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媛娉明知说不过王金羽,她唯一能压王金羽一头的杀手锏就是辈分的威风。但祭出杀手锏也未让王金羽屈服,她也只好就此罢了。所以她瞪了又瞪王金羽,最后说:
“罢了罢了!桓儿从未有你城府深沉、锋芒不露之心机,那是他技不如人。娘娘无话可说,只望早早生下你的孽种,回去汴京才能光明正大地做人!”
王金羽仿佛受到极大侮辱,却又发作不得。无论怎么说,王媛娉基因不错,生下的孩子应该不赖,而且王媛娉身分高贵,心肠不毒,能为他诞下一子也算情深意重。所以王金羽是万万不能计较她出口不逊的。
“娘娘!小的不敢向皇宫索求什么,也不敢对朝廷怨言一句,只求娘娘相信小的对惠淑帝姬视如己命,娘娘诞下胎儿,小的也将锦衣玉食养大了他。此生对娘娘恩情无以回报,来世甘作牛马俯首!”
王媛娉想也不想就给了王金羽一个五指山,斥道:
“怎么的?孩子尚未生下,你便有诀别之意?快快用了晚膳,过来给本娘娘拿脉!”
王金羽吃了一耳光,气得牙痒痒,又听王媛娉叫他用晚膳,却是关怀之意。真搞不懂这种尚有姿色的老女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翻手一个巴掌,覆手又摸一下,真当我是你养的?疯了吗?
还好丫头们一直没有进来,若是看见小老爷给大夫人跪下像狗一样被喝来斥去,还不如死了算球。
王金羽来到膳食厅,果然看见大盘大盘的牦牛肉,虽然眼馋得不得了,嘴却是五味杂陈。
管她三七二十四,先填饱肚子再说。王金羽开始狼吞虎咽。不过,王金羽始终拒绝牦牛肉味道,毕竟第一次吃,过不了关。
勉强搞定一些,王金羽出得膳食厅,净了手,来到王媛娉身前,他也不敢搬凳子过来坐下。王金羽正要跪下给王媛娉拿脉,王媛娉倒是说:
“本娘娘已经吩咐丫头们睡下了。你自个儿拿凳子坐了,拿脉才有准头!”
王金羽又不敢不拿,只好讪讪取了凳子来坐着。这次王金羽未主动去抓王媛娉的手,王媛娉反而伸手过来,小有温柔地说:
“近来心思慌张,偶有腹痛,应是分娩前兆。你得好好读个脉象,毕竟年岁大矣,生怕诞下个怪物,那才对不起你这张极其混蛋的脸!”
虽然难听,却有爱意,王金羽心情好多了。王金羽这才安心读脉。
读脉一会儿,王金羽心中有数,稍有安心。王媛娉迫不及待地问:
“你这个混蛋!脉象如何,你说话呀!”
“娘娘要听实话还是……”
王媛娉又举手欲打,王金羽躲也未躲,说:
“实话!实话!是这样的……娘娘虽然四十有余,平时吃得营养,玩得开心,并未有大龄产妇的气血不足之象。不过雌性激素略有差迟,生产之时恐有产程拖延,而且雌性激素直接影响泌乳,只怕不服些草药不行。”
“明日服用,来得及么?”
“看样子,分娩就在近三日之间。服药宜早不宜迟。这对保护娘娘与胎儿均有益处!”
“那便吩咐下人,趁夜去抓了药来。此乃娘娘第八位偏殿下,不得差错!”
王媛娉居然将这个孩子归类为殿下,虽然只是偏殿下,还是将王金羽大大地当了一回人。
三个字就把王金羽感动得一塌糊涂,王金羽也不多说,立刻找来纸笔,写了副方子,出门叫李炎从暗房中过来,让他带领便衣禁军去办。
进入腊月,已有一点儿年味。王媛娉还是按照算定日期分娩了。
临盆时候,王金羽本来想大胆地做一次妇产科医生,但他面对高高在上的王媛娉,还是非常紧张。不过王媛娉身分在那儿,哪怕丫头们护卫们与左邻右舍都不知道她王媛娉就是大宋皇太后,她始终强忍疼痛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王金羽虽然神医,并没有陆阿曼那般临危不乱的性情。到了王媛娉痛得在床上翻滚时,王金羽临时包了个大红包,出门让李炎独自一人去找当地最有名儿的接生婆过来。
接生婆一来,王金羽松了一口气。而且接生婆果然见多识广,三下两下便让王媛娉生产了。
接生婆惊异孩子十分巨大,但她见王金羽气势不凡,又见王媛娉貌美过分,根本不敢多问,又拿了份大大的红包就离开了。当然,王金羽又是威胁又是恐吓,让她不要胡乱言语。
王金羽送走接生婆,慌忙回来安抚王媛娉。
王媛娉果然经验十足,早就恢复了些元气,躺在床上静养身子。王金羽为了慎重起见,不断看脸色查气息,还抓住王媛娉的手腕仔细摸脉。愣是对王媛娉玉体掌握得十拿九稳之后,又安慰了一番,这才去看诞下的是公子还是千金。
