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代黛的话,两个男人几乎同时一怔。
一转眼,二人的心情呈现出天差地别的两个极端。
不过,同样深于城府的他们双双面无表情,试图把内心活动埋藏起来。
强者相争,谁先压不住阵脚谁就输了,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黛宝,你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赫阎王寒声问道。
尽管悲愤交加,他的目光里依然寻得见温柔。
代黛想笑,努力了一下,实在笑不出来,只好作罢。
随后,她不疾不徐地回答,“意味着我会忘掉过去所有的纷纷扰扰,开始一段全新的感情。”
明明只说后半句就好,却刻意把前半句表达了出来,为的不过是让他死心。
赫阎王怆然相望,弓唇颤了颤,问了一句弱出天际的话。
“小野鹿,你舍得烨哥哥么?”
代黛瞬间觉得万箭穿心。
她的身子晃了晃,有点站不住。
骆廷礼眼疾手快揽住了她的柳腰,赫景尧却因为神志消沉导致动作慢了半拍,伸出双手只抓到了空气。
疲惫的代黛什么也不想说,无力地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阖起了美眸。
骆廷礼抬手耙了耙小女人的头发,表情沉迷,动作宠溺,居然像是在撸猫。
然而,他的语气却十分寒凉。
“赫廷烨,按照我以往的脾气,你今天是休想竖着离开这里的。奈何我现在心情很好,懒的跟你计较。不过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来我的地盘上撒野。老七,送客!”
赫阎王望着代黛的侧颜,忖了忖,回道,“她身体底子薄,动不动就发低烧,你照顾好她。”
说完,阴着脸色向门口走去。
赫九也看了代黛一眼,然后快步跟上了他家boss。
两人离开温泉馆,去隔壁温泉酒店取了车,直奔医院。
陆尔哲挨了那一下,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面子已然被砸了个稀巴烂。
若不适当加以安抚乃至“镇压”,赫景尧断定,这货能把那个电台编辑给整死。
看似怜香惜玉的陆大少并不是个完全没有棱角的多情种,他的底线是肉.体绝对不可以受到伤害,否则,谁惹他谁倒霉。
念及代黛的面子,赫景尧不想让芝荷死得那么难看。
走了一段路,赫九忍不住开口发问,“boss,您就这么把代小姐拱手相让了吗?”
他替他家boss咽不下这口气!
赫景尧手指拄唇望着窗外,眸光深沉。
“黛宝的倔脾气一上来,就算是要了她的小命,也不可能令她改变主意。这会儿她的状态实在很差,我不想给她压力。况且,她的心,不比我疼得轻……”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叹息取代。
赫九想的却不是这个。
他皱着眉头沉吟好一会儿,瓮声瓮气地嘟囔着,“既然您知道代小姐状态不好,那还让她留在礼少身边?如果礼少趁人之危、把她给……给欺负了,到时候可买不到后悔药!虽然不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照样能把人抢出来。”
语气生硬,有点小怨怼。
赫景尧转眸剜了一眼赫九的后脑勺,“这么大的人了,用点脑子好不好?你以为代黛是那种随便怎么捏、怎么揉都行的女人吗?同样的道理,姓骆的要是没有给她足够的尊重,她就算再想摆脱我,也不会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赫九望了一眼后视镜,“话虽如此,可人都是感性动物。您就不担心代小姐爱上礼少,然后自愿跟他……那啥吗?”
绕来绕去,糙汉子算是离不开那点事儿了。
不过,这次他家boss没有骂他,因为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现在争夺的焦点就在代黛的那颗心,只有得到她的心,才能完完整整地拥有她这个人。”赫景尧闭上了眼睛,“骆廷礼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不会用强。当然,糖衣炮弹什么的指定是少不了了。”
赫九仍旧心有不甘,“您人都不在她身边,怎么才能得到她的心?别说糖衣炮弹了,就算是棉花糖您也送不出去!”
赫景尧不再言语,——一个没有真正爱过的童子鸡,跟他啰嗦再多也是无用,不如省省力气,想想该如何驯服陆尔哲那头愤怒的公牛。
以上理智的分析以及冷静的决策,不过是相对强大的那个赫阎王在主事儿。
而另一个赫阎王,在代黛答应做骆廷礼女朋友的那一刻,就恨不得把姓骆的碎尸万段。
人就是这样,拥有截然不同的两面性。
究竟会变成天使还是恶魔,全在一念之间。
同样矛盾挣扎的,还有逐渐冷静下来的代黛。
赫景尧走后,她就被骆廷礼半拥着带去了他的专属房间。
在沙发上坐下,他们之间保持着一尺远的距离。
“后悔了?”骆廷礼泊然问道。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代黛不自然地绞着手指,“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她得实事求是地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否则会良心不安。
骆廷礼并不意外,他那么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处在被利用的位置!
