没有想到,那么小的肺,在带伤的情况下居然能吼出这么长的尾音。
也因此,他们深知她是来真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双双耷拉着脑袋往外走去。
他们都没有跟代黛道别,但是都心有不甘。
二人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几乎同时止住了脚步。
“你我再也不可以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否则她真能做出什么傻事来。”骆廷礼说道。
赫景尧收起了一层铠甲,淡然回应,“可是你我都不可能自动退出,这也是事实。”
沉吟一霎,两人再度对视。
“要么,就各凭本事,公平竞争吧!”
“行。输的认命,赢的好好待她。”
“那到底要怎么公平竞争呢?”
“……,一三五你出现,二四六我出现,不在自己的时间范围内,不准见她。”
“那周日呢?”
“给她点空间,周日就让她清静清静。”
“你不怕她脚踏两只船、最后乐此不疲吗?”
“不怕!因为她不是那样的女人!你呢?怕吗?”
“当然不怕!如果她是那样的女人,我又怎么会爱到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