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睡上一觉,就好了。”
李承羡看着眼前陷入睡眠的女子,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掀开她肩头的衣裳。那一抹几乎将她刺穿的刀痕触目惊心,李承羡的心又一下子被揪到了一起。
其实,自半夜回来之后,他曾不止一次查看过她的伤口。这一刀刺得太深、太狠,他生怕照料不周,会让伤口化脓感染,留下永远的伤痛。
好在她精通药理,也懂医理。从她掌心斜织的划痕中可以看出,这一刀,似乎是她刻意用手掌阻挡,才能避开心肺,将刀刃紧紧地夹入肩胛骨中。
可是,那样窘迫的时刻,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南枢!
李承羡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阿羡。”
一袭黑衣的洛彦白敲了敲门,半晌,然后兀自推门走了进来。
李承羡伸手,将沈梦言的被子掖好,又缓缓解下被勾住的纱帘。
“他在哪?”虽然隔着纱帘,李承羡的目光仍旧停留在面前女子的身上,他尽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使自己保持平静。
洛彦白稳声道,“我已派了人前去追查南枢的踪迹,奈何他武功高强,派去的人人死伤大半,却没有伤他分毫。”
李承羡敛了心神,负手转过身,窄了窄眼帘,道,“他何等高傲的性子,如何肯受慧贵妃驱使,彦白,你可知他所求之事为何?”
洛彦白道,“南枢虽然是南家的嫡孙,但是向来桀骜不逊,独来独往,从不以贵妃母族的身份示人。想来,他这次帮助慧贵妃掳人,不过是想试探,试探这皇城之内的水有多深。”
李承羡忽然无奈一笑,道,“他确实是试探出来了,我与四哥,无一不在他面前暴露出实力。”
“南枢自然是拣尽寒枝不肯栖的。”洛彦白看了一眼纱帐里隐约的人影,道,“你准备怎么办?”
李承羡挑眉一笑,没有言语。
洛彦白知道,以李承羡的心性,与南枢的这个梁子,是结定了!未来的夺嫡之路,或许会因为他这一个决定,而失去一个得力的助手。
第二天一大早,沈梦言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头脑清晰无比,身上的痛楚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消散不见。
她窝在舒适而带着体温的被窝里,不愿意动弹,睁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她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放松过。
昨夜,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簇榴花,开得绚烂异常。
李承羡来了,这次,他不拿药瓶,而是拎着一个漆木食盒。
只见他将食盒放在小桌子上打开,一一将小食取出。
或许是饿了两天,又或许是食物散发出来的诱人香气,沈梦言只觉得肚子“咕嘟咕嘟”地发了渴望的叫喊声,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然后一“咕噜”猛爬了起来。
“看样子恢复地不错!”
李承羡露出浅浅的笑容,舀了一碗翡翠粥,端起走到她面前坐下,慢条斯理地吹着瓷勺,然后送到了沈梦言嘴边。
举止亲腻而自然,如家常夫妇一般。
沈梦言心头还是有些抗拒,于是偏过头,抿着嘴,但还是忍不住斜眼看着瓷碗里点缀着几只枸杞的翡翠粥,吞咽了两口唾沫。
“那你自己吃!”说罢,李承羡便一把将碗递到了她手中,连同勺子一起,面无表情。
他起身准备离开。
“你……”沈梦言一把捧住他塞过来的碗,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了一下,不由得侧目看他。
“看吧!睨还是觉得我亲自喂地好!”李承羡居然下一秒嬉皮笑脸地重新凑到她跟前,将碗从她手里重新夺了过来。
这个家伙!
沈梦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一口咬在了他举刀嘴边的瓷勺之上。
这翡翠粥虽然名字听着高雅,也不过是用蔬菜叶子切碎,投进了翻滚的白粥里,用蔬菜的清香填部白粥的寡淡。
可李承羡送上的粥一入口,沈梦言便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那香气若有似无,却已经渗透入了每一粒爆裂的米粒当中,不知小火慢炖,花费了多少工夫。
沈梦言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
她舔唇笑道,“想不到你府里的厨子,还有这样的本是。什么时候也给我送一个,我也让素竹和香薷常常这样的美味。”
李承羡勾唇浅笑,眼底似有星光流落。
“这山间小院,可只有我一人,你若是喜欢,我立马跟你回去!”
沈梦言不由得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你身为皇后嫡子,居然还能做这样的事情?”
“五姑娘觉得,我应该把厨房点着,才算正常么!”
李承羡又取过一只杯子,里面装着殷红色的液体,递到她手中,道,“把这个喝下去。”
“这是什么?”沈梦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虽然她已然闻出了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药!”李承
羡侧目看着她,嘴角仍是浅浅的笑。
沈梦言看了他片刻,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抬手一扬,一口便将杯子里的液体饮得一干二净。
李承羡不由得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沈梦言马上捶胸顿足地剧烈咳嗽起来。
果然是药啊!简直是苦到了极点。
“这到底是什么?”沈梦言强忍着口中的苦味,看着他的脸,已经拧到了一起。
李承羡一字一顿,道,“我说过的,这、是、药!”
沈梦言不由得越发抓狂起来,这分明闻起来分明是玫瑰露的味道,怎么入口竟这般苦涩。
只见李承羡重新递给她一清水,然后猛地后退了三步,一脸委屈,道,“我是想用玫瑰露掩盖住药的苦涩,让你好喝下去。谁知道,这新摘的玫瑰,居然是苦的……”
呵!
沈梦言不由得兀自摇了摇头,方才刚刚夸过他会做粥,却不想,他根本不知道那甜甜的玫瑰露,是晒干过后褪去涩水,并且兑了蜜的啊!
“对了。”沈梦言依稀记得,昨日曾从他怀中拉出一只绣着绣花的帕子,不由得指了指他的胸前,问道,“那是什么?”
“你还想看?”李承羡转而挑眉一笑,猛地凑近她,眼底满是戏谑之意。
沈梦言完全忽视了他的调*戏,道,“我是说那只帕子,可是哪个小姑娘赠与你的,让你这般好生收藏,不如说给我听听,我好生帮你参谋参谋!”
李承羡幽微的目光对上了沈梦言的眼眸,沈梦言被他这么一看,只觉得他眼底藏着无限的星光,不由得整颗心脏一下子“砰砰”直跳了起来。
“你不记得了么?”他直愣愣地看着她。
“我应该记得什么?”沈梦言倒也不示弱。
李承羡淡淡一笑,道,“无妨,来日方长。”
什么什么嘛……
沈梦言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你不打算送我回去了?”沈梦言问道。
李承羡道,“现在药王府的人,都在满世界找你。当然,不光是药王府……”
他顿了顿,道,“四哥也在找你。”
沈梦言挑眉,讪然一笑,道,“他找我做什么?难不成当了药王府的女婿,居然连未来老丈人家的其他女儿也这么上心么?”
李承羡浅浅一笑,不置可否。
接着,他摸了摸下巴,嘴角露出一抹玩味之意,道,“药王府的女婿不错,多我一个,如何?”
“什么?”沈梦言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