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南宫老太太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声音却微微有些发冷。
“蘅芜表妹她……”沈梦言似沉吟了片刻,咬了咬牙,道,“蘅芜表妹她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什么?
虽然众人已经猜测到了这一点,可是当沈梦言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纷纷露出了惊异之色。
陈蘅芜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进去。
南宫老太太微冷的眼眸投到了齐大娘子身上,而后又滑道了南宫世梁的脸上。
见他们神色之间有躲闪之意,南宫老太太心下也清明如镜了。
之前齐大娘子就已经跟老太太提过,有想要撮合南宫世梁与其表妹蘅芜之意,却遭到了老太太的严词拒绝。看来,他们陈家是贼心不死的。
可是,这件事牵扯到了南宫世梁,就是牵连到了南宫家的门面,这一点,南宫老太太是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她敛了心神,看向齐大娘子,沉声道,“老大家的,这是你娘家家事,我不便插手。你去告诉陈家人,让他们带回去处理吧!”
齐大娘子就是再笨,这个时候,也是顾及南宫家颜面在先,所以忙战战兢兢地应了下来。
这时,沈梦言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之色,而这抹神色好巧不巧地落入了陈蘅芜的眼中。她骤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沈梦言使的手段。而沈梦言之前,就已经知道于氏有孕在身,所以才故意反复开了两次盒子。第一次不过是个引子,让旁人相信这个一品红会让孕妇干呕不止。而第二次,就是链接大家的猜想,不给她一点辩驳的余地。
果然是好厉害的手段啊!
齐大娘子身旁的嬷嬷前来搀扶她,陈蘅芜面上神色一窒,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微微有些愣神。
沈梦言却是一脸关切道,“蘅芜妹妹,今日天凉,你快回去休息吧!”
这本句话旁人听来只是一句提醒,可陈蘅芜眼中却蓦地闪现出一丝光亮。
她骤然反应过来,既然沈梦言已经知道了自己怀有身孕的事情,那么往后还有机会嫁入南宫家么!只怕,今日就是最后的时机了!
她脑子一热,想也不想,忙挣脱开嬷嬷的手,一把跪到在地上,颤颤巍巍道,“老太太,蘅芜确实是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而且这孩子,是表哥世梁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既然事情已经点破,演戏总归是要做全套的。沈梦言也是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仿若难以置信一般,脚步恍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南宫明卿和南宫老太太的脸色骤然黑了下来。
外人自然知道这里面的轻重,既然是南宫家的家事,旁人便不好参与其中,于是,她们看看南宫老太太,又看了看南宫世梁,忙一一找了借口,退了席面。
整个亭子,边只留下南宫家的人,还有沈梦言和南巧容。
此刻,南宫家人的各色目光,皆是落在了沈梦言身上,亦或是同情,亦或是嘲笑,亦或是瞧热闹,不一而足。
沈梦言倒也不言语,只是目光微微呈难以置信之色,瞧了瞧陈蘅芜,又落到了南宫世梁脸上。
南宫明卿脸色铁青,指着南宫世梁,咬牙道,“逆子,还不跪下!”
南宫世梁微微一阵,自知已无回旋之地,虽然这件事全然是舅舅与母亲谋划而得,但毕竟是自己的至亲,哪有反驳的道理。
于是低下头,缓缓跪了下来,满脸愧疚之色。从陈蘅芜将这一秘密说出来之后,他就不敢再看沈梦言一眼。
出了这样丢脸的事,南宫明卿本是一肚子怒气,可看着南宫世梁这般不争不辩,兀自垂首,一脸落寞的样子,却又隐隐有些不忍起来。最后,攥紧了拳头,只得深深叹了口气。
南宫老太太不怒自威地看向齐大娘子,冷声到,“老大家的,你说,此事该怎么办!”
齐大娘子心中一跳,原本还气恼陈蘅芜怎么这般不识规矩,将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但一想,事情既然已经点破,破罐子破摔,说不定会更好。
她叹了口气,故作一脸心忧之色,道,“事已至此,看来也只有……”
话音未落,却又欲言又止。齐大娘子的目光缓缓落到了沈梦言的身上,似乎再等着这个聪明的未来儿媳妇,长些眼神。毕竟,陈蘅芜是她嫡亲的内侄女……
随着齐大娘子流转地目光,众人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到了沈梦言身上,似乎都在看着,这位南宫家内定的儿媳妇,会作何回答。
整个亭子,一瞬间安静到了极点的。
陈蘅芜似乎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契机,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而后那若有若无的丝笑意瞬间隐没在脸颊上,紧接着换上了一副悲戚的神色。
她猛然膝行到沈梦言身边,拖着沈梦言的裙边,低声哽咽道,“五姑娘,都是我的错,是我引*诱了表哥在先。表哥他是一心爱慕于你的,我求求你,求求你原谅表哥吧!我不过是个卑微的草芥,但是我也有心,我也一直仰慕着表哥啊!五姑娘,只
要你能让我继续留在表哥身边,哪怕不要名分,哪怕只当个端茶递水的丫鬟,我也是感恩戴德的!”
