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代黛心目中,赫景尧是无所不能的。
不光因为他有足够多的财富,还因为他的个人能力非同一般,足可以在这个艰难的世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眼看欣姐命悬一线,束手无策的代黛把赫景尧当作了救命稻草。
听完她的求助,他把她扶到长椅上去坐着。
随后,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她听不清他在跟谁通话,只觉得他的表情十分凝重,并不是平素的那种寒凉。
期间,代黛收到了病危通知书,哆哆嗦嗦在上面签了字。
赫九蹲在她身边,不言不语,只仰头看着她。
温和的目光令代黛想起了哥哥。
哥哥说过,不可以流眼泪。
所以,代黛咬紧牙关,把眼中的水雾往回憋,使劲儿憋。
一个小时后,医生走出重症监护室。
唐欣再次被抢救过来。
不过,没人知道她能否挺过下一次。
代黛蜷缩在长椅上,不敢再离开。
偶尔去趟厕所,都尽量用跑的。
中午,赫九遵照他家boss的吩咐,买回了有营养的浓汤。
代黛被赫景尧逼着吃了两匙,然后就说什么都不肯张嘴了。
不过,她有不停地喝温水。
欣姐危在旦夕,她不可以变成哑巴,否则就没法更好地照顾端端了。
下午,赫景尧请来的脑科专家悉数到位,进行联合会诊。
代黛双手合十祈祷着,希望欣姐能有一线生机。
然,还没用上一刻钟的时间,会诊结果就出来了。
——若是用捱的,唐欣还能活个三两天;如果手术,做不到一半就会死亡。
代黛听完,软软地瘫坐在椅子上。
“黛宝,你得坚强!除了你,唐欣谁都指望不上!”赫景尧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盘旋。
代黛把大拇指甲放到齿间咬啮着,用这个动作来缓解伤痛和焦虑。
良久,她抬头看着身前的男人,颤颤地说道,“我想和端端一起,陪着欣姐走完最后一段路。”
赫景尧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来安排。”
黄昏时分,院方把唐欣连同她所需要的医疗仪器一起挪到了高护病房的里间。
代黛领着端端住在病房外间,每天二十四小时陪伴欣姐。
赫景尧雇了两个特护,一个护理唐欣,一个照看代黛和端端。
他自己是早晨来、晚上走,公司所有事务都放在深夜处理。
代黛很清楚这一切都仰仗于这个男人,不过她没有跟他道谢。
她知道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言语上的表白。
她也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她现在要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欣姐身上。
答谢之事,留待以后再说。
代黛每天抱着端端,不停地跟欣姐说话。
可是,欣姐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睁开过。
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就只有仪器上的冰冷数字。
五天后,唐欣熬光了最后一点精气神儿,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代黛没有哭,而是笑着祝贺欣姐,终于摆脱了病痛,得以解脱。
不谙世事的端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哭闹个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长大以后甚至连亲生母亲的样子都不会记得。
代黛通知许经理,“虹裳会”停业三天,员工薪水照发。
她相信,欣姐希望她这么做。
因了唐欣是南都本地人,墓地就选在了南都最豪华的墓园永安苑。
葬礼是赫九一手筹备的,隆重,气派,跟唐欣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代黛没有让端端来参加葬礼,这件事欣姐生前叮咛过好几次。
做母亲的心疼儿子,怕孩子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当初端端出生的时候,唐欣就从医生口中得知了自己的死期。
所以,她跪求代黛替她来做端端的妈妈。
她不想让儿子的世界里出现两个妈妈,不想给孩子带来混乱感。
这个江湖气十足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连命都搭上了。
“虹裳会”的所有员工都来参加了葬礼,每个人为欣姐献上一枝红色郁金香。
欣姐喜欢红色郁金香的理由只有两个字,——热闹。
葬礼结束,大家陆陆续续离去。
代黛蹲在新坟前,用袖口擦拭碑上的浮灰。
“姐,你交代的事情,我会一一照办!到了那边,记得去找我爸妈,他们人很好,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你。还有,”她顿了顿,面现狠色,“如果你真爱那个男人,就想办法把他带走,让他到地下去赎罪!”
赫景尧听了,走上前来,揽着她起身。
“你不是唐欣,不会知道她对那个男人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感。她应该是爱那个男人的,所以才愿意生下他的孩子。可是你怎知她没有逼迫甚至是伤害过那个男人?”
