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杉回到自己家里。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她麻木的打开门,随手开了一盏小灯,满身疲惫的倚靠着鞋柜站着,连日来的忧思和焦虑交加在一起,让她没有办法去思考别的事情。
沉默着站了片刻,顾杉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猛然抬头,视线望向客厅,满眼惊愕的看着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依旧是在医院里匆忙见到他时的样子,他深色的大衣随意地被放在沙发一侧,修长的双腿优雅闲适的交叠着,只是那双深邃的眼始终看着她,不紧不慢的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他……怎么在她家里?
顾杉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你为什么到我家来?”
盛东予的身形很高,迈开长腿几乎两三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顾杉最怕的就是与他独处,手已经下意识的放在了门把上,如果可能的话,她随时准备要逃离。
男人在她面前俯身,坚实的手臂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团团围住。
耳边传来‘咔哒’一声,是门从里面被反锁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杉的放在门把上的手被他轻而易举的扣住,她走不了。
他的眼里带着讥诮,道:“或许你可以试试窗户。”
她微抿着唇,强装起来的镇定在他面前总是很容易的就破碎,面上渐渐的失了血色。
“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明明是一句质问的话,但她却没有半分底气。
盛东予低头睨着她的面容,她的眼睛泛着红血丝,脸上依旧沾着泪痕,她眉眼间的焦虑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而她眼里的惊惧却是因为他。
男人的眸色深了几分,很显然,他不是来和她好好说话的。
他微眯起深邃的眸子,将她一把扣住压在门后。
两人的距离靠得太近,顾杉害怕他的靠近。
近到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阴沉的复杂,那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也不想看懂。
慌乱下她伸手打了他一巴掌,自己却吓得瑟瑟发抖,微红着眼睛戒备又警惕的看着他。
盛东予挨了这一巴掌却没有动怒,他沉默着,慢条斯理着,将她的双手在身后。
“你……你放开我……”她反抗的厉害,又是急又是怕,整个人不可抑制的轻颤着。
他冷眼睨着她的徒劳,眼神里渐渐燃起火焰,似是要将她吞噬个干净。
“阿杉,你太不听话了。”他极淡极缓地说,另一只手掌扣住她的后脑,高挺的鼻梁顶着她的鼻尖,“我早和你说过和他分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是你说的只要我陪你三天……”
顾杉觉得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致,可她又害怕惹怒他的下场。
盛东予的眼角染着淡淡的嘲讽,是在笑话她的天真。
她惧怕他这样的眼神,声线里带着颤抖:“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要什么,你不清楚?”
男人的清淡的视线里带上几分轻佻,睨着她苍白的容颜,他的手掌挪至她的腰线处,薄唇轻轻含着她的耳垂,将一种无声的意念传递给她。
她的身子倏然紧绷到了极致。
顾杉就像烫到一般偏过脸,耳垂迅速泛红,连带着脸颊也羞耻的涨红,这下她反抗的更加强烈,惧怕又嫌恶他的触碰。
盛东予的眼神冷肃了下来,用手指扣住她的下颌,她的眼睛红红的,弥漫着雾气,有楚楚可怜的委屈,一般男人看了或许还真的会忍不住有恻隐之心。
可他却是冷淡地说:“阿杉,你爸还在我手里。”
顾杉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忽然之间就没了知觉。
一句话,让她的所有挣扎都变成了徒劳无功。
她疲惫的微微闭上眼睛,在他又深又邃的视线里,放弃了所有挣扎。
……
天还未明,顾杉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从昏暗中睁眼,视线里是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他正在穿衣服。
她翻了个身,将脸移向另一侧。
盛东予听到声响回头,薄被底下的她把自己掩的严严实实,他慢条斯理地穿衣服,一边冷眼看着她。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肩膀微微耸动。
她在哭。
男人拿起床头的腕表戴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心生了几分燥意。
他伸手拿起她喝过的半杯水慢慢地喝完,喉间滚动,渐渐消散了那股子无名的烦躁。
一室静默。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她却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衣冠楚楚的样子,忽然出声道:“从你和我打赌两个月期限那天起,是不是就在等着这一天?你从来没有真的想放我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带着几分自嘲。
她也觉得自己真的很傻,当时怎么就会信了他说的话呢?
那时是他说,只要她找到愿意娶她的人,就会放过她。
可是呢,又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不会有陈愈,也不会有别人,他总有办法捏着她的软肋让她屈服。
盛东予走回她身边,手掌落在她白皙细腻的后背上,视线里带着玩味,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的神色。
半晌,他道:“阿杉,捕猎的乐趣在于看着猎物挣扎,却又始终挣脱不开,你如果太容易就认命,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低着头思量着他的话,眼里的神采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我要见陈愈。”她抬眸看向他,毫无预兆地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盛东予勾起唇,冷淡地说:“我不爱听的话你想好再说。”
她有些艰涩的开口:“你让我见他一面,就算让我彻底死个心,就像你说的,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顾杉仰着头,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平静幽深的黑色眸子。
最终,盛东予抿着唇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听到公寓里响起关门声,她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落,她环抱着自己,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喉间逸出。
时间就是这么温柔又残忍的东西,当年她曾那么希望和他一直在一起……
他对她的善,大概早就随着他母亲的死消失殆尽。
她还能期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