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瑾看一眼榻上的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掸了掸衣角,这才缓缓走了出去。
掀开毡帘,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全然没有半点昨夜的清冷。李承瑾不由得眯了迷眼睛。
厚重的毡帘打开,又重新合上。
但是雨后浮动的热意却是一股脑地涌了进去,让榻上的女子,眉心不着痕迹地微微蹙了一下。
“殿下!”周诚将偷瞄的眼眸收了回来,屈身行了一礼,刚要说话,却被李承瑾抬手轻轻阻止了。
他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帐篷,然后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清冷地道,“袁明德准备得如何了?”
周诚压低声音,恭声道,“回殿下的话,神迹已经备好,就等袁大师的行动了。”
李承瑾冷声道,“他人现在在何处?”
周诚道,“昨日十五,袁大师正于摘星楼,为陛下楼炼制丹药,想来,满打满算一个月出关。袁大师入关前,曾派人传话,说一切等他出来再作细细筹谋一番。”
李承瑾皱了皱眉头,用手轻轻拧过眉心。
每隔三月十五月圆那日,袁明德便会在摘星楼的药炉炼制丹药,以送给陛下服用。
之前都是李承瑾亲自去送药引子,只是昨夜与沈梦言彻夜饮酒,便将此事嘱咐了身边的侍卫。看来,袁明德已经完好无损地拿到了药引子。
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立刻止住了对话。
李承瑾转头,见沈梦言一身浅色的衣裳,慵慵懒懒地站在晨光里。夏日里明媚的光线洒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在她清扬的发丝上晕染出一片彩色的光圈。
李承瑾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示意周诚退下,然后缓缓走向沈梦言,嘴角噙着带着微笑,“梦言,昨晚的事……”
沈梦言神色淡淡一笑,打断了他的话,轻声道,“昨晚叨扰四殿下了,还麻烦四殿下送我回去。”
李承瑾呼吸一窒,忙将略微有些灼热的目光,闪烁而过,笑道,“应该的,留了你一晚上,确实已经很失礼了。”
李承瑾使了个眼神。
不一会,马车便缓缓走了过来,赶车的是一个年迈的老头。
沈梦言这才发现,那是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每一步都平稳矫健,车辙在沙石地上,印出了深深的痕迹。
马车停在了沈梦言的面前,李承瑾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见身旁的女子有一瞬间的迟疑,不由得将手停在了半空,愣了半晌,笑了一下。
沈梦言却是勾起唇角,微微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顺势将手搭在了李承瑾抬起的胳膊上。
李承瑾一瞬间提到了嗓子口的心,随着他嘴边溢出的笑容,缓缓落了下来。
他将沈梦言送入了马车的车厢,微微透着凉风的晨光中,他觉得她的侧脸美的就像是一幅画。
不自觉间,他捏紧了拳头,心下隐隐有了计较。
马车出了巡防营大门,入了城,在朱雀大街上缓缓走着,突然顿住了。
“丫头!”李承羡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带着一丝蓦然的疲惫。
“姑娘。”赶车老头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帘子。
“走吧!”沈梦言淡淡道。
“丫头!”李承羡的声音再一次传了进来,焦急里带着一丝无奈。
“是。”老头不由分说地挥动马鞭,催促着马儿行进。
马儿似乎吃痛,猛地迈开了脚步,整个车厢剧烈地晃动起来,沈梦言坐不稳一般,整个人被向后拉扯,看起来像是个干瘪的气球。
李承羡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走,神色忽然变得无比落寞,全然没有了往日风*流不羁、翩翩佳公子的姿容。
马车停在了药王府门口,沈梦言缓缓走了下来。因为门房小哥跟素竹私下里关系比较好,于是提前告知了寻访苑。
素竹便大老远的迎了出来。
香薷也来了,似乎病了几日不曾出来,整个人瞧着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悲喜,倒是有几分讪然。
还未走到寻访苑,便见沈梦曦满脸怒容地走了过来。
“五姑娘!”沈梦曦身边的白芍叫住了沈梦言。
沈梦言转过身,沈梦曦抬手便是一巴掌,好在沈梦言反应快,抬手猛地挡住了她将要砸落下来的手掌。
“你这是干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素竹惊叫了起来。
沈梦言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敛了敛神色,冷声道,“七妹妹这是何意?”
沈梦曦被她这么一甩,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踉跄了一下。
白芍忙将她扶起。
自家姑娘没有吃亏,素竹吃一堑长一智,自然也不再出言顶撞。
沈梦曦冷冷地“哼”了一声,厉声道,“何意?你自己犯贱,还问我这是何意?”
沈梦言眼眸扫过一旁的白芍,却见她眼神骤然萎顿了一下。
原来白芍一大早就从外面回来,看到了沈梦言从马车上走下来,而那辆马车的形制显然是四皇子府的东西。
加之从前四皇子对沈梦言处处友善的态度,这让沈梦曦如何不怒上心头、
沈梦言唇角勾出淡淡一笑,纤细的手指抚过乌黑如云的鬓角,似嘲讽道,“我坐的是四皇子的马车又如何?我昨夜跟四皇子待在一处又如何?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何时需要你在置喙?”
“你!”沈梦曦一把上前,指着她的鼻子,气结无比。但是沈梦言说的话,又让她无法辩驳。
于是她缓缓收回充满怒意的手,摆出高昂的姿态,冷冷一笑,道,“我现在确实是没有身份来置喙五姐姐的行为做法,但是五姐姐别忘了。陛下已经下了旨,让我与四殿下下月提前完婚。看来,是四殿下迫不及待了呢!”
沈梦言心头讪然一笑,大周皇子分封,向来都在成婚之后。而陛下想让李承瑾提前成婚,想来这枕边风刮地效果斐然,他心头已经有了一定的计较。而这个计较,于李承瑾来说,非常危险,又分常不甘。
见沈梦言沉默不语,沈梦曦挑动眉尾,接着道,“当初陛下私底下应允两位皇子同日成婚,可是,如今怎么七皇子没了动静。难不成是五姐姐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说罢,她掩唇巧笑了起来。
白芍本来也想跟着嘲笑一番,但看到沈梦言微冷的眼神,又立马守住了神色,微微地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