代黛不客气地回道,“你是男人,当然为男人说话。”
赫景尧轻啧摇头,“就因为我是男人,才懂得男人的苦衷。黛宝,凡事不能看表面。以前都说什么‘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其实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
他极少这样讲道理。
不,更确切地说,他极少这样跟人耐心地讲话。
并且还透着形容不出的语重心长。
代黛斜睨着他,“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为什么会这样?”
她以为,是欣姐的死令这个男人认识到了生命的脆弱,所以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没想到他的回答居然是“想要泡一个女人,总得付出点什么、改变点什么”。
原来,这几天他倾力相助,只是为了泡她。
就连方才鬼上身般说出那两段“箴言”,也是以此为目的。
代黛不无失望地摆脱男人的搀扶,上前去亲了亲墓碑上的照片。
“姐,按照你的意愿,端端十八岁之前我不会带他来见你。但是我会经常给他拍视频,然后拿来放给你看。嗯,就这样吧,我会常常过来的。”
说罢,狠心离开。
赫景尧没有马上跟过去。
他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说了一句,“放心,我会照顾她,顺便帮你养崽子。”
旋即,追上代黛,又把她裹在了臂弯里。
“你带着小崽子搬去我那吧,还有保姆,一并带着。”他很认真地说道。
代黛扭头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现在的房子里到处都是唐欣的影子。我知道你不会害怕,但是会触景伤情。”这个理由很暖心。
代黛差一点就感动了。
但,一想到他做什么都是为了泡她,便硬起心肠,无动于衷。
“我哪儿都不去,就跟端端住在家里。”她倔强地说道。
赫景尧没有像以前那样胁迫她做什么,而是沉默以对。
第二天,“虹裳会”重新营业。
代黛又开始忙碌不堪。
不过,她总在工作中走神儿。
晚上八点,赫景尧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对着唐欣的胸牌发呆。
他便走过去,拿起胸牌,帮她别在了衣服上。
“你替她戴着,也是一样的。”
代黛双眼微微泛红,“谢谢。”
赫景尧伸手挑起她的下颌,邪肆地问了一句,“这两个字好像不值什么钱。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答谢方式吗?”
代黛暗忖,果不其然,这就开始讨要回报了,真是尽显商人本性。
“那……,你想要什么?”她鼓足勇气询问。
男人笑笑,往前倾身,弓唇贴上她的耳珠,哈着气儿告诉她,“我要去那间VVIP消遣……”
居然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代黛答应得很干脆,“没问题。”
怎料,男人的条件还没有提完。
“我还要你亲自过去招待我。”顿了顿,“就你和我,我们俩。”
代黛这才注意到,赫九没有跟过来。
看样子,赫阎王来之前就早就预谋,并非临时起意。
虽然心有抵触,但是她也明白,这段时间确实欠了他的人情。
如果没有他从旁相助,欣姐不会走得这么安心。
“就陪你这一次,以后我们两不相欠,行不行?”代黛讨价还价。
赫阎王放开她的下颌,往后退了一步,昂首,眯眸,从眼缝里看她。
“我可以答应你。怕只怕,有了这一次,你就欲罢不能了。”
这个话说的,很邪性。
代黛咬着嘴唇想了想,“让许经理先送你到VVIP包房,我把这边的工作安排一下就过去。”
其实她是想拖拖时间。
怎奈,赫阎王秒秒钟识破。
“行,我给你十分钟,超时就罚酒。”他的寒眸之中乍现笑意,“说实话,我很期待你喝酒之后的主动劲儿。”
代黛一愣,“什么叫‘喝酒之后的主动劲儿’?”
两年前在艾莎那次,她喝了酒,作了妖,全摄制组的人都对当时发生的事情讳莫如深、守口如瓶。
直到今时今日,她仍然不知道自己在那次喝酒之后都做过了什么。
听赫阎王的话茬,应该是跟男女之事有关。
他却故意留了个尾巴,轻声回道,“等你上去,我再跟你详细描述。如果我没记错,VVIP包房跟你的休息室在一个楼层,三楼是吧?”
不等代黛回答,转身走向电梯口。
代黛赶紧用对讲机吩咐许经理去三楼,送赫先生进VVIP包房。
一想到待会儿可能要发生的事情,代黛的手心儿就开始冒汗。
她怕这个男人,更怨这个男人,巴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可他偏偏要跟她纠缠,撕扯。
躲不掉,也逃不了。
代黛忽然反悔了。
她不想用出卖自己的方式去偿还人情。
他不是商人吗?
商人不是最重利吗?
她可以给他钱,甚至可以送他“虹裳会”的股份。
打定了主意,代黛管古健要了一枚迷你小电棍,并且学习了使用方法。
将迷你小电棍放进制服口袋,代黛挺胸抬头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