说着,她竟越发激动起来,一开始的哭诉,居然变成了最后的哀求。
她越是将自己说得这般可怜,众人越是来了兴趣,都想要一看,这位南宫家未来的媳妇,该做如何抉择。
若是沈梦言一口回绝,便显得她不够大方体面。哪个高门贵族的公子不是妾室成群,不为丈夫考量妾室问题的主母,又如何算得上是有家教的闺秀。
若是一口答应下来,面子上是讨好了婆母,全了南宫家的颜面,可是自己难免不会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至极。
所以,众人的目光,便连同南宫明卿和南宫老太太皆是一边倒地压向了沈梦言这边,似乎成与不成,都是她的一句话罢了!
把这件事责任全盘推给了她,还真是颠倒黑白,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若是接受了陈蘅芜,齐大娘子与南巧容的目的便达到了,若是她不接受,只怕一下子便该惹得南宫家上下心中不痛快了。这招祸水东引,齐大娘子倒是用得得心应手。
沈梦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故作一脸讶然,转向正瞧好戏南巧容,轻声道,“母亲,我虽与世梁公子私下交好,可到底是让蘅芜姑娘误会了。”
她面色迟疑,道,“可这毕竟是南宫家的家事,我们都是外人,就不便在这里久留吧!”
众人一下子回过神来,她们原本只是从沈梦言不停地接受南宫家的礼物中,便一下子吃定了沈梦言,非南宫世梁不嫁。可是,沈梦言从头至尾,甚至整个药王府,并未提过,两家的亲事。
南巧容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可是眼看自己的计划就要水到渠成了,如何能让它从中截断!
便故作尴尬一笑,提醒道,“梦言,大家都在看你的意思呢!”
沈梦言佯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向主位上的南宫老太太,恭声道,“若是老太太想听听梦言的看法,梦言倒是愿意说上一二。”
南宫老太太以为沈梦言是预备松口,于是缓声,道,“梦言姑娘,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齐大娘子原本是担心沈梦言不肯嫁与南宫家,可是细想一下,心头却是冷冷一笑,而后放下心来。
她腹诽道:任凭借你沈梦言如何能耐,孝期一过,便年近双十。若是错过了我们南宫家,还能有什么好选择呢!看来,也不过是想谈些条件罢了!
沈梦言环顾四周,而后微微一笑,道,“既然老太太让我说,那我便大胆说了。如今蘅芜姑娘怀有三个月的身孕,想来,应该就是我初见齐大娘子之前的是事了吧!”
众人一听,带着疑惑与质疑的目光不由得齐齐投向了齐大娘子和南宫世梁处。沈梦言故意着重说了时间,为的就是当中撕破齐大娘子伪善的面具。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与世梁公子私交不错,算得上是朋友吧!所以,我才想说,老太太不如答应了齐大娘子,让世梁公子迎娶了蘅芜姑娘吧!”
老太太还未发话,却被一脸震惊地齐大娘子抢了过去。
她冷声道,“你此话何意!”
沈梦言面露难色,朝着齐大娘子,轻声道,“我也是为南宫家的声誉考量,才说出了这样的话。若是旁的姑娘家,做不成正室嫡妻,进门做个妾室,倒也没什么,只不过背后让人说上几句闲话罢了。可唯独蘅芜姑娘不行!”
瞧着齐大娘子脸色变过几变,沈梦言心头冷冷一笑,却是愁容满面,道,“蘅芜姑娘是您娘家侄女,若是当了世梁公子的妾室,旁人该如何称呼呢!叫表姑娘,似乎不妥。叫陈小娘,对您又有些不敬。咱们都知道,妾室虽然能够为主君生儿育女,但说到底,只是个丫鬟啊!可是,蘅芜姑娘这样的丫鬟,谁人敢使唤?即便是世梁公子的嫡妻大娘子,碍于您的面子,也该对她礼让三分薄面吧!”
见众人神色微怔,然后微微点头。
沈梦言道,“再说说蘅芜姑娘的父亲与母亲。普通妾室的父母,也不过是主君府邸的奴才,不得以亲家自居,而且主家可以随意使唤。可兰亭的陈老板,作为蘅芜姑娘的父亲,却是您齐大娘子嫡亲的哥哥啊!就是世梁公子将来的正室嫡妻见了面,还要随着世梁公子的辈分,叫声舅舅呢!既然是舅舅,那与正室嫡妻的父母,自然是平起平坐的。”
“可是……”沈梦言微微一顿,目光转向老太太,微微蹙眉道,“若是这样,岂不是乱了尊卑和辈分么!那整个京畿城,还有哪一位高门贵族之家,敢把女儿嫁入南宫府中呢!”
沈梦言这一通置身事外地冷静分析,让众人一下子醒悟过来。南宫老太太与南宫明卿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于是,众人看向齐大娘子和南宫世梁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慨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