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眼前的两个人,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之态,两个小丫头都忍不住低声尖叫着捂起眼睛来,却又忍不住透过指缝的罅隙,偷偷瞄看。
心因为太过激动而怦怦地上下跳着,两个丫头脸上已是绯红一片。
这时,有窸窣的脚步声传来,似乎人还不少。
沈梦言与李承羡相拥着的身体缓缓分开。
“五姐姐。”嫣然郡主见到沈梦言很是开心,一路小跑地追过来,并没有看到两人方才的亲昵之态。
这些时日,因为袁明德的事情,几位亲王的府邸,都不言自明地蛰伏了许多。所以平日也不怎么见嫣然郡主出来。
沈梦言抬眼,却发现另一侧居然还站着一身华服,负手而立的李承瑾。
廊下紫藤萝的花影打在了他的脸上,所以看不清表情,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却在这初夏的夜风中,让人心中不自觉地起了三分畏惧之意。
因为不见沈梦言,所以李承瑾下意识,好声好气地撇开了不断黏贴上来的沈梦曦,而四处寻找起来。就在方才烟火升空的那一刻,一瞬间的亮如白昼的天宇之下,忽然让他看到了两个人影凑得那样近。
他的心仿佛一下子漏掉了半拍,宽大袖口下的手掌不断攥紧,于是快步向着那两个身影靠近。当他分花拂柳跟过来的时候,却发现两个人就那么紧紧依偎在他面前。
不知是厌恶还是痛恨,亦或是一抹若有似无的酸楚,让他一直维持着的温润目光骤然变得复杂,而又渐渐阴冷起来。
嫣然郡主回过头,也看到了他,不由得礼貌地招了招手,出声喊道,“四殿下。”
见被人发现,李承瑾倒是强迫自己敛了心神,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李承瑾微微一笑,道,“五姑娘是今日宴会的主角,怎么跑来这里躲清闲。”
不等沈梦言回答,他的目光骤然转向一旁眉眼含笑的李承羡,不自觉的抿了抿嘴角,却是一瞬间恢复如常,而后笑道,“七弟也怎么也学起了那些飞檐走壁之徒,不正大光明走正门,竟直接出现在了药王府的后宅。”
这话分明是指责李承羡身为皇子,其身不正。
李承羡倒也不恼,嘴边的笑意更浓了。
他偏过头,眼眸全然落在了身旁的女子身上,道,“是么,我不过是夜色太黑,随心而走便来了这个地方。竟不知在四哥这还有这种说法。只是,四哥明知其不可为,而硬为之,是何道理啊!”
嫣然郡主听罢,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这话倒是回得轻巧,却让李承瑾温和的脸上骤然黑了一片。
正厅那头。
高门贵族的姑娘们都在围着沈梦曦看似热络的说话,仿佛靠近了她,就能如她一样一举嫁入皇家一般。
一旁各府的当家大娘子则在一起悄声谈话。
翰林院徐大学士的续弦大娘子江氏约莫四十岁的年纪,一身浅杏色衣裳,端庄高雅的装扮,倒是与书香门第相得益彰。
虽是同为续弦,却与徐大学士育有一女,所以比之南巧容,气势更为高昂一些。
她见南巧容神情似乎有些怅然,于是轻笑着走过来,道,“不是说这是为五姑娘准备的宴会么,怎么不见五姑娘人来?”
南巧容故作清浅一笑,却是恰到好处地咽下了愁容。
她庞上这一神情的变动,看似牵强,却是比愁容满面,更让人觉得心酸。
江氏左右看了看,却是感同身受地叹道,“这药王府门第虽高,但毕竟之前有过两任主母,这继母的日子,确实是不好过啊!尤其是姑娘们都大了,更是难……”
此话一出,南巧容眼底分明是流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却又淡淡一笑,道,“江大娘子哪里的话,我虽说是初来乍道,但我们家主君和老太太待我是极好的,府中大小事务一应交给我打理。即便姑娘们有什么不满意的,也都碍于主君面子,不会故意给我难堪的。”
这话说得高明!
姑娘们不满,不会给她难堪,却在她操持的宴会上,根本连面都不露,这不是结结实实的打脸,是什么?!
而且,这话不是说五姑娘,又是说谁!
周围原本谈话的女眷们,似嗅到了一丝让人兴奋的余味,于是不自觉地纷纷围了过来,加入到谈话中。言语间似乎对沈梦言指指点点,却又不敢公然说出。
宁远侯嫡娘子兖国夫人,因为从前幼子钱远韬事情,曾在沈梦言跟前吃过憋,算是领教过她的厉害。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兖国夫人就彻底地恨上了沈梦言。
只见她走过来,用手帕捂住嘴,笑了笑,言语间满是嘲讽的意味。
她道,“你们家这五姑娘如今是倒是越发厉害了!长了一副狐媚样子,不光善于勾*引男人,更是善于攀龙附凤啊!”
虽然众人都暗地里怀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可是明面上说出来,那便是蝇营狗苟,投机倒把,万分不堪了。
兖国夫人这番话,让众人更是对这位此刻避而不见
,从前又于皇家宴会面前大出风头的沈家五姑娘心生了一层鄙薄的意味。
冯氏以手轻轻掩饰,轻笑道,“兖国夫人,这话也就您敢说。如今,这位五姑娘不光是皇后未来的儿媳妇,更是太后的义孙,长宁郡主。你我见了她,都要屈膝行礼呢!”
兖国夫人冷冷一笑,道,“让我给她行礼,做梦呢!想当初,她死皮赖脸地想入我宁远侯的门楣,给我家韬哥儿做妾,我都不拿正眼瞧她呢!也不知道她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法,竟让皇后和太后对她迷了心神。若是哪一日,两位主子回过神来,怕是杀她十次都不够!”
虽然兖国夫人这番话说得痛快,但若说是她幼子连妾室都看不上的女人,如今即将成为七皇子的正妃,众人怎么都是不相信的。
“南大娘子,您平日一直在身边伺候的兰嬷嬷呢?”不知是谁提了一句。
于是众人的眉毛都开始微微皱了起来,逡巡的目光都一同落入到了南巧容的脸上。
南巧容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却是淡淡一笑,道,“她呀!回乡探亲去了。”
有人突然掩唇讪笑了起来,只见她道,“您可别蒙我们了,咱们身边用惯了的老人,不是指给了家里的奴才,就是签了终身的契约,哪里还有回乡探亲一说。”
见被人戳破,南巧容故作尴尬一笑,却是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提她,不提她了!”
但这话说得轻巧,却分明让人听出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忧伤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