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也不是真傻,虽然顶着一脑门子的汗,仍不忘朝赤脚大夫使眼色。
赤脚大夫立马会意,轻声对谢栀栀说:“小姑娘,我是大夫,你刚落水,我给你看看有没有后遗症。”
来了来了,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谢栀栀端端正正坐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乖的不能再乖了,点点头说:“好的呀。”
哪能不乖啊,以原主的记忆来看,村支书在整个村里具有绝对的权威,他要是决定把谢栀栀送去派出所,蒋家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所以虽然谢栀栀看得出来村支书和赤脚大夫明面上是给她看病,实际上是要探虚实——看她到底是不是活人,谢栀栀还是积极配合,力求在村支书心里有个好印象,反正她现在可是正正经经的人,不带怕的。
哎,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呀,谢栀栀美滋滋地想。
果然,村支书脸色和缓起来,尽管仍板着一张脸,但是已经没有刚才那样严肃警惕。
就连围观的众人也被谢栀栀的表演技术所惑,纷纷感叹,这么漂亮懂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个骗子呢?
肯定是蔡金花瞎整幺蛾子。
赤脚大夫见谢栀栀努力挺直着小腰板,亮晶晶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嘴角不禁泄出一丝笑意,这小姑娘倒是可爱。
但他仍不敢大意,仔细检查一番谢栀栀的皮肤、瞳孔,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抬起她的手把起脉来,等摸到实实在在的脉搏,赤脚大夫微不可察地朝村支书点了点头,而后十分自然转换话题,询问其他症状。
村支书心下松了口气,是个大活人一切就都好说,甭管什么原因,人能活过来就是件天大的好事,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
不过马上村支书又犯了难,蒋家小媳妇是活过来了,可这蔡金花又晕过去了。
村支书想了想也懒得叫赤脚大夫弄醒蔡金花了,怕自己短命。
不过蔡金花一直躺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儿,村支书心里嘀咕蒋家怎么也不来个人?他扫了眼人群,眼角一抽,就见蒋家老二和老二家媳妇正站在人堆里看热闹,半点站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村支书:“……”
蒋家这一家到底都是些什么奇葩,且不说蒋老根和蔡金花这一对儿夫妻,男的怕老婆、女的泼皮无赖,大伙儿都知道俩人什么德性,见怪不怪了。
就说几个子女吧,蒋家老大好好一个大学生,跑到山上当和尚去了,这都多久没下山了?老三看样子是个有出息的,可那也不是一般傲气,天天拉着个脸好像谁欠他钱一样,就没见他对谁笑过。
好不容易有个看上去正常的老二,谁知道也这么不靠谱,亲妈都晕过去这么久了还站在旁边看热闹,心可不是一般大!
村支书深觉自己今天一天老了不止一岁,他长呼了一口气,朝人群里喊道:“蒋老二,出来!”
蒋老二听了一愣,随即磨磨蹭蹭从人群里走出来,“叔,你叫我?”
“这还有旁人也叫蒋老二?赶紧喊你媳妇一起把你妈抬回家。”
蒋老二的媳妇叫钱冬梅,本来好好看戏呢,谁知道这会儿会突然被村支书点名。
钱冬梅不情不愿地从人群里走出来,暗地里白了蒋老二一眼,谁乐意靠近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啊,她又不是她那个混不吝的婆婆,万一沾上晦气找谁说理去?
“支书,您找我呢?”
“嗯,”夫妻俩没一个靠谱的,村支书好不容易才把脸上嫌弃的表情收起,突然想到说,“对了,顺便把落水的小姑娘带走。”
蒋老二迟疑一下道:“这……叔,我妈、我妈没说……”
村支书真心不想管蒋家的破事,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起你们蒋家的事,别等你妈醒了又来找我闹就行。”
谢栀栀听到村支书提到自己,一双小耳朵立马竖起,好在村支书没有立马把她送去派出所,而是让她跟蒋家人走。
她是打定主意能苟一刻是一刻,怎么着都不能去监狱。
蒋老二老老实实背起蔡金花,钱冬梅跟在后面,正打算抬脚的时候突然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谢栀栀,发现确实没啥异常,不禁小声嘀咕起来:“这还真活过来了?”
见谢栀栀投来目光,钱冬梅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还不跟上。”
谢栀栀十分听话地跟上,钱冬梅反倒一噎,心想小骗子不是恨不得离蒋家远远的吗?
她当然不知道这会儿“小骗子”已经换成了谢栀栀,谢栀栀不傻,原主逃跑失败,她来接盘,蒋家人说不定已经动了把她送派出所的心思,她要是对蒋家再表现出排斥情绪,那真就要去坐牢房了。
走了一会儿蒋老二背不动蔡金花,要停下来歇息,钱冬梅嫌浪费时间,干脆和蒋老二一人拽着一只手,拖着蔡金花往回走。
谢栀栀:“……”这是攒了多少仇啊。
要知道刚下过雨的河岸草木葱郁,路上还有许多积水坑,踩得人多了周围无处下脚,乱糟糟脏兮兮一片,蒋老二和钱冬梅夫妻俩就这么拖着蔡金花走了过去。
谢栀栀又看了眼脏兮兮的泥土路,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场景,鼻息间彷佛都能闻到一股臭味……真是上头啊上头。
眼见前面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谢栀栀只好咬咬牙闭着眼睛大步跳过了水坑。
钱冬梅听到动静转头,看到谢栀栀踮着脚尖走路,翻了个白眼嘲讽喊道:“穷讲究什么,不就是个骗子吗?还真把自己当成城里人了。”
按照谢栀栀的真实水平,她能和钱冬梅杠上三百回合,但现在保命要紧,“真杠精”谢栀栀只好委屈巴巴地假装自己耳聋,没有听到钱冬梅的嘲讽。
谢栀栀:我太难了jpg.
