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班若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如今她心里可真是痛快极了!
方才那汤梅青还在戴着簪子招摇过市, 耀武扬威, 像个骄傲的孔雀一般在她面前炫耀,如今可好, 被皇帝当众训斥了,看她今后还有何颜面在后宫之中生存下去!
班若得意的扬了扬眉, 上前一步, 火上浇油的说道:“贵妃娘娘盼着你能够如自己所言,入宫为陛下尽忠,才拿出了自己心中最珍贵的东西,穆嫔你却有些不知好歹了,那是陛下和贵妃娘娘定情的信物, 你接下这东西做什么?难不成你入宫的目的根本不是如你所说为陛下尽忠,为陛下绵延子嗣, 而是为了争夺陛下的宠爱?若是如此, 贵妃娘娘的一片心意恐怕就要白费了。”
汤梅青气得咬牙, 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当面反驳班若, 只能含着怒意,语气生硬的回道:“这金簪是贵妃娘娘赏下的,是陛下做主让臣妾过些日子还回去的,昭妃娘娘若是觉得贵妃娘娘赐下这簪子不合适,大可到天香宫去和贵妃娘娘讨论一番,您在这里拿捏着臣妾说话, 臣妾一个小小的嫔位又能怎样?!”
“好了好了。”皇帝摆摆手,制止了她们继续争吵下去,道,“册封使已经在前面候着了,你们若是再吵下去,可就要错过册封的时辰了。”
一提起这个,两人顿时噤了声,连带着后面两个一直没说话的都有些着急了起来。
见状,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直接抓起汤梅青的手走向了册封的宫殿之中。
被选中的汤梅青顿时觉得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一般,惊喜的不能自已,被略过的班若则是瞪大了眼睛,一股无名的怒火直接冲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这梁子,她们算是结下了!
***
从那日之后,班若便像是和汤梅青杠上了一般,处处都要与她作对,每每在路上遇见了总要仗着自己的身份狠狠的给汤梅青一顿排头,今日罚跪,明日去修剪花枝,后日又要起个大早去御花园中采集花露,想出的法子各个都稀罕不已。
汤梅青的性子也从来不把委屈往自己的肚子里宴,十次里面总有七八次要让班若反过来吃上一顿苦头,你来我往,两人之间的梁子越结越深,看上去已经有了不可化解的趋势。
皇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若说他在搬走了头顶一座大山以后想要放风,可他还心心念念的记挂着自己在朝堂上的布局,在后宫之中将班若捧到了极高的位置上去,连带着宫外大长公主一脉也觉得与有荣焉,许多人猜测或许小皇子的生母将会是大长公主之女。
身份高贵,入宫之后位份也极高,若是班若能成为小皇子的生母,大长公主一脉也定会水涨船高!
抱着这样的想法,许多自诩眼光独到的人纷纷投向了大长公主一脉,只盼着他日也能混个从龙之功。
一直沉寂着的殿阁大学士汤氏一脉如今依旧在沉寂着,哪怕知道了汤梅青在宫中屡屡受辱的消息,他们依然按兵不动,俨然一副忠臣,孤臣的模样,仿佛对汤梅青在宫中的遭遇半点也不在乎一般。
他们在乎的不是汤梅青能否成为皇上最心爱的人,他们在乎的与大长公主那一脉的人相似,在乎的是汤梅青是否能够诞下皇位的继承人。
更何况,汤大学士才不觉得自己的女儿真的会成为一个失败者,不说别的,就凭那张与先皇后十分相似的容貌,在后宫之中就能够让她稳稳的占据一席之地。
偏巧皇帝的态度也十分耐人寻味,他仿佛把自己分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般,有时候对昭妃班氏宠信有加,无论她再怎么任性,提出再怎么古怪的要求,皇帝都会宠溺的一一应下,众人都说昭妃班氏怕是要成为下一个贵妃了。
可有时候,皇帝又冷漠无情的让人心寒,尤其是当班若惩治了汤梅青以后,十次里面总有那么几次皇帝要为汤梅青出头,在众人面前将班若的颜面狠狠地踩在脚下。
这样一来一去,皇帝捉摸不定的态度把班若的一颗心勾得死死地,她对汤梅青的恨意也越发浓厚,只恨不能赶快将汤梅青处置掉,好让这后宫之中只剩下她一个人独霸皇帝。
汤梅青那边也被善于玩弄人心的皇帝给迷得团团转,从前她便一心倾慕皇帝,对姐姐的待遇艳羡不已,恨不得以身相替代,后来有了入宫的机会,她才无论如何也要削尖了脑袋钻进来。
原本她以为皇帝并不喜欢她,可入宫以后她才发现,原来皇帝对她青眼有加,他还记得从前她小时候的事情。
只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装出一副不在意她的样子。
从前是为了避免嚣张跋扈的贵妃对她下手,后来贵妃闭宫,他本以为能够在宫中好好的和她接触了,却不想又出了一个盛气凌人的班若。
大长公主一脉的势力不容小觑,皇帝只能再次忍气吞声,在后宫之中将班若捧得高高的,他自己才能安然度日。
