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一切,王金羽与孙宏远进入囚禁童子遥的客房。童子遥看起来是个倔强的家伙,一脸的愤怒与委屈。
王金羽示意孙宏远将酒菜摆放桌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在童子遥对面,对他说:
“不好意思!委屈童大人了!本官跟童大人一起喝两杯,如何?”
童子遥嗤之以鼻,不予理睬。王金羽讪笑一声,然后郑重其事地道:
“此情此景,让本官想起了去年的年关时候。本官也是率领一千禁军来到滋阳县城。滋阳县令为虎作伥,助纣为虐,鱼肉百姓。本官火烧五百盗贼,之后进入县衙要杀了县令。此时,有一位均州知府要袒护县令,本官二话不说直接杀死了县令,然后再问罪均州知府。均州知府以朝廷杨戬余威恐吓本官,本官一怒之下让属下剁了他。那惨叫声,如今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王金羽偷看了童子遥一眼,见他毫无表情,再说:
“此时与彼时何其相似!不过,本官经过了一年的打打杀杀,见过无数人头落地,倒是麻木了不少!但是,本官可以对天发誓,绝没有滥杀无辜!所有经过本官之手掉了脑袋的混蛋,简直丧尽天良死有余辜!每当夜深人静时,本官就回味每一件杀头案,替他们找各种理由开脱罪行,可是本官实在无能为力!因为他们自己将路走绝了!”
童子遥依然无动于衷。
“本官的规矩依然未变,老老实实,亲眷无事!交代财产,自个无事。大不了削了官职!你看如何?”
“……”
童子遥一直冷场。王金羽也不管他,继续说:
“你后台童贯,架空皇上,阳奉阴违!皇上虽然革职囚禁并未杀头,那是皇上仁慈!而你拥兵自重,不听大宋皇家银庄革新银务,是本官不让皇上知晓真相,你才躲过一劫。最不可恕的是,广南西路地界在没有使用一张新式银票的情况下,而物价却是此前三十倍,真是闻所未闻!你如何狡辩?”
“……”
“你不狡辩,并不代表你无罪!因为广南西路所有大银庄都是你童子遥个人财产。你借大宋皇家银庄物价起伏之机,暗中操纵金银物价,以达到中饱私囊之目的,然后再嫁祸给本官,其险恶用心虽然路人不知,但万万瞒不过大宋皇家银庄之始作俑者王谏官!”
“……”
“好了!多说无益!给你一个时辰,看着办吧!这酒菜,你爱用不用,这招供之词,你爱写不写!”
王金羽起身,甩袖离开。孙宏远追上问:
“他若不写,怎么办?”
“剁了喂狗!”
“要是写了呢?”
“看写了些什么东西!”
“喔。另一屋的禁军总管审问不审问?”
“当然审问!先夺了兵符,以谋杀本官与皇后娘娘之逆天大罪定论!”
“杀不杀?”
“杀!他与童子遥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又谋逆本官与皇后娘娘的大罪,岂有不杀之理?杀了他,砍了头,你上位当日,吊在城门以威百官,以安百姓!”
“遵命!”
“大胆些!摆出未来太守大人的架子,只管吩咐便衣禁军去做就对了!”
孙宏远疑疑惑惑地看着王金羽上楼去了,这才转身去审问童子遥。
孙宏远笨拙得不得了,坐在童子遥对面,将纸铺开,并正经其事地蘸了墨水,打算让他先招了完事儿。
童子遥官场游荡几十年,哪会被孙宏远吓倒。孙宏远没有更多的新鲜问题来劝招童子遥,便将王金羽刚才的话全部对他重复一遍。童子遥不作声,他便再说一遍。
自始至终,孙宏远未能让童子遥说一句话,更没能让他写下一个字。孙宏远只好说:
“童大人听好了!孙某只是个禁军头领,耐着性子审问你只是想让你招供之后,找机会放你一条生路。你若一门心思闭口藏舌,孙某一旦火气上来,一刀结果了你事小,诛灭你九族事大!王大人早就掌握了你所有欺骗朝廷与大宋皇家银庄的勾当,你逃无可逃!”
