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寻芳苑如今再怎么不受人待见，五姑娘到底还是主子，奴婢万没有怠慢主子的道理。
这些药王府的老人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她冲沈梦言得体地行了一礼，笑容可掬，道，“五姑娘，七姑娘那边，还得您去陪着呢！”
大周高门贵族的规矩，嫡女出嫁，就算是家中年龄最小者，同辈其他子女都要陪伴的闺房当中，以供驱使。
沈梦言身为嫡女，倒是不用做什么重活，去陪着说说话，做做样子便是。但是府中最不得宠的庶女就没那么幸运了，受一肚子气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当做媵妾，一同嫁入男方府邸。
说是媵妾，也不过是个陪嫁丫头罢了，前程全无。
素竹本来就揣着一肚子怒气，如今却又不好发作。听到这位嬷嬷说出这样的话，更是怒不可遏，手中的帕子都已经拧绞到了一块。
一跺脚，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梦言抬手阻了下来。
只见她淡淡一笑，道，“这是应该的，还请嬷嬷耐心等我梳洗妥当，便过去。”
嬷嬷礼貌地笑道，“那老奴就在外面恭候五姑娘了。”
素竹眼圈憋地红红的，哪里还顾得上给自家姑娘梳洗，只想着如何能够出这口恶气。倒是香薷，默默地扶着沈梦言起身，然后帮助她梳洗打扮，一切都显得从容得体。
整个屋子，似乎又透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清爽芬芳。
药王府早已摆开了十里门楹，鞭炮与锣鼓之声绵延不绝，登门的宾客自然是一茬接着一茬。大周如今最有权势的皇子大婚，熟识的不熟识，当然都要来捧一捧场面。这声势场面，竟比起之前一家之主沈傲天迎娶南巧容，要壮大许多。
众位宾客中不乏有人想着，四皇子大婚，要争在四皇子面前，露个脸。
仿佛，日后就因为这一契机，而飞黄腾达。
墨之斋早已披红挂绿，苑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皇家与四皇子赠与的聘礼，已经将后面整个库房塞得满满当当的。而药王府给与的嫁妆，自然也不能逊色。
沈梦言进到里屋的时候，喜娘正在给沈梦曦梳头，白芍立在一旁。而四姑娘和六姑娘则站在了墙根上，似乎并不受沈梦曦待见，如空气一般。
因为方才素竹的冲动，沈梦言怕她再出什么事端，于是好言将她留在了寻芳苑中。便只带了香薷去了墨之斋。
喜娘将沈梦曦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盘成叠云般美丽的鬓，将一支代表如今身份的，精巧的缠丝金步摇花簪子牢牢地嵌在发里。
坠下碧绿嫣红的单串流苏，然后顺着盘鬓的发窝，又点缀着几星大小水钻花细，全是一色镶宝石，看起来既华丽，又雅致。
沈梦曦端详了片刻镜子中的自己，显然，十分满意。
喜娘讨好地夸赞道，“世人都说药王府的七姑娘美艳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老妈子我做了这么多次喜娘，唯有这次，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天仙下凡一般。”
这话听着十分受用，沈梦曦自然得意无比。
如今，在她眼底，后面那两个庶出姑娘，简直比尘土还要低贱三分。
似乎正是听见推门的声音，白芍顺手从妆奁里小心翼翼地取过一对紫玛瑙耳坠，放到沈梦曦耳边比量了一下，巧笑道，“姑娘，奴婢瞧着四殿下送您的这对玛瑙耳坠，最是衬您今日的妆容和服饰了，不如让奴婢帮您戴上吧！”
沈梦曦看着镜子的一角，身形未动，却是勾唇一笑，道，“我倒是谁，原是五姐姐来了。”
沈梦言走进来，淡淡一笑，看不出任何悲喜。
她道，“七妹妹大喜，我自然要来。”
沈梦曦掩唇一笑，眼底透着三分得意之色，道，“白芍这丫头眼光一般。妹妹还要劳烦姐姐帮我看看，这对紫玛瑙耳坠，是否衬我今日的妆容呢！”
沈梦言笑道，“都说红玛瑙已是难得，这般大小的紫玛瑙，看来也只有四殿下阔绰，能够送得出手了。”
听到这话，沈梦曦的脸上更是越发得意了。她尽力想从沈梦言脸上看出几分落寞与记恨之色，可是她神情淡淡的，显不出一丝情绪。
只不过，这一点，看在沈梦曦眼中，倒是更加觉得，是她刻意为之。
“只是……”沈梦言眼底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
她道，“只是这紫色虽代表着东来的紫气，贵不可言。可我听闻在邻国，这紫色可是个寡妇色呢！今日妹妹和四皇子大婚，各国使者都受邀来沾一沾喜气。若是被不懂中原文化的蛮邦看去，还不知会对四殿下生出如何想法呢！”
沈梦言这话，分明是说沈梦曦在诅咒四皇子。
这样的罪过，任谁也是不敢承受的。
沈梦曦脸色瞬间一沉，一股强烈的怒意骤然而起，却又被她生生压了下来。
古往今来，成王败寇。
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她是王者，何须要受一个落魄者的揶揄。
此刻，沈梦曦，倒是难得地存着一份清醒。
何况，好戏还在后头呢！
沈梦言刚说完这番话，却只觉得自己的头晕晕的，脚下竟有些虚浮起来。
“姑娘，您怎么了？”
香薷一把将她扶住，声音关切地询问着，眼神却是若有似无地瞟向镜子里那一双漂亮而阴鸷的双眼。
沈梦言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或许是这里有些沉闷，所以有些恍惚了。”
沈梦曦素手轻轻一抬，沉声道，“都出去吧！”
“姑娘……”白芍有些迟疑。
喜娘原本讨好堆笑的脸庞，更是微微一怔，还在想着，是不是方才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今日的贵人。但看在沈梦曦发冷的眼神，心头陡然一窒，然后低下头，悄然退了出去。
见喜娘和白芍都走了，四姑娘、六姑娘自然很是识时务地退了出去。
沈梦言倒是想走，但是感觉头脑“嗡嗡”作响，脚下却是半点都不由她。
难不成？！
她心下陡然一惊，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随着众人的离去，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虽然外面热闹不已，但是这里仿佛已然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沈梦曦缓缓站起身，堆堆叠叠的厚重喜服，似乎将她的动作尽可能的放慢，却也尽可能地透着无限的阴冷。
她一步一步走到沈梦言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沈梦言的额头顺势撞在在了身后的床柱上。登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冒金星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柱子往下滑去，身边的香薷似乎并没有及时将她搀扶住。
沈梦言心中登时一紧。
“原来是你……”
“不错！”沈梦曦冷冷一笑，道“这一巴掌，是我当日没有送出去的，今日照旧还给你！”
沈梦言忽然觉得浑身发麻，如过电一般，整个人气力全无。
沈梦曦一步上前，指尖猛地扣住沈梦言微微发白的下颔，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声音，在沈梦言耳边响了起来。
“原本精通药理，将整个药王府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五姐姐，如今怎么竟落魄成了这个样子！”
沈梦言垂下眼眸，并不打算与她强行对抗，反而尽量调整着呼吸。她努力伸长修长的手指，缓缓攀过腰间，还未取出平日防身的药粉，就听得面前传来刺耳的尖笑声。
“别费力气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我早就让香薷给你换掉了！”
沈梦言费力地抬起眼眸，此刻，香薷已然站到了沈梦曦的身后，眼神微微有些躲闪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