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盛先生肯定不能用香槟,下次得记好老板的喜好。”
顾杉攥紧手心,她被迫抬眸看着盛东予,而他看她的目光里,平漠疏冷,完全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盛东予在外面的场合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衣冠楚楚的矜贵模样,饶有兴致地等着。
顾杉的指尖已经碰到冰冷的酒杯,当初在包厢里被羞辱的场景立刻浮现在脑海里——那时候那些人也是这么笑着,拿钱羞辱她。即使现在身份不一样,却依然是逃不过。
顾杉咬唇看向盛东予,她这一行为已经显得很不争气,她是退缩了,觉得难堪。
可男人的眼皮未曾掀动半分,并没有任何要帮她的打算。
也是了,他恨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帮她?
顾杉握紧酒杯,她定定地看着面前这矜贵的男人,“盛先生,我敬您。”
言罢,她抬手一口饮尽整杯酒。
烈酒入喉,先是冰冷,再是胃中传来的灼烧之感,她的面色有些发白。
以前的顾杉其实是能喝酒的,后来……就是如今这幅模样,最严重那次就是胃出血。
盛东予就只是象征性碰了碰杯子,眸色平淡温凉。
这一杯酒结束,话题就没有留在顾杉身上,各自散开。
这一段小插曲结束之后才正式开宴。
顾杉强撑了不到一小时,她便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还行吗?”苏真低声问她。
顾杉明显连话也说不动,只是摇摇头,示意没事。
苏真一摸她的手心里尽是冷汗。
她见顾杉的面色真的不好,于是把语气变得强硬了些:“去我那里休息一下,这里没什么事情了。”
顾杉的手抵着胃部,从她的表情上来看也看得出来她此时并不好受。
到底她没有真的和自己过不去,抽了个空子便转身离开。
直到顾杉走后,苏真才走到盛东予跟前,说道:“盛先生,这里不缺阿杉一个人,我看她实在不舒服就让她先回去了。”
宴会厅里的光线偏冷,恰好衬出男人深邃的五官,眉宇间带着些许不怒自威。
他说:“鸡毛蒜皮的事情你也要特意交代?”
盛东予说话的声音很淡却又很冷,听不出情绪辨不得喜怒。
苏真哑然,察言观色的能力让她知道是自己多嘴了。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
这一场宴会按照原本的基调进行着,于在场的这些人而言,一个转头的功夫就会忘了顾杉长什么样子,也不会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事情。
可若是有人注意看,盛先生自那之后,一直都是意兴阑珊高高在上的清贵样子。
仿佛没什么事情能在入他的眼。
盛东予很少喝酒,可他却偏爱烈酒,酒精这个东西容易让人迷失自我,他不会让这东西控制思想,也自然就忘了上一次喝醉是在多久之前。
司机把他的车开出来,夜晚的风带着萧索的寒凉,也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清醒。
酒这个东西,要么不喝,要么喝醉。最不可取的就是这半醉不醒的时候……
容易让人或是想起旧爱,或是想起旧情。
“盛先生,今晚还是回蓝城苑吗?”开出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司机出声问他。
蓝城苑是江采的住处,这段时间里盛东予每次只要喝了酒,他都会去那里。
也自然而然的,司机也就已经做出了条件反射的默认。
车窗开着,有凛然寒风从窗子里进来。
盛东予闲散的把手肘支在车窗上,深邃的眸子毫无焦点不知望着何处出神,又似是真的在考虑究竟去不去蓝城苑这件事情。
正在此时,司机陡然的一个急刹车拉回了盛东予的思绪,他微蹙着眉。
“对不起盛先生,我刚才没注意看。”司机连忙道歉,语气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盛先生,随后朝着前面那突然跑到路中央来的声音按喇叭。
这条路是会所通往外面主干道的必经之路,一般不会有行人,自然也就疏忽了。
司机一边低声咒骂着,而坐在后座上的男人眸色却渐渐深沉下来。
盛东予微微眯起眸子,“停车。”
闻言,司机脸上出现了些惊讶的神色,不过毕竟是在盛东予身边做事很久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有,立刻把车子在路边停下。
昏黄的路灯下,顾杉扶着路边的花坛蹲下,她实在没撑得住,在这里吐得撕心裂肺。
可能现在的她真的已经到了滴酒不能沾的地步,这会儿胃里灼烧的难受。
盛东予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从背后看上去她只是瘦弱的一团,就像蹲在路边被遗弃的流浪猫。
顾杉用纸巾擦了擦嘴,她缓了好一阵也觉得头晕目眩站不起来,心里却还惦记着苏真刚才吩咐她的事情。倒也不是说真的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像她现在这样的情况工作比什么都来的重要。