接生婆倒是专业得很,将孩子包了一层又一层,而且非常好看。王金羽看了一眼婴儿,觉得是个千金。毕竟王金羽已经拥有十多个孩子,单从脸蛋分析,就能分析出性别来。
不过王金羽不放心,为了精确一个名字,不看到真东西,不敢乱下定论。所以王金羽就去解婴儿的包裹。
果然不出所料,王媛娉诞下的就是千金,就取名王妍吧。只看一眼,因为冬季寒冷,王金羽得赶紧再包裹起来。但是,王金羽再怎么仔细理弄,也包不回原来好看的样子了。
既然是女儿,此后对母女二人不得不分开极有好处。母女关系其实微妙得很,基因中可能写有代码,母女分离不断肠,就跟父子分离不哀伤一样。
但是母乳又不得不吃,王金羽将王妍放到王媛娉身侧盖了被子,并安慰了王媛娉几句,出门吩咐丫头们做公鸡煲。
还好,王媛娉虽然七个殿下,但之前大多哺乳都是奶娘代劳,所以这第八个偏殿下也能够吃饱喝足。只过了三日,王妍便气色充足,嗷嗷得不得了。
王媛娉并未偏看王妍,反而因为不久就要天涯两端,就拼命给她喂奶,以弥补母女缘分之浅薄。
此后,王金羽大多时间陪伴在府邸中嘘寒问暖,十分关心母女二人。不过王金羽也关心他在成都府的政务大楼的建设,便在李炎护卫下,偷偷去看过两次。
政务大楼早就完工,里面装饰也弄得差不多了。王金羽虽然未去面见成都府第一政务官员,但对成都府太守大人相当赞赏,心想回去兴元之后,应该下个文书嘉奖一番才对。
闲暇的日子一晃就过去,眼看就要过春节了。府邸中年货备得充足,而且王金羽也赏了丫头们和护卫们大大的红包,还赏了好酒好肉。
除夕与大年初一是愉快的,虽然并无二十一世纪那般灯火辉煌、热火朝天,但整个成都府都笼罩在朝气蓬勃、收获满满的氛围中。
大年初二,王金羽开始盘算怎么送王媛娉回去汴京。李炎已经在年前就满成都府地跑,并挨家挨户地敲门,找到了两位愿意高价接受代乳的奶妈。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让成都府安排禁军护送皇太后回京。
原本王金羽不愿面见太守大人说话,但为了慎重起见,王金羽决定亲自走一趟衙门。
府邸安排妥当,正月初十,王金羽带领李炎等就往衙门而去。
王金羽给西南政务部与吏务部下的命令非常苛刻,纪律处分只有三个标准:一是生,二是死,中间夹着个巨额罚款。详细解释就是说,当官作吏的人犯了错误,情节较轻者,自动辞去官职回家种田,每年上缴粮食,直到还清所拿例银全部之数后再贬为平民,此生永不涉足政务。简单说,你之前当官就是不拿一分钱尽义务。
而情节较重者就不得了了,拿到证据不讲人情当场杀头,家产全数充公,这才叫真正的立即执行。绝不存在秋后处斩一说,关押一天还浪费百姓粮食,根本不允许二十一世纪的所谓翻案,什么死缓变无期,无期变有期,有期变监外执行,那对百姓绝对不公平。
对于犯案不轻不重的,也不简单,死罪可免,活罪更要命,那就是挣了五百万两银子以谢地方百姓,但有期限。若是赖着不干活,也是死路一条。
王金羽对起草法律的官员反复强调,不得出台几万字几百万字的法律,因为字数越多,就会给奸诈之人抠字眼钻空子,到最后,法律反而成了他们脱逃罪责的工具。王金羽不想这样傻。
至于人权,狗屁!官者有人权,百姓哪有人权?倒不如一视同仁,不是生就是死,人间反而处处有平安。
西南整个官场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清正严明,不敢越雷池一步。
所以,王金羽来到成都府衙门,太守大人规规矩矩地坐镇中堂,根本看不出懒政怠政之现象。
太守大人是个年轻人,也就二十来岁,之前见过王金羽几面。王金羽一进大堂,太守大人一眼识得,太守大人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礼节也不多,恭手不卑不亢地叫一声“王大统帅”即可。
王金羽并不自高自大,也恭手回礼,以示一律平等、相互尊重。
礼毕,太守大人让王金羽坐主位。王金羽不啰嗦,一屁股坐上太师椅,招手太守大人低声说:
“调集精兵五千人,护送皇太后回去汴京!”
“啊?”太守大人惊出一身冷汗。“皇太后身在何处?”
王金羽拍拍他肩膀说:
“不必惊慌!皇太后乃本大统帅之岳母,今年春节在本大统帅之陪伴下微服畅游了西南一番。如今回去汴京皇宫,本大统帅不能亲自相送,只得调集精兵护卫回去。此事交与你来办,仅此而已!”
