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山间别院,环境清幽,安静怡人,四下里时不时传来写虫鸣鸟叫的声响。
好生修养了两天,沈梦言觉得身子好利落了不少。
这天清晨,李承羡一身青衫,手持马鞭,半抄着手臂,斜倚在门边。
藤蔓上的露水濡湿了他脚边的衣衫,曦微的天光打落在他的身上,蔓延出一片微醺的光华。
沈梦言看了一眼他身旁,那是一匹不知从哪里牵来的,身形并不健壮的白马,不由得露出一脸略微嫌恶的表情,“咦”道,“你这堂堂的大周朝七皇子,怎么竟穷成了这副模样。”
李承羡浅吟低笑,道,“娘子看得紧,不敢乱花钱!”
“谁是你娘子!”沈梦言不自觉地睨了他一眼。
一天按三顿的调*戏,沈梦言已然练就了铜墙铁壁,百“糖”不侵了。
谁知,李承羡不知何时伸出了手,不由分说地攀过沈梦言的手臂,将她拽入怀中,压低声音浅笑道,“你们药王府似乎还缺个女婿。只是不知道,我能否入了药王大人的眼。”
沈梦言还未回过神来,天旋地转之间,便已经靠在了他温暖的怀中,低沉的声音带着魅*惑的气息,全部扫入了她的耳畔。
她只觉得耳膜似乎有一只瓢虫在缓缓攀爬,酥酥麻麻的,让人的心一下子紧到了一处,不由得发出“咝”地一声吸气。
“伤口疼了吗?”李承羡骤然神情紧张地垂下了眉眼。
“没……”沈梦言突然听见了自己呼吸的声音。
“那么,咱们回家吧!”
说罢,便一手攀在她的腰身,起身便跃到了马背上。
他故意将“回家”二字尾音拖长,似带着无限的暧*昧。
“坐稳了!”
可是,还没等怀中的人儿坐定,他居然猛地甩动马鞭,沈梦言便顺着力道直愣愣地向后倒去,一把窝在了他坚实有力的胸膛之上。
马儿沿着山路,一路狂奔起来,马鬃飞扬。
对马性并不是很熟悉的沈梦言紧绷着身体,也不敢挣扎,只觉得两旁的树木渐次后退,有些突兀的枝丫险些划到自己的眼睛。
李承羡握住缰绳,双手交叠在沈梦言胸前,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仲春的风带着微醺的气息,仿佛在他狭长的眼眸里,撞出了绚烂的光华。
两人肢体随着马儿的颠簸,相互触碰。沈梦言就是再不愿亲近他,耳根也是开始发红发烫。
李承羡微微垂下头,怀中人儿的羞鼐之色,全部落入了他的眼底。他原本好看的笑容,更是飞扬开来,似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
虽说经由李承羡的悉心调养,行动虽然利落了,但身子仍有些虚弱。再加上马儿上下颠簸,沈梦言竟依靠在李承羡的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她蓦然惊醒时,刹那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沈梦言猛地弹开,一把坐了起来,却发现马儿已经入了京畿城中。
进了城门,见她睡地熟,李承羡便在平坦的街道上信马由缰,并没有引起匆匆而过的行人的注意。可是,她这一惊跳的举动,瞬间吸引来了无数怪异的目光。
“你还真是能睡啊!”李承羡悠悠然地声音从她耳后传了过来,摩擦着耳垂,微微发痒。
“我……我没睡!”沈梦言下意识狡辩。
李承羡揉了揉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略微有些酸胀的双肩和胳膊,“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看来,刚刚那个呼噜声,一定不是你的!”
沈梦言突然发现,每一次拌嘴,都是他占了伤风。
“咦,那不是药王府的五姑娘吗!”
“你是说流芳斋的那个沈家五姑娘!”
“那个长相俊俏的男人是谁?”
“好像是……”
“七皇子!”
“嘘!”
临街的高阁之上,李承瑾一身深紫色常服,负手立在窗前。
他本是听暗卫来禀报沈梦言的下落,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异响,不由得抬眸看去。
那个苦苦寻觅的面容骤然从他眼前经过的时候,耳边暗卫的话,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李承瑾只觉得心头生出一种莫名的欢喜。
可是,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匹熟悉的白马之后,心神猛地一紧,于是极不情愿地将目光挪到了那个与她共乘一骑的人身上。
那个一袭青衫的背影……
李承瑾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眼神变得万分阴狠起来。
竟然是他!
果然是他!
如果不是他,这些天自己怎么会丝毫打听不到半点关于沈梦言的消息。
可恶!
一旁的周诚看着四殿下地脸色变了几变,再看了下面空地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语的百姓,于是会意地下了楼,扔了几枚碎银子,将其一一遣散开去。
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下,李承羡自然而然地将沈梦言送到了药王府门口,还轻轻扶着她
下了马。
只是一次的举动,稍微“礼貌”了一些。
沈梦言倒也不觉得奇怪。
“拜见七殿下!”门房老远看到了李承羡,忙喜不自胜地过来行了大礼,然后迫不及待得对着身后的院落喊道,“五姑娘回来啦!”