不过,他不在乎。
能够被利用,至少说明还是有价值的。
“小暖……”他润了润好看的弓唇,“你应该知道,我有能力保护你!不管是姓赫的,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有我在,任谁都伤害不到你!”
代黛耷拉着脑袋,捂着额头,“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
虽然有心尝试跟这个男人谈恋爱,但她还没有下定决心呢!
方才为了摆脱赫景尧的纠缠,她情急之下就仓促认爱,实在是太不慎重。
这是对骆廷礼的不尊重,也是对她自己的不负责任。
可是事已至此,要如何补救才好啊!
骆廷礼轻轻呼了口气,“不然……,我再给你点时间,好好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以退为进,也算是欲擒故纵。
因为他知道,威逼利诱对她是不管用的,迫得越紧,她逃得越快、跑得越远。
代黛心中一动,扭头看着他,“我在利用你,难道你不生气吗?”
男人点点头,“生气,当然生气,并且很气。可是再气又能怎样?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只能把怒火压下去。我总不能迁怒于你,把你吼一顿或者折腾一顿吧?”
他也不妨学她那样实话实说,或许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坦率是狡黠的,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老实。
果然,代黛被感动到了。
她扁扁嘴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骆廷礼犹犹豫豫地伸手,耙了耙她的头发,“是有点过分。但,尚在我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么一说,令代黛更加觉得愧疚,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蓦地,她猛醒般转头望着他,“我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
骆廷礼拦过话茬儿,“放心,我会想办法把芝荷给捞出来的。”
代黛感激地点头,跟着又摇头,“那个陆尔哲并不好对付,他一定不会轻易饶过芝姐。”
骆廷礼冷笑一声,“在樱山地界上,还轮不到他姓陆的说话!”
可代黛还是不太踏实。
她低头瞧了瞧身上的男装,提出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回市区,这样方便打听芝荷的消息。
骆廷礼没有反对,送她去了VVIP汤浴房,自己就在门外等着。
俄而,骆七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过来。
“老板,阿策把资料都发过来了,您要不要先看两眼?”
骆廷礼努唇点头,接过了平板电脑。
他的浏览速度很快,在代黛换完衣服出来时,她的全部资料都已经烙在他的脑海里。
“你的衣服我先拿回家去清洗,晒干烫好再还给你哈!”代黛随手拍了拍肩上挎着的行李袋。
骆廷礼却不肯,“不必那么麻烦,我有专门负责洗衣服的佣人。”
说着,顾自摘下代黛的行李袋,从里面拿出他的衣服,交给骆七,让其送回他的房间。
代黛坚持要把内.裤拿走,但是被骆廷礼一口回绝了。
他费了多大的心思才让她穿上那条小可爱,若是洗了,岂非前功尽弃!
返程路上,骆廷礼打了几个电话,一番运作,准备往外捞芝荷。
不过情况有些麻烦,貌似陆尔哲做了伤情鉴定,非要把芝荷送进监狱不可。
代黛有些心神不宁,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骆廷礼却十分淡定。
他把她送回家,未作逗留便离开了。
想要把芝荷弄出来,光靠打电话不行,他还得亲自去见一见那些手握职权的人。
车子稳稳地行在路上,骆廷礼的神色凝重得仿佛大雨将至的天空。
代黛的详细资料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用“命运多舛”来形容她的人生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原来她以前真的跟姓赫的有过一段,他们甚至差点就订了婚。
令骆廷礼较为意外的是,代黛的哥哥涉嫌杀害赫芷晴,并且逃了几年仍然没有音讯。
那赫景尧明明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却肯跟仇人的妹妹在一起,这就不得不令人怀疑,他是存了不良动机的。
骆廷礼便由此断定,代黛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想尽办法逃离赫景尧的身边。
照这样看,他们两个复合的几率几乎为零。
饶是如此,骆廷礼仍然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
只要一天没有把小女人那颗心握在手上,事情就还不算完。
多年前他已经输过一次,时过境迁,他再也不要做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