为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谢栀栀把原主的记忆当小电影在脑子回放。
原主也叫谢栀栀,和同村的陈小雨一起行骗。
两人本打算去京市,路过台子镇的时候,陈小雨凑巧听到蔡金花和媒婆说要给儿子找个城里媳妇,聘礼足足有一千块。
这么大笔的钱,原主和陈小雨一听就动了心思,商量合计骗婚把钱弄到手。
于是她们找到媒婆,给了媒婆一点钱,让她把原主介绍给了蔡金花,骗蔡金花说原主是京市的人,来镇上游玩的时候对蒋老三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再说原主的便宜婆婆蔡金花,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是小儿子有出息,最大的心愿就是找个城里儿媳妇儿,为此托了大把镇上的媒人相看,可惜找来的都是“歪瓜裂枣”,蔡金花在心里埋怨媒人不尽心,她小儿子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有好姑娘看上?
这次终于带了一个长得又好、又是大城市的姑娘,蔡金花喜地嘴都合不拢,把种种不合理抛到了脑后,而且骗子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合逻辑的事情说的天花乱坠,在陈小雨一通忽悠洗脑之后,蔡金花竟然对两人的说辞深信不疑了,立马就把两人带回了村里,等小儿子探亲回家就相看。
蒋家人也不是没人看出不对劲之处,可蔡金花在蒋家向来说一不二,她要捧着两个骗吃骗喝的骗子,蒋家一家老小只能跟着装瞎。
直到最后蔡金花被忽悠的连聘礼都给了。
不过因为这个原主和同伙出现了矛盾,两人分赃不均,陈小雨某天趁原主不在,偷了聘礼钱,自己一个人跑路了。
蒋家人丢了钱,原主又没有陈小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解释不了钱和陈小雨去哪了,时间一长就露了馅。
蔡金花本身是个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一时不慎竟然被两个丫头骗子给耍了,最重要的是她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全没了,由此恨上了原主,想尽办法折磨原主,天天逼着原主洗衣做饭做苦工,原主稍微反抗就会被她威胁送派出所去坐大牢。
原主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精神压力巨大,又要整日做苦工,实在受不了了,于是趁着蒋家人不注意逃跑,谁想路过河边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掉进河里淹死了。
因为背对的原因,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看清害死她的人,只是在水里扑腾的过程中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就有点棘手了。
要知道现在她是“谢栀栀”,凶手如果看到她没有死会不会再次作案?
前世看了无数侦探小说的谢栀栀有种预感,杀死原主的人一定不是临时起意,他/她是有预谋的杀人。
那么谁会和原主有这么大的仇呢?
目前来看蒋家人的嫌疑最大,因为只有他们可能知道原主要逃跑,如果有人故意放走原主,再提前藏在原主出村必经的河边草丛里,趁原主慌忙逃跑时将原主推下河……
想到这里,谢栀栀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钱冬梅,在原主的记忆里钱冬梅可没少陷害她,要说蔡金花折腾原主是因为被骗了给小儿子娶媳妇的一千块钱,那钱冬梅是因为什么?
这么看钱冬梅是挺奇怪的,她是想逼原主逃跑然后杀了她吗?可是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
谢栀栀又一一把蒋家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蔡金花、钱冬梅、蒋小妹、蒋老二、蒋父、蒋大妹……
这些和原主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当然村里人现在不能完全排除,据说村子里爱慕蒋老三的大姑娘小媳妇可不少,妒忌情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哎,谢栀栀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自己想多了,不然除了坐牢还要担心自己的小命,这也太惨了叭。
谢栀栀随手撸了把路边的野草,就在这时,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什么都没有,却“噗通”一声,摔进了积水坑里。
谢栀栀:我日!!!
平地摔跤……多么熟悉的套路,多么熟悉的节奏,穿越也没改变她倒霉蛋儿人设。
谢栀栀默默朝天比了个中指。
刚一抬头,就和见蒋老二和钱冬梅满脸泥水点子呆呆地看着她,过了片刻,蒋老二十分朴实地抹了把脸,“呸呸”吐嘴里的泥,钱冬梅将将反应过来,扯起嗓子尖叫。
最惨的还是蔡金花,刚才蒋老二夫妻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身,迎面扑来一滩泥水糊在脸上,两人一起松了手,蔡金花直接脸着地摔在地上。
谢栀栀沉默,差点忘了她的倒霉蛋人设还附带牵连作用,不知道蒋家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把她送派出所?
这么想想十分慌脏……
谢栀栀:“……”orz~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下文设定。
收藏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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