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叹道,“她心里有恨,我是知道的。毕竟孟氏谋害了她母亲的性命。如今孟氏被软禁在瑞雪苑,她又奈何不得她,自然是想去打点一二的。”
只是这个“打点”,老太太说地别有深意。
苏嬷嬷道,“看来,大娘子生辰那日的事端,也不是无中生有的。只怕是五姑娘早就做了完全的准备,才能一击即中。”
“孟氏作恶在前,也怪不得五丫头要拖她下水。五丫头这手段也算不得狠辣,若是我年轻时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孟氏早就没了性命!”老太太说着,脸上竟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苏嬷嬷笑道,“五姑娘还是年轻了些,哪能跟老太太您比,您当年跟着太后娘娘一起,纵横军中,男子不及啊!”
老太太叹道,“都是老黄历咯!”
苏嬷嬷若有所思道,“只是,不知孟家那边该作何交代,毕竟今天一早主君就被传召入了宫,只怕跟这事脱不了干系!”
老太太道,“嫁了人,那就是咱们药王府的媳妇,这事就算是闹大了,也是他们理亏在先,咱们不必发愁!”
主仆两人私下里正聊着,忽然听丫鬟进来禀报说:“主君来了!”
沈傲天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眉头深索,脸色一度晦暗。
“如何了?”老太太正了正身体,端起丫鬟呈上的茶盏,兀自饮了一口。
沈傲天一口喝干了茶盏里的茶水,强压着怒气,道,“都是那个不争气的逆子,本事大了,竟私自出逃。去哪里不好,偏偏去了珍馐坊。三五杯酒下肚,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什么都往外胡说一气。”
“陛下是什么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还等不及天亮,就有好事者将这件丑事捅到了陛下面前。陛下今天传召了我与孟大人,问我们打算如何处置这桩事情!”
沈傲天越说越气恼,眼睛睁得圆圆的,怒火四溅。
老太太劝慰道,“陛下关心臣子家事,也是为了京畿城内的安定和谐。既然这件事已经直达天听,如何处置倒也不用藏着掖着了。休妻定然是不太可能了,怕是孟家想要接回辙哥儿和七丫头吧!”
沈傲天道,“孟大人正有此意!”
老太太微微思忖了片刻,道,“孟家想要接回七丫头倒是无可厚非,但是辙哥儿毕竟是咱们药王府的嫡子,哪里有交由外人的道理。但是,如今辙哥儿已经铸成大错,他一心想走的仕途经济算是断送了,咱们药王府是留不得他了。不如让他去老二那里好好锻炼一番,一则赎罪,二则也算是磨炼心智了。”
沈傲天听着略微点了点头,怒气已经散去了许多,心头便有了计较。
腊月一过,宫里疏影横斜居的红梅都开了,遒劲的枝头,花朵绽放,凌寒傲雪,别有一番滋味。
每年红梅盛放,宫中都会举行一场夜宴。京畿城的王公贵族,都在应邀之列。如今药王府,老太太年迈喜静,不愿意动弹。唯有五姑娘沈梦言和二房佟娘子参与了宴会。
这是沈梦言第二次入宫,佟氏却显得比她欣喜得多。毕竟以前孟氏当家,她又不愿看孟氏的脸色行事。所以这样的活动,她都尽量推辞不去。如今有了五姑娘,自己的日子也是越发舒心了。
疏影横斜居外,佟氏就被几个贵妇人绊住,聊起了家常。这其中就有荣国公夫人和沐伯爵的娘子刘氏。沈梦言无心与她们交谈,便四处走走。刚移步到了廊下,却看到李承瑾远远走了过来。
抬脚,想要转身离开,却见李承瑾已经加快了脚步。
已然回避不及,沈梦言只好俯身,淡淡地行了一礼,面如表情。
自从那日绕梁阁拔钗断弦之后,自己看他,已不再有漫天痛苦不堪的回忆涌现,更像是陌生人一般了。
“五姑娘,你还好吗?”李承瑾突然开了口。
“谢四殿下关心,梦言好得很。”沈梦言若无其事道。
李承瑾扬唇一笑,外人看来竟如三月暖阳一般温暖柔和,可在沈梦言眼底却像是猛兽咬死猎物前,做出低伏之状的假象。
“五姑娘神清气爽,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沈家二公子最近去了哪里?”
沈梦言面色如常道,“辙哥哥去了二叔那边运送药材了,估摸着最近都不在京畿城中了。”
李承瑾轻轻一笑,道,“是么,看样子二公子此次之行,定当收获满满啊!不过……只是是君问归期未有期吧!”
李承瑾分明是话里有话。
那日在珍馐坊,他就在沈靖辙的隔壁雅间。药王府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一清二楚。这个女人有手腕,有韧性,放眼整个京畿城,没有哪家贵女能够及她一二。
当日,他本可以从中作梗,拦下送信给皇帝的好事者。以保全沈靖辙的名声。但是,他没有这么做,或许顺势送沈梦言一份大礼,会更好。
珍馐坊是什么样的地方,沈梦言心中一清二楚。这背后的掌事者是谁,她更是明白。当初,她并不理解,为何作为皇子的李承瑾,名下还经营若干产业。后来她才
知道,收买放心的方式有很多,用钱只是最低级的。而更高级的,则是用情报来换取情报。
当然,换取只是说得好听一些,更多的则是威逼和要挟。
但是,事到如今,无论他送多大的礼,自己也是消受不起的。
沈梦言不想与他多说,于是冷声道,“梦言还要去寻二婶,就不叨扰四殿下了,梦言告退!”
说罢,转身要走,却被李承瑾当下拦在身前。
沈梦言心头闪过一阵烦躁,如果可以,真想将怀中的药粉全都撒向他,毒不死也活不成。
可是,这是皇宫内院,行事需谨慎才行。
她抬起头,流露一阵嘲讽的笑意,挑眉道,“不知四殿下还要作何指教?”
“姑娘!”素竹方才去替佟氏拿东西,回来时远远看着沈梦言被四皇子拦在了廊下。心中一紧,便飞快跑了过去。
她见沈梦言虽是一脸笑容,却写满了不悦,生怕自己姑娘吃亏,便只身拦在了沈梦言面前,一咬牙道,“请四殿下自重!”
“滚开!”阴沉而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倾泻而下,素竹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