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言没有说话,冷冷的目光在南巧容脸上扫过,而后又落在了沈梦曦身上。
沈梦曦被沈梦言那种冷飕飕的眼神看着,心头不禁隐隐有些害怕起来。
她不由得出言道,“五姐姐,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啊!如今五姐姐已经过了二八年华,本以为南宫家三公子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儿郎,可奈何出了这种事,任谁都会觉得是种沉重的打击的!”
沈梦言冷冷一笑,道,“都知咱们大周朝高门贵族之间议亲,必过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礼,才算是定下了这门亲事。不知,南宫家可有纳彩?可有问名?”
被沈梦言这么一问,沈梦曦倒是支支吾吾起来。别说其他人,就是沈傲天都不曾也只听闻南巧容在耳旁提过南宫家三公子一句两句而已。
沈梦言换了副神态,勾唇莞尔一笑,道,“既然没有纳彩,没有问名。那我与南宫又有何关系?不知七妹妹口口声声说的南宫家对不起我的,是所谓何事?而且,这是怎么了,我从未提过任何事,怎么七妹妹竟似乎比我还要感同身受许多呢!”
此话说的倒是一点都不假。这件事虽然是由南巧容撮合,老太太默许。但是,到头来终归是南宫家的丑事,又关乎自家姑娘的名节。沈梦曦此刻居然这样大张旗鼓、不加掩饰地说出来,到底安地是什么心思!
老太太看着沈梦曦的眼神不由得冷了几分。
沈梦曦自知这些话不该乱说,但是想拉沈梦言下水,所以逞了一时之快,于是缓缓撇过眼眸,故作轻松地看向了别处。
沈傲天此刻冷然的眼眸中神色不定,连他都拿不准,这一屋子的人,到底是谁对自己的儿子下的狠手。细细想来,似乎谁都有动机,谁都有下手的可能。如今最大的嫌疑便是五丫头沈梦言了。可是,在他心中,五丫头一直是个聪慧识大体的女儿。这样愚蠢的事情,她如何能够做得出来……
见众人一瞬间都沉默了,老太太与沈傲天也不知做何判决,辛小娘有些忍受不住了。此刻,她心头只认定是沈梦言是谋害她儿子的凶手。于是她放下珲哥儿,猛地扑到沈梦言面前,蕴藏着无限怒意的手,想要去抓挠沈梦言的面门。
佟氏心头一窒,大声道,“五丫头小心!你们还不快拦住她!”
辛小娘这突如其来地一扑,沈梦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好在还在有疏桐在旁,她一把抢到沈梦言前面,藏在袖子下面的指尖顺势挽过一个璇儿,看似是轻轻一档,但是瞬间将欣小娘的力道调转了方向。
辛小娘只觉得一道无形地力量牵引着她的身体,张开的五指擦着沈梦言的脸颊而过。“啪”地一声,却是重重地打在了一旁的沈梦曦脸上。
辛小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下子猛地怔住了。
沈梦曦一瞬间也是蒙了,辛小娘分明是要打沈梦言的,怎么一巴掌竟是打到了自己脸上。别看辛小娘平时柔弱无骨,可毕竟此事涉及到了珲哥儿的性命,她怎么能不铆足了全身的力气。那一下,沈梦曦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头顶晕晕的,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却触摸道了一股滑溜溜的液体,抬手一看,指尖竟是一道道猩红。
沈梦曦虽然这两年耐着性子,装得温柔大方。可是辛小娘不过是个妾室,沈梦曦哪里当众受过这样的羞辱,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咬牙厉声叫了起来,“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她猛地抬起手,恨不得立刻还给辛小娘一个更为狠辣的耳光。却被南巧容轻轻巧巧,不着痕迹地扶了一下,然后出言,声音关切地问道,“七丫头,你没事吧!”
老太太皱起眉头,指着辛小娘道,“还不快把她扶下去!”
沈梦曦猛地醒悟过来,扭头便扑倒在南巧容怀中哭了起来。哭了半晌,缓缓止住了声音,然后直起身子,神色委屈地看着沈傲天,而后目光又流转到了沈梦言和疏桐身上。
虽然南巧容的动作很小,但是沈梦言却看得清清楚楚。方才若不是她在关键时刻出手阻止,提醒了沈梦曦,只怕依照沈梦曦的脾性,就会上去给辛小娘还上更多的耳光吧!