这一切都是汤梅青自己推测出来的,也正是如此,她半点也不觉得皇帝班若给她的那些委屈有多么难以承受,反而觉得无论是贵妃,还是昭妃,这两个压在她头顶上的女人都可怜极了。
至于安妃田氏,这个人就如同被傅安宁青眼相待的平贵人扈氏一般,在后宫之中如同两个透明人一样,除非皇帝被她和班若闹得是在头大,否则根本想不起来这两个人。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汤梅青和班若之间的斗争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宫中好久都没有像现在一般热闹了,宫人们觉得每日都像是在过年一样,他们甚至在期盼着汤梅青和班若每日能多遇上几次,也能够让他们单调乏味的生活多上几分乐趣。
按理说宫中规矩森严,不该有这些流言纷飞,宫人随意言说宫妃的情况出现才是,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原本后宫只有傅安宁一个女主人,上上下下都被她治得如同铁桶一般,旁人想要打听个消息,刚一开口,下一刻就得被扭送到天香宫里,去老老实实的交代一下自己窥伺帝踪,探听宫闱消息所谓何事。
可如今不一样了,傅安宁闭宫静养,偌大的一个皇宫顿时成了个筛子,有心人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宫中的消息,后宫之中一旦有什么动静,不消半刻就能传得勋贵之中人尽皆知。
而在所有的消息里面,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昭妃班氏和穆嫔汤氏之间的斗争,这两人你来我往,每日的争吵斗法几乎成了京城勋贵人家中茶余饭后的消遣,若是一日不听,甚至会有很多人觉得这日的饭食都不香了。
这样闹闹哄哄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汤梅青该将“童子报平安”的金簪归还的时候。
按照皇帝的意思,他将簪子拿走,悄悄地还给傅安宁也就是了,可汤梅青说什么也不同意,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总说这簪子是贵妃娘娘赐给她的,如今要归还,也得大大方方的归还,将一切摆在台面上说清楚了,也贵妃娘娘心生疑虑,或者心里不痛快。
更免得有些人在私底下要借机生事,搬弄口舌是非。
她的意指很明确,明确到就差将那人的名字给说出来了,皇帝知道她们之间不和睦,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遂了汤梅青的心意。
等到归还那日,一大早来到天香宫前的不仅是皇帝和汤梅青,就连与此事毫无瓜葛的班若也匆匆赶到了天香宫前,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汤梅青丢脸的一刻了。
关闭已久的天香宫大门在此刻终于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却不是傅安宁,而是她的贴身宫女绿蕊。
没有看到傅安宁,皇帝下意识的舒了口气,却又在下一刻疑惑了起来,他知道傅安宁并没有生病,可她为何不肯出现?
绿蕊上前福了福身,道:“奴婢参加陛下,各位娘娘,我们娘娘如今闭宫静养,不便见客,还望诸位海涵。”
汤梅青连忙走了上去,手中捧着那枚金簪,有些忧虑的说道:“绿蕊姑娘,还望您能回禀贵妃娘娘一下,这枚金簪是陛下与娘娘的定情之物,臣妾受之有愧,如今陛下有令,自当归还,还望娘娘能够出面一见,臣妾将金簪奉回,绝不拖延半刻。”
旁边班若看好戏的目光让汤梅青如芒在背,她恨不得立刻将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
自册封那日皇帝下令要她将金簪奉还之后,她便将金簪牢牢地锁了起来,再不肯看它半分,每每看到它,她总觉得就像是重新回到了那日一般,在众人面前被扒光了嘲笑。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面皮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一般。
这一切都是皇帝给她带来的,可她却一点儿也怨不起来,她只恨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是殿阁大学士,而不是能够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天下兵马大将军。
若她的家族在朝堂上也能够和傅家、汤家一般,皇帝也不必再委曲求全,更不必为了保护她做出这些违心的事情。
如今,她只盼着傅安宁能够赶快将这枚金簪收回去,也好让她从这般被羞辱的困境之中挣脱。
等到他日,这份羞辱她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无论是对班若,还是对傅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