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符咒起了作用、瘴鬼被挡在了外面后,几个吼得鬼哭狼嚎的村民俱是一呆,毫无血色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它进不来!那东西真的进不来这里!”
“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太好了,太好了!”
目睹了全程,戚斐的那一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也终于“咚”一声,落了地。
果然,你大佬就是你大佬,金大腿就是金大腿,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凉掉的。
薛策嘴上说“姑且一试”,但心里,估计早就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了吧,否则,又怎么会冒险选择留下来。
薛小策方才也吓得捂住了眼睛,脑袋一缩,往她的怀里钻。如今听不见什么怪声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叉开了两只小手的手指,圆溜溜的眼珠透过指缝,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才吁了口气,没有再遮住眼睛了。
“姐姐,我们已经安全了吧?”薛小策扒住了她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是舅舅保护了我们吧?舅舅真的好厉害!”
“嗯,他当然厉害了。”戚斐被这小家伙可爱到了,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起身走到了薛策旁边。
外面的瘴鬼被打飞了以后,滚到了雪地里,扬起了一片雪雾,怨毒不甘地叫了几声。那只与窗户相触的手,应该是被伤到了,正在滋滋地冒着焦臭的烟气。在庙前焦躁地徘徊了一阵后,忽然换了另一个方向,朝两扇门拔腿撞来。
这两扇木门陈旧且单薄,门轴还是坏的,在这么大的冲击力前,按常理抗不了多久。可如今在符咒的保护下,屋子的外面犹如竖起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金刚罩。木门纹丝不动,瘴鬼发出了夜枭一样尖锐嘶哑的叫声,身体也仿佛被烈火灼烧到了,与木门接触到的地方,正在一寸寸地变得焦黑,不断掉下碎肉。
这个样子的瘴鬼,比刚才更狰狞可怕。但是,几个村民在发现它怎么样都进不来以后,心态已经彻底转变了,非但不抖了,还有恃无恐地靠近了门边,又害怕又兴奋地对着外面的瘴鬼指指点点。
戚斐站在薛策旁边,观察了这只瘴鬼的动静好一会儿,就暗暗惊讶地发现了这只瘴鬼,其实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笨。它明显是有智商、会思考的,不是那种单纯遵循进食的本能莽撞行动的怪物。同一个位置,它绝对不会撞两次,一直在换着角度,寻找这座屋子的弱点。发现这一圈的木头门窗都砸不破以后,它甚至爬到了屋顶。在落满了雪的瓦片上咯吱咯吱地爬来爬去,似乎想将屋顶硬生生地抠出一个洞钻进来。
“先坐吧。”薛策轻轻吁了口气,声音打断了戚斐的思索。
三人转到了那座榆木神像的后方。戚斐拍了拍蒲团上的灰尘,分了两个给他们,三人围坐一起。
戚斐解开了包袱,将藏在里面的食物递给了薛策:“你今晚还没吃东西,来,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从午后开始,薛策就忙于给这间偏殿的每一扇门窗的缝隙都画上符文,连水都没喝几口,也一点食物都没进肚子。
薛小策也担心地劝道:“舅舅你吃点东西吧。”
在对着孩子的时候,薛策的神色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起来:“好。”
戚斐非常有眼力见,贴心地递上了食物和水囊。薛策这回没有犹豫,接过来,就仰头喝下去了。
戚斐偷偷觑他。
估计是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做小伏低,而且表现出来的,又是一个毫无灵力、毫无威胁性的普通人,薛策对她的戒心,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烈了。
与其说是信任,倒不如说,是狮子没把兔子的威胁放在眼里吧。
但,最起码是好的开始。
等他们将食物吃得差不多时,戚斐才发现,瘴鬼在屋顶上爬动所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听见了一片风雪声。仿佛是发现进不来以后,终于放弃了这里,潜回山林之中了。
薛小策仰头,看向了天花板,疑惑道:“舅舅,那只东西……走了吗?”
薛策顿了顿,道:“未必。”
戚斐也是这么觉得的。刚才那只瘴鬼一直在屋外转来转去,想找到这间屋子的破绽,她才不相信它会那么快就走了。说不定只是在使诈,诱骗他们出去。今晚还是躲在这里比较安全,等到明天天亮再作进一步打算吧。毕竟鬼怪都在天黑以后才出来的,白天的阳光会限制它们的行动力。
另一边的几个村夫估计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没敢踏出偏殿一步——谁知道前方那一望无际的浓浓夜色里有什么在等待自己呢。
今晚也没什么事会发生了。薛小策毕竟还是小孩儿,最扛不得困,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两条小腿儿伸了伸,窝在了戚斐的大腿上睡觉。
在寒冷的雪夜,身上依偎着一个暖融融的小孩儿很舒服。戚斐倚着墙闭上了眼睛。薛策也闭目养神了。
突然之间,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动静,猝然睁开了眼,站了起来。被他的动作惊动,戚斐和薛小策也惊醒了,但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了榆木神像的前方、靠近偏殿门口的位置,传来了“咣”的一声门被踢开的巨响,和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戚斐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了,连忙追着薛策转了个弯。就目瞪口呆地看见,那两扇闭合的木门已经敞开了,冷风裹着雪,从黑洞洞的门里吹了进来,吹得烛火不断颤动。一个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正被家仆扶着,气喘吁吁地跨过了门槛。
——正是昨天晚上,被瘴鬼在身上留下了血迹,今天中午才带着家仆离开的那个脾气跋扈的少爷!
早上最后一面,这人除了衣衫带血,一切如常,还是人模狗样的。此刻,浑身却湿得像只落汤鸡,脸色苍白得跟鬼一样,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一个身高体壮的家仆搀扶着他。两人的衣服上,都沾了大片血迹,以及一些辨不出是什么部位的碎肉。胸膛猛烈地起伏,仿佛刚刚才从异常极为恐怖的一场大屠杀中逃了出来。
一个村夫率先反应过来,哆嗦着手,指着那个家仆:“你们……你们怎么能踹门!”
另一人转头,对着薛策颤声道:“不是我们开门给他的,我们听见动静的时候,他已经把门给踢开了!那个门栓太脆了,根本挡不住他一脚……”
那家仆和少爷的马车在离开寺庙以后,在天黑的山林里遇到了袭击。拼死逃回来寺庙这里,看到正殿里已经没有人了,黑漆漆一片的。身后又有洪水猛兽追着,在看到偏殿这边有灯火的光芒后,就立刻赶了过来。因为心里害怕,连给门边的几个村夫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就直接抬脚,硬生生地把两扇门给踹开了。
符咒的结界可以挡住瘴鬼,却挡不住人的一脚。
画在门缝上的符咒不成型地裂开以后,隐隐浮动的金光,也在瞬间暗淡下来了。
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几句,但在窥见了薛策的脸色时,都吓得噤声了。
因为,薛策这时候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几乎可以用“要吃人”来形容了。
戚斐的心里也是一万个卧槽——他们千算万算,只顾着防瘴鬼,万万猜不到,今天早上才离开的这个麻烦精搅屎棍,居然会杀了一个回马枪!身上还带了这么浓的血味……就算刚才的那只瘴鬼真的走了,也一定会被这股堪比活靶子的味道吸引回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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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后半部分还在写,先赶上12点发了写好的【土下座!,大家明天起床再来看完整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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