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黛早上醒来的第一个感受就是尴尬。
尴尬于她的粗犷睡姿。
躺在赫阎王的床上也就算了,居然还把他当成了人形抱枕。
好死不死的,一条腿和一只手都搭在他身上。
幸亏没有碰到他的伤臂,否则,万死难辞其咎。
“醒了?昨晚睡得可好?”男人的声音懒洋洋地飘在半空中。
代黛轻咳一声,机械地把腿挪下来。
准备抽手的时候,却被他牢牢握住了细腕。
赫景尧敛起眼中的笑意,严肃地问道,“过河拆桥?用过就弃?”
代黛被噎了一下。
“对、对不起啊……,我睡觉可能不太老实……”
不敢看他的脸,不敢看他的整个身体,甚至连他的衣角都不敢瞥一下。
“唔……,不太老实……”他抓住了重点,跟着啧唇,“难怪……”
“难怪什么?”代黛猛地抬头仰望,“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如此紧张,是因为她有梦见吃东西。
万一咬了他哪里,搞不好又会被“惩罚”。
男人松开她的手腕,大手袭上她的柳腰,低头跟她抵额,“过分的事情多了,你要听哪一件?”
代黛想摆脱这个暧.昧的姿势,便往后仰头。
结果,误打误撞地把脖子完全暴露在了赫阎王的眼前。
别看她个子不是很高,却有着漂亮的天鹅颈。
最是优雅,却也分外诱.人。
赫阎王坏坏一笑,低头,将弓唇凑了过去。
一阵痛痒过后,代黛拼命逃出了男人的怀抱。
她捂着脖子坐起来,一脸恼意。
“你不可以这样!”
赫阎王慵懒地侧卧,喃问,“那我可以哪样……,嗯?”
代黛没理他,起身下床,往外走。
“别忘了,昨晚你答应过要照顾我,直到我痊愈为止。”男人的声音追了上来。
“知道了。”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回房洗漱一番,化了淡妆,代黛下楼去了婴儿房。
端端早就醒了,看见妈妈,揸手要她抱抱。
将粉团儿样的娃娃揽在怀里,代黛心头的郁结被抹擦得干干净净。
娘儿俩亲了一会儿,林婶过来通知代黛,早饭已经准备妥当,赫先生让她去餐厅喂他吃饭。
保姆李姐也听到了,赶忙接过端端,催促代黛快去餐厅。
代黛真的很想问她一句,你到底是谁的人!
胳膊肘这么积极地向外拐,难道姓赫的会给她发薪水吗?
“少夫人,尧少在等着您呢……”林婶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轻声提醒。
代黛十分不情愿地跟着她出了门。
进餐厅之前,她郑重地对林婶说道,“我不是你们家尧少的老婆,所以,请不要称呼我‘少夫人’!”
林婶低眉顺眼点头,“是,少夫人!”
代黛被怄得直翻白眼儿。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连他家的佣人都这么轴。
进了餐厅,代黛站在赫阎王身旁,闷声问他,“赫先生,你只伤了一条胳膊,用得着让别人喂饭吗?”
男人没言语,只往桌面努了努嘴唇。
代黛望过去,但见一块牛排正趴在盘子里等着被宰割。
这还真不是一只手能干的活儿。
“大清早的,吃牛排?”她苦脸问道。
赫阎王耸耸肩膀,“没办法,就馋这口儿。”
想到昨晚承诺过的事情,代黛便坐下来,切肉,喂狗。
一块蘸着酱汁的牛肉被赫阎王吃进嘴里,他眼中的笑意都快要溢出眼眶了。
“黛宝,你用微微上扬的声调,先说一句‘哥哥,张嘴’,然后再说一句‘哥哥乖,吃肉’!”
赫阎王居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代黛斜睨着他的帅脸,“赫先生,正常点行吗?要不要这么恶心?”
“恶心吗?”男人撇撇嘴,“当年你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啊!”
十几年了,“哥哥,张嘴”和“哥哥乖,吃药”这两句话已经长在了他的心里。
动不动他就翻出来重温一下,暖一暖自己的五脏六腑。
“赫先生,能不能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代黛放下刀叉,冷起脸色。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赫阎王靠在椅背上,袖起了双手。
当年可是她救了他啊!
时不时地提醒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有什么不好?
代黛不愿回答,又拿起刀叉切牛排,把盘子剌得“咯吱咯吱”响。
一般人都会受不了这个声音,但,听在赫景尧耳中,仿若天籁。
“张嘴!”代黛送过来一块肉。
男人把头偏开,“叫‘哥哥’!”
黛小妮就是不肯开腔,把叉子又往他嘴边送了送。
赫景尧往回转了下脖子,又一次避开肉块。
“实在不行,叫声“烨哥哥”或者‘景尧哥哥’都可以!”
