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周,适逢周末的休假时。
盛东予恰好出国一周,等到他回澜山海已是晚上六点。
管家见他回来,主动上前说:“盛先生,傅少爷和傅小姐来了,就在客厅里。”
盛东予倒也觉得稀罕,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傅庭衍的声音。
他和傅家这两个主交情一向不错,只是没想到今晚上两人会一起过来罢了。
“东予哥。”傅希芮笑吟吟的冲他打招呼,本就生的精致的五官在加上那从骨子里出来的傲气,整个人显得明艳动人。
盛东予点了点头,他从傅庭衍面前拿过一只酒杯,吧台上的酒早就已经醒好了放在这,仿佛就等着他回来似的。
“怎么想到今天来找我?”他淡淡出声问道。
傅庭衍把带来的牛皮纸文件袋放下,挑了挑眉说:“正经事。”
盛东予瞥了一眼,心里大致上也知道是什么事情,在商海混谁能不在官场上认识那么些人,在有些开发项目上有傅家这一层关系会便利的很多。
他把文件袋接过来按在吧台上,轻笑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傅庭衍也没个正经样子,“得了,你欠我个人情那可就是天大的面子,留着吧,日后好开条件。”
一直到离开的时候,傅庭衍中途接了个电话准备先离开,他想了想还是转头对盛东予说:“等等你把这丫头给送回去,她和我一起出来的,要是没把她好好带回去,老头子知道了可拿我是问。”
末了,傅庭衍还看了眼自家妹子,嗔笑道:“她可比我金贵,老头子当成宝。”
傅希芮白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怎么想搭理他。
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之间感情就是这样。
盛东予看着这两人之间的互动,似是有些走神。
一直到傅庭衍走了之后,盛东予才把视线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傅希芮,也没再拐弯抹角:“你哥都走了,还不说说找我什么事?”
傅希芮愣了下,不过她的性子使然便也开门见山说了:“东予哥,你帮我个忙?”
盛东予饶有兴致问:“说来听听。”
她犹豫了,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方才还是下定决心般的笃定,现在脸上就都是恍惚之色。
说,还是不说?
盛东予也不催她,自打刚才坐下的时候他就觉得傅希芮似是有话要和他说,期间频繁的看时间,又在傅庭衍离开时明显松了口气。这点心思他若是瞧不出来,可也就算是白混了这么长时间。
沉默了片刻时间,傅希芮终于抬起眸子对上男人似笑而非的眼眸,语气里含着坚定说:“我要陈愈,你帮帮我。”
忽而听到陈愈这两个字,盛东予的眸色变得有些冷,而后他却不可置否地轻笑,“丫头,是你看上了男人,还打算让别人帮忙?这忙,我是帮不上。”
“东予哥,你帮的上,真的。”傅希芮语气坚定,就连看着他的神色里也多了几分希冀的神色。
男人深邃的眸微微上挑,继而意味不明地出声:“怎么说?”
早就听傅庭衍说过陈愈是他父亲看中的女婿,只是没想到现在看来,还很明显是傅希芮钟意之人。
许是男人的眸色太过于深邃莫测,的傅希芮面上依旧有些犹豫之色,好半晌之后,她才笃定般地说:“东予哥,那天陈愈身边带的那个女人,是……是你妹妹吧?我看陈愈对她,好像不仅仅是简单的意思。”
傅希芮只是因为傅庭衍的关系才认识这个男人,这些年她也一直都在国外,要不是这次陈家搬回来,她才不跟着一块回来。
而对顾杉和盛东予之间是什么关系,她也只是和常人知道的那样,只知他们两人是兄妹关系。
盛东予微眯了眯眸,语气变得有些凉:“陈愈和她算起来也是兄妹关系,仅此而已。”
“我觉得一点也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有没有那种意思是全部写在眼睛里的。他们经常同进同出,我看到陈愈还一直等她下班……就连那次陈伯伯的寿辰上,我爸那么明显的意思,他都直接拒绝了。”傅希芮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情,可是这是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盛东予,“东予哥,怎么说你们也都是一家人,只要你一句话,向着我这边点就成了。”
不得不说,这世上总有这样歪打正着的事情。傅希芮只是以为盛东予是顾杉的哥哥,想着他们曾经的过节,怎么也不会再偏帮着。
而盛东予想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尤其是当他听到陈愈和顾杉的种种,深邃平静的眸底渐渐生出些意味深长的玩味。
她想要借陈愈摆脱他?做梦。
盛东予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希芮,那我拭目以待。”
他说的模棱两可,既没有说答应,也没有拒绝。
一直到离开的时候,傅希芮踩着红色小高跟小心翼翼的跟在盛东予身边,她到现在也吃不准这个男人到底会怎么做,也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帮她。
傅家的司机早就已经等在了门外,傅希芮有些不甘心的看着盛东予,说道:“东予哥,你看你和我哥关系那么好,就帮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回去吧。”盛东予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让她离开。
傅希芮本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还想说些什么,可她在这个男人面前到底还是不敢造次的,只能老老实实跟他说了声再见,离开。
澜山海都是大面积的高端独立别墅,且又因为倚靠着澜山而得名,初冬的夜晚带着猎猎寒风,却无法浇熄男人心里不断上升的怒火。
他不在的这几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看来,他上次的警告一点用也没。
王瑾来到澜山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走进盛东予的书房,同时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袋放在书桌前。
“盛先生,最近的都在这里。”
书房里的灯光偏冷,将男人英俊锋锐的五官衬得更加清冽薄凉,他不动声色的打开这牛皮纸袋,拿出里面的一叠照片。
而这照片上的主角,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
盛东予越是看着,心里便越是冒火。
“说说。”男人危险的微微眯起眸,身子向后靠着椅背,慵闲却又像是优雅致命的猎豹。
王瑾饶是已经在盛东予身边工作的时间不短,也经不住此时他这般冷锐的眼神,连同着周遭的温度也好似低沉下去了不少。
她丝毫不敢隐瞒,道:“最近都是这样,顾小姐下班之后这个男人会在她家门口等她,然后在她家里一待会有一小时左右,有时候他们晚上也会出去,他们的关系看上去好像一直很好的样子。”
盛东予听着,也不发表任何只言片语,唇线抿成薄薄的一道。
很久之后,他才沉声道:“出去。”
王小姐等这一句话其实已经等了好久,好不容易像是得了他这一句话,还不是走的快?
