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叔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原里的人很讲究德行，这些人就天天议论小月家的事，说小月藏了男人，没嫁人就想男人了，总之闲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最后上官飞为了女儿的名节着想，准备将小月许配给人。”
闻言，方浩心里揪着疼。
“但是一个被人戳脊梁骨，又双目失明的女子，有谁敢娶，最后上官飞没有办法，就被媒婆子煽动，让小月嫁给吴乡绅的儿子做小妾……”
方浩双手握成了拳头。
刘大叔叹气一声：“哎，这吴乡绅的儿子，年约十八，别看这年纪小，但可是个风流鬼，我曾听人讲，他是西街的常客，身上怕是有些脏病，这小月嫁给他，真是遭罪了……”
方浩朝着小月所坐的那张桌子看去。
很快就发现了吴乡绅的儿子。
那个青年和他的老娘就坐在小月的对面，身上带着很多耀眼的金饰。
刘大叔瞧了小月那桌一眼道：“那对母子就是吴乡绅的老婆和儿子了，他老婆钱氏，儿子吴邦辰。”
吴邦辰长相一般，算是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而且德行也不是很好，整个人坐在椅子上不时抖腿，很是不尊重小月一家。
似乎是故意显摆一样，尤其是胸前的大金锁不时晃动，惹得上官飞很是不高兴。
但是上官飞似在忍耐，现在女儿的名节已经让碎嘴婆子们给毁了。
要是不赶紧给女儿找个人嫁了，说不定以后闹大了，会被这些乡绅拉去沉潭。
葫芦原沉潭女子的事并不少见，尤其是名节有损的女子，要是事情闹得太大的话，就会由乡绅会出面，进行私刑处罚。
而且这动用私刑的处罚，官家是不追究的。
所以上官飞得尽快为自家女儿找户人家，不然的话，恐怕这闲言碎语也能杀人。
“刘大叔，那些碎嘴婆子乱造谣，就没有人管吗？”
方浩表示很气愤。
“管是有人管，不过你得换个想法，这里不是云景县，这里是葫芦原，很多人家都沾亲带故的，这些沾亲带故的人，都会欺负一下小家小户的人，敢背后碎嘴的，身后都是有那么点关系的，乡绅会最多说说，不会有实际处罚。”
刘大叔话语落下，方浩算是懂了，这葫芦原不流行法制，流行人治，谁家势大谁说了算。
刘大叔想了想，还是低语道：“小东家，不瞒你说，这葫芦原里吃绝户很是厉害，绝户，你知道吗？”
方浩表示不知道，摇了摇头。
“这绝户就是家里没有男丁的人家，只要绝户家里的顶梁柱一死，乡绅会的人就会强行变卖其田产，在把田产转变成银钱大吃大喝。”
“那么家里的女孩儿怎么办？没有了田产，怎么过活？”
“哎……”刘大叔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道：“说起绝户这事，我也挺害怕的，我也算是个孤家寡人，我们这样的人一死最多田产没了，家里有女儿的就惨了，要是父亲一死，就马上被赶出家门，再者送给亲戚照看。”
“有亲戚照看，那还好。”
刘大叔摇了摇头道：“没亲戚最多在外流浪，这有亲戚的就要看亲戚有没有良心了，有良心的给口剩饭吃，没良心的，直接把侄女卖去西街做花姑子。”
“……”
方浩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了。
这吃绝户还真是够卑劣无耻的行为。
“那么小月家只有一个女孩儿是不是？”方浩担忧的看向不远处的小月。
刘大叔点了点头道：“所以我说小月可怜啊，要是双眼好着，嫁给男人，有个正妻的名分，以后她爹死了，还能把财产拿去男家，至少有个正妻名分，男家也不敢太过分的欺负她，但是现在……只能做小妾了。”
方浩站起身来，不行，他不能看着小月遭罪，祸都是他闯出来的，小月要不是为了他，又怎会偷拿嫁妆钱。
要不是拿了嫁妆钱，也不会被那些碎嘴婆子说闲话。
归咎起来，小月现在所面临的困境，都是他造成的。
他得想办法解决了！
咯吱！
就在方浩起身准备走向小月的时候，只见原舍大门打了开来。
紧接着走进来一群中年男人。
这些男人穿着厚实的鹅毛大袄，一看就比这些身穿皮袄的村民富裕。
他们就是所谓的乡绅。
“哈哈哈，族长别来无恙！”
“族长久等了！各位同乡久等了，烧肉已经让人抬来了！”
“今年的猪肉烤制的很好，肥瘦相间，各位一会都领一份带回去吃。”
“这大过年的，怎能没得猪肉吃？大伙说是不是？”
乡绅们进屋就开始煽动气氛。
不过片刻，村民们就裂开嘴纷纷笑了起来。
平时他们都舍不得吃肉，也唯有这过年的时候，乡绅会发点猪肉犒劳大家。
能分到好处，村民当然高兴了。
族长眼见乡绅到来，也急忙和他们打起招呼来。
不过片刻，就有十多名汉子，扛着三只大烤猪进入原舍。
几名乡绅眼见烧猪到了，就连忙让人将烧猪放上大桌。
族长乐呵呵的开口道：“各位，这烧猪到了，我们得好好谢谢几位乡绅！”
“族长说的对，我们大家都要谢谢乡绅。”
“乡绅们不辞辛劳，过年还给我们发猪肉……”
“……”
众多村民纷纷开口夸赞起来。
几位乡绅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等一场虚假的客道过后，就到了分猪肉的环节。
只见头戴蓝帽的吴乡绅，他手持户籍部，站在台上念着家家户户的名字，被念到名字的人家，就急忙上台分烧猪肉。
这分烧猪肉还有个讲究，这沾亲带故的可以分到膘肥的好肉，就比如五花肉或是梅花肉。
这被孤立的或是老弱病残的只能分到猪屁肉。
可谓是分个猪肉也在拉拢人心。
吴乡绅望着台下的众人，心中暗想，每年都分点猪肉给这些穷鬼，既能施恩，又能立威，何乐而不为呢？
施恩显而易见，这立威就藏在分猪肉的部位上。
这分到猪脚肉的人。
就是乡绅会准备收拾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