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尔哲站起来，朝何颂贤大喊，“颂贤——，过来，这儿呢！”

    何大律师闻声冲向工作人员休息区，奔跑中，两只长长的手臂在半空中乱舞，有点滑稽。

    职业特性令他养成了沉稳老练的性格，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措表现惊到了他的两个老友。

    “尧，快……”他没等站稳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催促，“快点去湖边……”

    赫景尧拧眉起身，“别急，慢慢说，去湖边做什么？”

    他暗暗猜测，可能是代黛使性子，赖在湖边不肯过来，所以才把何颂贤给搞得这么狼狈。

    不承想，何颂贤却扯着嗓门吼道，“快点去湖边救小嫂子，她坠湖了！”

    全场凝滞半秒钟，赫景尧便窜了出去。

    紧接着，顾皓桢、赫九、陆尔哲以及小丁纷纷跟着跑掉。

    何颂贤猛喘两口气，也急匆匆地往回赶。

    “丹青湖”就在订婚场地的旁边，速度快的话，不过半分钟的脚程。

    当赫景尧奔到湖边的时候，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黛宝——，黛宝——”他把双手扩在嘴边，急切地唤了两声。

    这时，何颂贤跑到他身边，指着湖水，喘吁着说道，“小嫂子就是从这里坠下去的……”

    话音未落，赫景尧已经一跃而下。

    什么手机手表，什么皮鞋领带，一样也没有留在岸上。

    就在陆尔哲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跳下去的时候，顾皓桢已经入水。

    同样是什么都没有摘下来。

    “贤哲二剩”惊讶对视的当口，赫九也跟着下去了。

    三个男人潜在水下，集体搜救早一步落水的代黛。

    没多久，顾皓桢和赫九陆续浮到水面上换气。

    过了好一会儿，赫景尧才上来换气，转眼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下面继续搜寻。

    “贤哲二剩”也没有闲着，第一时间打电话叫来景区专业搜救队以及救护车。

    这“丹青湖”最深的地方足有十来米，最浅处也有两米多，光靠那三个没有装备的人很难完成救援行动。

    接下来，搜救队疾速到位，并且争分夺秒地穿好装备下了水。

    顾皓桢和赫九在浮上来换气的时候陆续被大家拉上了岸。

    只有赫景尧，不听任何人的劝说，反复潜下水去参与救援。

    直到他的一条腿因为凉水浸泡而抽了筋，才不得不回到岸上。

    出水之后经了秋风一吹，身上的湿衣服冷冰冰地箍着皮肤，三个男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可他们谁都不愿意离开，每双眼睛都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

    不得已，何颂贤吩咐康经理送了三套保暖性较好的男士睡衣和拖鞋过来，让三只水淋淋的“落汤鸡”分别去车里换下湿衣服。

    赫景尧换衣服的时候叫上了何颂贤，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坐进车子。

    “说，她怎么会坠湖？”

    赫阎王边脱鞋袜边问，目光时不时地瞥向窗外，探询搜救情况。

    何颂贤歪了下头，满口难以置信，“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往湖里跳，真的，太突然了……”

    现在回想代黛跃入水中的一刹那，他忽然觉得画面美得令人窒息。

    赫景尧一把扯下领带，“你都对她说了什么？还有，她都是如何回复的？一字不差地给我学一遍！”

    何颂贤认真地回忆着，“到了你的房间，我对小嫂子说：‘赫先生派我来接你去场地’，她笑了笑，就跟我出了门。路上，我说：‘小嫂子，顾先生也在场地，他好像对赫先生有点误会，认为是赫先生胁迫你同意订婚’。”

    赫景尧颔首，“然后呢？她怎么回的？”

    “小嫂子笑了，告诉我：‘没关系的，我跟顾先生解释一下，他就会明白了’。然后我又说：‘你马上就要成为赫先生的未婚妻，自然是跟赫先生站在一处的’，她点点头，回道：‘那当然，尧哥是我一辈子的依靠’。”

    何颂贤记忆力超群，果真是一字不差地复述。

    赫景尧蹙着眉头穿裤子，“你们还说了什么？”

    他已经感觉到了代黛的反常，——最后一句话，她不可能对旁人那样说。甚至，就算当着他的面，她也未必能这么对他说。

    何颂贤继续回忆，“接着我们就不再说话，一前一后地往场地走。直到路过‘丹青湖’，小嫂子忽然停了下来，她说想看看以你们两个的姓名所命名的湖水。”

    赫景尧听了，忍不住吁气。

    原本这片湖是没有名字的。

    两年多以前，他给湖水取名为“丹青”，就是因为太想她。

    ——他的姓氏“赫”乃红色，跟“丹”是同一色系；“黛”为青黑色，与青色相近。

    所以，丹青是他们的颜色。

    这件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跟她提过一嘴，她当时好像充耳不闻，没想到却记在了心底。

    “后来呢？”赫景尧套上睡衣，沉声追问。

    何颂贤忽然转过身来，眼中闪现诧异之色。

    “尧，你确定这两天有给小嫂子吃药吗？你都不知道，她到了湖边之后就开始手舞足蹈。跳得倒是好看，但是很诡异。就那么跳了十来分钟，忽然一跃而起，坠入了湖中。我不会游泳，只好跑去找你们。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赫景尧的双拳攥得关节直响，不再说什么，开门下车。

    顾皓桢和赫九也分别换好了衣服，个个表情沉凝。

    搜救队的队长走过来，向赫景尧汇报搜救进展。

    “赫总，现在距离代小姐落水已经过去了……”搜救队长看了眼防水手表，“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分钟。若是两分钟之内我们还是找不到代小姐，她可能就没有生存的希望了。即便活下来，也会因为缺氧过久而伤到脑子……”

    赫景尧并未看他，一抬手，却准确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闭上臭嘴，马上亲自下去救人。”赫阎王皱着上唇停顿一霎，“我要是见不到她，你们就不准上来！”

    说罢，搡开救援队长，继续紧盯着湖面。

    顾皓桢站在旁边，同样双拳紧握凝视湖水。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六个潜水员始终没有上来，岸边两个男人的心逐渐悬到了嗓子眼儿。

    等待中，赫景尧把战火烧到了顾皓桢身上。

    “姓顾的，如果你没来找事儿，我就不会让颂贤去接黛宝，黛宝也就不会坠湖。所以，这场意外你要负全责。若是黛宝有个什么……，你别想好过。”

    顾皓桢没有反驳。

    他轻叹一声，“如果黛妮真有什么不测，不用你出手，我也不会让自己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