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服,周遭的冷让她的指尖都打着颤。
蓦然间,一件宽大的深色大衣落在顾杉肩膀上,忽然而至的暖意让她愣怔着抬起头。
头顶的灯光在树叶的摇曳下影影绰绰,她的眼前也是模糊一片。
她睁着眼努力想要看清来人是什么样子,他站在逆光的位置,宽厚颀长的身形,唯独看不清这人长什么模样。
顾杉攥着大衣的一角,她冲着来人低低地道了声谢谢,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想要借一把力站起来。
然而她的指尖才触到男人的手腕,眼前却蓦然间一片黑暗软软地了下去……
……
顾杉身上的温度很烫,她烧的神志不清迷迷糊糊闭着眼睛。
她没有真的睡着,只是一直在流着眼泪,偶尔有呓语般的蚊吶声从她口中逸出,却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静静地在大床上躺着,难受的一直皱着眉头。这眼泪也像擦不完似的,男人替她拭去还有,他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终于等到医生来到。
医生先检查了下她的情况,高烧到了三十九度。从医药箱里取出针剂给她打了一针,可偏偏药水从针头里推进去的时候她一点也不配合,嘴里低呼着痛,手也不安分的乱动着,针头一下子断在那里面。
盛东予微微蹙起眉,他用力按住顾杉不安分的手臂,让医生取出里面断开的针头。
取针的时候她又缩了缩,明显是觉得痛了。
男人冷睨着她的瘦削的脸颊,冷淡出声叱道:“就你娇气。”
折腾了好半天,医生才替她打完这一针。
也不知是否是药效起了作用,顾杉慢慢地安静下来,她不再哭,呼吸声音也渐渐地恢复平缓。
医生在这里待了一会儿,留了些药在这,说道:“盛先生,您过段时间看看她温度有没有降下来,如果不行再给我打电话。”
盛东予应下,他跟着医生走出这间卧室,神色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还是和往常那样平淡。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到了凌晨。
他没往楼上走,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这间上下两层的复式公寓是先前他给顾杉的,只不过她不管说什么也要和他断的干干净净,就连他给的房子她也不愿住。
也不知道该夸她有骨气,还是应该觉得她愚蠢,总是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她以为,他会放过她?
做梦。
这不是才过了没有多久又落到他手里了?就这样还想和他断的一干二净,痴人做梦。
手机铃声震动的声音拉回了盛东予的思绪,他看着茶几上的那只手机,是顾杉的。
盛东予没有理会。
而电话那头的人有点着急连着往这里打了好几次,直到这时盛东予才看了眼,全部都是苏真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盛东予出声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就急急忙忙问道:“阿杉你怎么样了?刚刚问小林他说你后来没过来,到家了吗……”
盛东予心里莫名的烦躁,冷冷地打断电话那头的声音——
“是我。”
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苏真有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拿下手机看了看号码确定没有拨错,这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了,盛先生。”
苏真毕竟是有眼力见儿的人,知道阿杉和他在一起便识趣地早早挂断了电话。
他们两之间肯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只是苏真可没有这个胆子去打探。
却也想不明白他们两人这到底算什么?盛先生一边在意着阿杉,却又一边让她痛苦折磨的活着……
究竟如何,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说得清楚。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盛东予索性把手机关机丢在一边,他抬眸看了眼壁钟上的时间,深邃的眸底不知道藏着何种情愫。
他走上楼,重新回到那间卧室里。
卧室里空调的温度调的偏高,可当盛东予走近床边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她嘴里低声轻喃着很冷。
他微蹙着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滚烫的异常,一点没有退烧的迹象。
男人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伸手揽过她发烫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