“这……”太守大人不无担心地说。“当前西南正与朝廷禁军胶着应战,如何做到万无一失呀?”
“你放心!当今皇上的母亲,西南与朝廷双方,谁都不敢动!本大统帅自有安排行程,具体是这样的,西南境内乃西南禁军负责,到达夔州与峡州边界时,自有荆湖北路江陵府官员率领禁军前来迎接过去。离开西南地界,朝廷那边就会恭敬得不得了!此时西南禁军就算任务结束,禁军回归原营便是。”
“既然如此,下官立刻调兵就是!”
“记住!若有差错,你太守大人,还有禁军头领们的小命就一文不值了,不仅如此,本大统帅万死难辞其咎呀!”
“下官省得!倾其成都府所有官兵也不敢让皇太后受了委曲,更不敢说差错了!”
“那就好!即日挑兵,加强训练,元宵节一过,就得出发。”
“下官遵命!”
王金羽吩咐完毕,不多停留,又早早回来了府邸。因为他要隐瞒婴儿一事,还有许多事要做。首先确定,婴儿提前让李炎带走,然后等着王金羽前去会合。
这样一来,既要让李炎一众便衣禁军看不出破绽,又要对母女分别时难舍难分作个了断,还得编个圆满谎话让众人知晓孩子是捡来的。做贼心虚嘛,谨慎一点儿好,关乎整个大宋的面子,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可能遗臭万年。
王金羽是搞鬼的专家,就算他说了错话也基本没人敢说长道短,所以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差错几乎为零。
元宵节,成都府又是一片欢腾。当然,王金羽府邸里悲凄一片。
丫头们对王媛娉和孩子难舍难分,早已哭成了泪人儿,还要一边收拾东西。王金羽认为隐瞒丫头们是不可能的。但王金羽赏赐给她们巨额银票,所换取的价值就是绝对封口,如果丫头不将此事烂在肚里,天涯海角都要被追杀直至世间再无皇太后为驸马爷生小孩一说。估计丫头们也不敢,除非非要拉自己九族下水。
王媛娉相反就显得镇定多了。她对母女分离也不是没有悲伤,毕竟怀胎十三月非常不容易,如今才一月有余就要天涯两端,母女不可能不连心,而且她也是凡人,哪能薄情寡义?哪能不伤心欲绝?
她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是流进了心里。后宫主子,举眼望过天下,气度盖了一切,如果小女人心肠,还真怕王金羽笑话。所以,她的镇定也算说得过去。
反而王金羽却是多次躲在背人处抛洒眼泪,止不住的眼泪总是让他将自己骂了个体无完肤。王金羽算是看懂了王媛娉这个人,她就是个情深义重的人。
之所以说她是个情深义重的女人,是因为她并未看不起他这个太监出身的家伙,而且跟他日久生情,还冒天下之大不韪诞下一女。这样的女人要不归类为情深义重,那真是良心何存、奇哉怪也!
王媛娉是凡人,在皇宫对夫君皇上有点儿不满,原因是夫君皇上给她的情欲不足,以至于她寻求其他快活。其实这很正常,自家吃不饱,也跟皇上有样学样地吃野食,情理上说得过去,想必世上绝大多数女子都会走这一步棋。而且这步棋一旦走过,心里才有报复感和成就感。所以不能片面说这样的女人就不守妇道吧?
元宵节一过,正月十六日一早,丫头们早早起来,跪了王媛娉与王金羽,就从后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尽管心里依依不舍,但一刀两断的离开才是安全的。
王媛娉给王妍喂饱了奶水,也果断地将孩子交给王金羽。王金羽也不啰嗦,抱着孩子夺门而出,直接又交给李炎。
李炎搂着王妍,转身就带领几名便衣禁军坐上马车走了。王金羽在后面骂道:
“狗日的李炎!胳膊小心点儿,要有一点差错,弄死你全家,你妹夫王道义都救不了你!”
李炎是听不到了,因为马车早就驶出了府邸大门。
王金羽转身回到屋里,冷不丁脸上又挨了一耳光。王金羽还在傻傻中,王媛娉怒道:
“如今你满意了吧?”
王金羽不敢去抚自己左脸,只好装疯卖傻地说:
“不瞒娘娘说!小的十分满意!”
王金羽气得又要打过来,王金羽一边躲一边说:
“难不成娘娘要小的说不满意吗?这不是对娘娘的大不敬吗?娘娘的千金,乃天下最金贵最受人爱护的宝贝,是小的前世修炼千年才换得的娘娘一女,还不满意的话,岂不是罪大恶极?”
“唉!娘娘前世遭了什么孽,居然欠你如此之多!今生为你诞下一女,算是你我缘分已尽,此后娘娘东去,不想再见你一面!”
“娘娘……”
“多说无宜!送本宫去禁军营,本宫启程回宫,回去收拾残局!”
多说一句,王金羽又怕吃耳光。他只好拿了手头的东西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