辛小娘是父亲最为宠爱的妾室,又是珲哥儿的生母,说到底,她都不该!而且,她哭也哭了,却又很有节制的停住。受了委屈,并不多言。游移的眼神,只会让大家觉得,这一巴掌她是平白无故替沈梦言遭了罪……
想不到,这两年来,南巧容与沈梦曦居然好到了这种程度。想来也是,在这个府中,沈梦曦原先就视她未死敌。如今又添了个南巧容。俗话说,敌人的敌人,那便是朋友。这一点上,南巧容倒是做得正正好。方才那不着痕迹地提点,只怕往后,沈梦曦会对南巧容只会是信任有加吧!
南巧容最擅长地就是故作大放端正的当家主母形象,既然被逼迫到了头上,沈梦言又如何能让她如愿呢!
只见沈梦言猛然看向南巧容,稳声道,“方才母亲说瑞雪苑中并不曾种植什么西府海棠,也不曾有什么
挡住大门去路只说,是么?”
没想到沈梦言竟会出言这么问,南巧容不由得微微一怔。以沈梦言的聪慧,定然能想到,既然自己能用当众用这件事来堵她的嘴,就一定能够准备好后路。可她为何还要作此一问呢!
虽然如此,南巧容还是微微蹙眉,游移地目光故作为难地看了看沈傲天和老太太,最终落到了沈梦言头上。
她神色微伤,却是语重心长道,“五丫头,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若是对我有怨有恨,不妨直接冲着我来便是,何须假手于人。珲哥儿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难受了这么些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别说是他的生母辛小娘,就是我这个嫡母看了也是心痛万分,恨不能替他受了。好在如今珲哥儿已经服了药,身体已无大碍。若是再有个万一,你我岂不是都要一辈子背负这样的伤痛与悔恨……”
说着,竟用帕子捂住鼻子,低低地哭出了声。
她这一通声泪俱下的表演,倒真像是个委屈了自己只为了让犯错的孩子幡然醒悟的慈母形象。
更重要的是,她这一番话直接将沈梦言摁在了审判柱上,不能动弹。
听着南巧容抽抽搭搭的声音,沈傲天看着沈梦言的眼神,不由得也多了几分猜疑。
沈梦言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冷然地眼眸直直地盯着南巧容道,“母亲,还请您回答小五这一句话,瑞雪苑中是否真的没有栽种过西府海棠?”
南巧容只顾着难过的啜泣,没有说话。兰嬷嬷抚着南巧容起伏不定的背部,看了沈梦言一眼道,“五姑娘,您就别硬撑着了。您没看到我们大娘子都难过成这副样子了么!我们瑞雪苑别说是栽种西府海棠了,这大冬天的,就是栽一株草都是栽不活的啊!”
沈梦言勾唇一笑,走到老太太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老太太和苏嬷嬷听到。
老太太神色沉寂地看了一旁的苏嬷嬷,苏嬷嬷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退了下去。
苏嬷嬷一走,屋内倒是寂静一片。
南巧容啜泣的声音似乎也不着痕迹地止住了,她微微抬眸看向沈梦言,想看看她究竟葫芦里面卖地是什么药。
老太太缓缓坐在了主位上,看了眼众人,道,“别光站着了,大家坐吧!”
话音刚落,沈梦言倒是兀自做了下来,一脸不以为意的姿态。兰嬷嬷也搀扶着南巧容坐了下来,南巧容侧目看了看老太太,那沉默而苍老的面容,似乎瞧不出任何情绪。南巧容的心一瞬间“砰砰”直跳了起来。
约莫一个半个时辰的功夫,屋外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苏嬷嬷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掌管家法的嬷嬷。
苏嬷嬷将一个帕子包裹着的东西递到了老太太手中,老太太掀开瞧了一眼,然后递到了沈梦言面前,微微点了点头。
帕子上放着的是一只精巧的襄鎏金丝络的石榴石戒指。
沈梦言托着那只戒指,看向南巧容,轻声问道,“母亲可认得此物?”
南巧容蓦然地摇了摇头,紧绷的神色,却又不知该做如何姿态。
沈梦言转身将戒指呈现在大家面前,扬唇一笑,道,“母亲当然不认识了,这只可是生辰那日,父亲送我的礼物。父亲说,我出生的时候,正是京畿城榴花灿烂的时节,所以才叫人打了这只戒指,送给我。”
沈傲天看了眼戒指,微微点了点头。
沈梦言缓声道,“是……我今日才发觉,这只戒指不知何时,竟然丢失了……”说罢,她看向苏嬷嬷,问道,“不知苏嬷嬷是在何处找到了这只戒指?”
“回姑娘的话,老奴是命人翻动了瑞雪苑前门处的花圃,在厚厚的泥层里,找到了这只戒指。”
苏嬷嬷的话说得平平淡淡,却是一瞬间激起了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