现在她也看出来了一件事,但凡和顾杉有关的事情,都能很轻易地牵动盛先生的情绪。
怕是不止是她,只要有眼睛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是能看得出。
……
离着和当初盛东予说的期限越来越近,顾杉甚至都不敢再去夜色上班,那天陈家的酒宴上发生的事情还如噩梦一般在脑海里面回荡着,她是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似乎也没有什么是他不做不出的。
苏真那天打电话给她,问道:“阿杉,你又请了三天假是身体不舒服?”
这时候顾杉急的手心里面都已经出了汗,她只能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抱歉地说着:“对不起苏姐,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苏真听出来她语气里面的焦急,也没有再多问她什么,便收了线。
顾杉又一次来事务所找了傅时宁。
她拿出上一次在和梁建东说话的时候偷偷录下的录音,把他怎么狮子大开口地要五百万记录的清清楚楚。
傅时宁从头到尾听完,面上也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顾小姐,这段录音其实证明不了什么。如果要达到你想要的结果,就必须是监护人对孩子造成重大伤害,虐待,变相虐待,最好有医院的验伤证明,这些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说话间傅时宁平静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顾杉,话锋一转又说:“当然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那孩子的父亲良心发现,愿意和你达成协议。办了合法收养手续的,那就认定收养关系成立。”
反正一直到现在为止,傅时宁仍然是弄不懂为什么顾杉一定要做这样一件事情,已经上升到了一种执念的级别。
“傅律师,我真的很着急,这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那孩子的母亲曾经救过我的命,我答应了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女儿的。”顾杉满眼都是焦急之色,似是已经把全部的希望放在这个律师身上。
“那孩子的母亲现在在哪?”
顾杉摇摇头,“已经不在了。”
忽而之间,傅时宁或许有些了然,只不过他仍然只能说上一句抱歉,无能为力。
“恕我直言顾小姐,进一万步来讲,就算最后孩子的父亲让步了,依照你的条件也不适合收养那孩子。”
顾杉听着这话,神情之间也没有出现异样。
这已经是傅时宁第二次这样提醒她,就算真的到了最后,她也不符合收养人的条件。
很简单,她大学没毕业,坐过牢,才出狱且没有稳定工作,唯一的工作……却还是在那种地方。
可事实上,不是她想要在夜色上班,而是除了那里,没有什么地方愿意留她。
顾杉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她回到家里在床上躺下,回味过来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似乎也只有一天天浪费时间,慢慢耗费掉她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却还是一事无成。
那一天,陈愈像往常一样来她家里找她。
亦是像往常一样在小区里面散散步,每天大概也只有这么一段时间对顾杉来说才算是最为放松的时刻。
她一方面因为安安的事情焦头烂额,一方面又要提心吊胆防着盛东予,她有好长时间都几乎睡不着觉。
陈愈早在傅时宁那里知道她的烦心事,他不敢贸然提,亦或是等着她先问,可现在看她这样子,像是根本不打算说。
而按耐不住先问出口的人还是陈愈,“阿杉,你对那女孩有不得不坚持的理由?”
闻言,她有些惊愕的抬眸看向他,却也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只是点了点头说:“有。如果不是因为答应别人的这件事情还没做完,我想我应该早就离开这座城市了。”
如果不是因为安安,她在出狱之后应该就不会选择留在云城,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十足的伤心之地。
“其实也好解决。”陈愈忽而清淡的出声。
清冷的月光下,他的面容温凉平静,在她不解的目光下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他温淡的笑了笑说:“阿杉,你跟我在一起,我们有很足够的时间来一起解决这件事情。”
顾杉脸上的神情愣怔住,她看着面前的陈愈,有好长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哥,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她的神情讪讪的,只当做他是说了一句玩笑话。
陈愈却凝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沉声说道:“阿杉,我没有在说笑。”
那天晚上,陈愈离开之后她又开始失眠。
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脑海之中全部都是陈愈和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阿杉,一来我们不是亲兄妹,二来,男未婚女未嫁,我想要照顾你,以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又说:“你不拒绝我,那就但做是默认。也不用拿过去的事情拿出来说,阿杉,我了解你。”
千言万语比不过一句了解。
她当时哭着和他说:“哥,我坐过牢,也做过很多蠢事,现在的众叛亲离就是报应。”
可他却说,“阿杉,你还有我。”
倘若拒绝他,这就是世上最后一抹救赎也被她推开了。
可是她配不上这么好的他。
在做决定之前她选择了蒙头大睡,以免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会导致让自己后悔的结果。
其实隔在她面前的现实因素有很多,陈愈的家世,她的过去……
她毕竟不是当初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顾家小姐,没有哪一点能够配得上他。
如果有一个自私的选择,她选择陈愈,就可以摆脱那个让她惧怕的男人……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就是陈愈?她没办法做到真的这么自私。
连着有两天时间,他没有在她面前出现。
直到第三天晚上,陈愈才重新来找她,而第一句话问的便是:“阿杉,你考虑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