瞧这架势,今儿这声“哥哥”是躲不过去了。
代黛憋着一股劲,用沙哑的嗓音唤道,“尧哥。”
男人“吧嗒吧嗒”嘴唇,“幸好我是男人。否则,一声‘尧姐’叫下来,连职业都给我安顿好了。”
赫阎王居然在开玩笑,并且还带了点儿小色彩。
代黛丝毫不觉得好笑。
“你到底还吃不吃?”
如果他不吃,她就要下嘴了。
赫景尧目光灼灼看着她,一扭头,将叉子叼在齿间。
大男人家家的,不要太风情!
代黛视若无睹,抽回叉子,继续切肉。
大半块牛排下肚,何颂贤跟陆尔哲快步走了进来。
原本佣人是请他们在客厅稍候的,可这俩人实在是等不及了。
“尧,听说你昨晚跟人决斗了?”陆尔哲一屁股坐在餐桌前,咋咋呼呼问道。
赫阎王睨了他一眼,“听谁说的?”
“今天一早,不下五个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南廷’跟人单挑,并且还受了伤!”陆尔哲义愤填膺地拍了下桌子,“告诉哥们儿,对方是谁?哥们儿替你报仇!”
赫景尧挑眉,“你打算怎么报这个仇?”
陆尔哲眯起精致的小双眼皮儿,“报仇还不简单么?只要罗迅一出手,对方保准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哼,到时候死无对证,一点麻烦都没有!”
代黛切牛排的手抖了一下。
她对罗迅还有印象,那厮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若真的由他去对付顾皓桢,事情就麻烦了。
赫阎王将代黛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
虽有不悦,他还是稳住了情绪。
“颂贤,你怎么说?”他寒声询问。
何大律师也坐了下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正准备以专业角度提供意见,却发现赫景尧真的受了伤。
原来,固定伤臂的带子跟衣服是一个色系,加上手臂被桌沿当着,所以要细看才能看得出来。
“骨折了吗?还伤到哪儿了?有没有做伤情鉴定?”到底是律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搜集证据。
“咋?骨折了?”陆尔哲抻着脖子望过来,“我擦!谁特么不要命了?敢动你右胳膊?这条胳膊拿过多少奖杯他们知道吗?啊?”
代黛不无惊讶地看着陆尔哲,“什么奖杯?”
陆尔哲润了润嘴唇,镇定情绪。
“尧这条胳膊,拿过无数次的网球冠军和高尔夫球冠军!如果不是为了管理赫氏,他本该接受专业运动队的邀请,去做一名专业运动员!”
说话的时候,大手激昂地在空中比划着。
不怪他如此激动,因为他曾多次亲眼见证过赫景尧夺冠的场面。
听了陆尔哲的话,代黛的心湖之内又被投进了巨大的石块。
网球和高尔夫球同属于贵族运动。
能够在这两个领域取得不错的成绩,天赋和努力都是不可或缺的。
同时,还要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作支持。
看来,顾皓桢打伤的不只是赫阎王的胳膊,也打碎了他的运动生涯。
睚眦必报的赫阎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代黛的晃神儿状态又被赫景尧尽数捕捉在眼底。
他依然不动声色,如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颂贤,如果双方都受了伤,并且伤势的严重程度不相上下,这得怎么算?”他泊然问道。
何颂贤喷了下鼻息,“那还要看你们是谁先动的手。”
赫阎王阴鸷冷笑,“是我。”
“这……”何大律师忖了忖,“事情有点不好办。可能需要后期运作……”
“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赫阎王做了决定。
陆尔哲当即炸毛,“什么叫算了?嘿,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被人弄断了右臂,居然不追究……”
正说着呢,忽然发现黛小妮使劲儿剜了他一眼,顿时懵逼住嘴。
对于赫公子的女人,他没胆不尊重。
赫阎王用左手叩了叩桌面,“牛排都要凉透了!”
代黛赶紧切肉喂他吃。
她是有些慌张,所以才这么听话。
何颂贤跟陆尔哲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喂食,居然没有回避。
吃完一整块牛排,赫景尧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吩咐佣人给代黛上中餐。
随即,他和那哥俩一块去了客厅。
落座之后,何颂贤沉声问道,“对方是顾皓桢?”
赫景尧扯了扯唇角。
陆尔哲立刻拍了下大腿,“擦!姓顾的这是跟你卯上了!他一个搞科技的,非要跑到南都跟你争那块地,指定不是脑子一热那么简单!现在百分之百可以肯定,他就是冲着你女人来的!”
何颂贤沉吟片刻,“尧,你打算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赫阎王神色淡然地回道。
无论商场还是情场,他都不可能认输。
陆尔哲转了转眼珠子,倏然往前探身,凑近他,一脸神秘兮兮。
“尧,我有个万全之策,你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