“你怎么还要死皮赖脸跟我回家?”沈梦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神态自若的男子。
李承羡浅浅一笑,眼神清亮,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去了我家,我自然要来你家啊!”
还不等沈梦言答话,他竟然径直掠过她,看向门房,稳声道,“还劳烦小哥禀告药王,在下李承羡求见。”
门房第一次看到七皇子这般一本正经的客气模样,不由得微张着下巴,如见了鬼一般。
半晌,反应过来,猛地忙朝主君书房跑去。
李承羡也愣了一下,问道,“你家门房为何这般神情?”
沈梦言道,“他怕折寿!”
“也对!反正都是一家人,太过见外就不好了。”
李承羡扬唇一笑,便抬腿往里走去,旁若无人。
“姑娘!”
香薷和素竹听闻了消息,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姑娘您终于回来了。”
“姑娘,您受苦了。”
说着,两个丫头已经是泣不成声。
之前便已经听闻素竹因为坠入土坑中,摔晕了,逃过一劫,沈梦言便长舒了一口气。此刻见到素竹,更是百感交集。
虽然流芳斋的仆役全都毙命当场,好在静月只是受了重伤,经过诊治,并无性命之忧。
苏嬷嬷也闻声一路小跑了过来,见到沈梦言立马露出欣喜之色,拉着她的手,道,“五姑娘,老太太一直等着您呢!快去瞧瞧吧!”
虽然那一晚,素竹托着疲累的身体,回来泣不成声地告诉了主君和老太太,七殿下已经星夜只身前去营救自家姑娘了,让大家不要心急。
老太太虽然当时笃定地点了点头,但是一颗悬着的心,仍旧放不下来。好在洛先生回来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老太太这才安下心来,然后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这个嫡亲的孙女回来。
幽禅苑里,沈梦言与老太太絮了回话,半晌,见沈傲天也过来,约莫着那个恼人的家伙已经走了。
沈傲天如常的沉静神色中,看不出个所以然,沈梦言倒也没有想太多。沈傲天也是一直嘱咐自己这个女儿,好生在屋子里休养。
在房里躺了一整天,见外面熏风阵阵,沈梦言忽然有些想念起李承羡山间别院里拿一丛冒出橘红色花骨朵的榴花来。
只是不知他为何要种满一院子石榴,难道只是单单因为喜欢吃……
躺着觉得无聊,沈梦言便信步在园子里游走。却不想,同沈梦曦碰了个正着。
自从陛下下诏赐婚之后,沈梦曦似乎想比从前,更加妩媚多情,尤其是那一身华贵的锦缎,比之宫中女子,还要雍容三分。
沈梦言看着她,指甲抚过如云的鬓发,似笑非笑,道,“五姐姐,你伤口未愈就出来吹风,切莫伤者里子啊!”
沈梦言浅浅一笑,道,“多谢七妹妹关心。”
沈梦曦掩唇巧笑,道,“如今五姐姐可是京畿城的大红人呢!”
“是么!”
见沈梦言并不在意,沈梦曦倒是一点都不扫兴,她接着讪笑道,“不知五姐姐可曾听闻,如今整个京畿城的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谈论着五姐姐不光这几日夜不归府,还与男人共乘一骑呢!啧啧啧,那些话说得,万分香*艳下*流,听着真是不堪入耳……”
“真是辛苦七妹妹了,这般污浊秽乱的话,七妹妹不仅要去用心打听,还得一一记在心里,记在脑子里。真是不容易……”说罢,沈梦言挑眉看向她,而后淡淡一笑。
一旁的素竹早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梦曦倒也不恼,语气幽微道,“只是,五姐姐这身体重要是一方面的。如今流芳斋没了,大街小巷又在传闻五姐姐与野男人的风*流韵事,只怕五姐姐的前程堪忧啊!”
“咦,你管皇后嫡子,七殿下,叫野男人?”沈梦言故作一脸惊讶。
其实对于街头巷尾的传言,沈梦曦只是听了一耳朵,就喜不自胜地想要来沈梦言面前好生恶心她一番,谁知,外面百姓传言却又不敢提到姓名的男子,居然是当今七皇子,李承羡!
一下子脑袋“嗡嗡”作响。
七殿下,皇后嫡子,身份何其高贵,分明是她先看上的。
只是因为近来四殿下的呼声日益见长,她享受这种受人讨好奉承的感觉,于是看着四殿下越发地好了。
可是,此刻听闻沈梦言与七殿下在外面过夜,还共乘一骑回来,沈梦曦满腔的嫉妒与痛恨之意,又一瞬间迸发了出来。
沈梦言不以为意,道,“七妹妹慢慢走着,我先去消消食。”
说罢,错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沈梦曦忽然似被人推了
一把一般,“啊”地大叫了一声,然后猛地朝旁边的湖中摔去。
沈梦言正蹙眉看着纷扬的水花,奇怪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扬了扬唇角,果然见到一个紫袍男子飞快地奔了过来,心头不由得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