童子遥黑着脸,闭着眼,如同死人。孙宏远恼羞成怒,抓过身后便衣手中枪,骂道:
“王大人本就让孙某杀了你,孙某一再违抗王大人命令留你一命!没想你就是个负隅顽抗的东西!孙某杀了你,抄了你银庄,抢了你府邸,娶了你女子,享受大宋福禄,岂不妙哉!”
童子遥突然睁眼,喊道:
“我说!”
“迟了!见鬼去吧!”孙宏远怒吼着。
一声枪响,童子遥身子震了震,却未倒下,睁着血红眼睛,没有闭上。
王金羽跟王媛娉正用着午膳,王媛娉又听枪响,肃然问:
“又有人在酒楼放爆竹?”
“哦,对,几个小屁孩真不懂事!”王金羽打算敷衍过去。
王媛娉怒道:
“本宫看你这个小屁孩不懂事!你将童大人怎么了?是不是已经杀了他脑袋?”
王金羽愕然!只好说:
“呃,娘娘,您高兴时,小的不敢告诉您实情。小的确实让属下审问童大人。”
王媛娉愤然而起道:
“你果真杀了他?”
王金羽起身肃立道:
“回娘娘!只怕此时童大人已经闭上眼睛了!”
“如同射杀潭州捕快那么果绝?”
“应该是的!”
“混蛋!”王媛娉骂道。“那童大人若非本宫在此,怎么可能前来酒楼让你轻松拿下?你这是利用了本宫!你,你真是胡作非为!”
“娘娘教训得是!您如果真的认为小的做得不对,可以责罚小的!”
“本宫怎么责罚你?杀你,还是将你所作所为告之皇上?”
王金羽大气不敢喘一口,只是低声地说:
“如果皇上知道童子遥做了什么,皇上就不会责怪小的杀了童子遥。”
王媛娉质问道:
“你以为皇上不知道童子遥暗下做了什么吗?为何皇上没有下旨革他太守之职并将之处死,而只是将他的后台童贯押入大牢?”
“呃,皇上或多或少需要这样的人!因为皇上为了平衡朝廷势力?”
“你心里明白呀?”
“难怪皇上痛恨杨戬童贯高俅等人,却又只是打入大牢,未曾下旨杀头。原来如此!”
“你要是坐在皇上那个位置,你会如何处置为大宋做过贡献的杨戬高俅童贯?难道一刀杀了,让你口中所谓的年轻一党全部上位?你,你太幼稚了!”
王金羽不是不懂这些道理,他只是找各种机会逃避自己内心深处的罪责,正处心积虑地寻找机会脱离大宋而已!说实话,如果王金羽真坐在皇上那个位置,他也会一眼看穿王金羽的所有雕虫小技。
面对王媛娉的质问,王金羽又无地自容了。他脸色黑了又黑,红了又红,如同被王媛娉剥了衣物,将他的全身弱点和内心丑恶看了个精光。
王媛娉气得又坐下,语气缓和了点儿说:
“你扪心自问,你做的哪一件事本宫不知道?你做的哪一件事皇上不知道?你杀的哪一个官员皇上不心痛?皇上就是皇上,狗官也是皇上的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的狗棍棒相加,他怎么可能不生气?久而久之,他对你的言行举止怎么可能没有防备警惕?你就难道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吗?要不是看在你屡次为大宋斗胆献计献策,再关系帝姬荣誉,汴京官场哪有你容身之地?后宫又如何容得你来去自如?”
王金羽不敢再狡辩。虽然他冒死回击过辽国,以一敌二十过西夏,还铲除了方腊乱党,一手创建的大宋皇家银庄也为国库添了不少于此前大宋十年来总收入的银子,但此时,又怎么可能抚平王媛娉心里的不痛快?
王金羽只好默不作声,这种被强者施压的情景如同先前在楼下审问童子遥如出一辙。
弱者的沉默也是一种反抗!王媛娉的数落也快到了尾声,但还在说:
“罢了罢了!皇上是本宫的夫君,你是本宫的情郎,两者都让本宫烦不胜烦!此后你若不听本宫劝诫,想杀人,最好别在本宫眼前下手,更别让本宫听见枪声!擦你的屁股去吧,处理童子遥后事,让本宫在广南西路过个好年!”
王金羽只好说:
“娘娘教训得是!小的这就去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