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言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孟氏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竟从床上摔了下来。
孟氏挣扎着爬起来,身上却是如散了架一般疼痛,不由得捂着胸口,咬牙切齿地厉声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么!”
沈梦言回身坐到不远处的榻上,嘴角勾笑,眼神却是越发的清冷。
她若有所思道,“小五今日来看母亲,主要是想告诉母亲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又想兴起什么风浪!”孟氏恨不能用尽全部的力气,恶狠狠地看着她,咬牙道。
“嘘!”沈梦言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微微蹙眉,低声道,“这回兴风作浪的不是我,是你的好儿子,沈靖辙!”
孟氏心中一惊,不由得喊道,“辙哥儿,我的辙哥儿!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梦言冷冷一笑,道,“你应该问他自己做了什么。”
她随手捋了捋手上的帕子,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
她道,“昨夜不知是谁将辙哥哥从后山菊园放了出来。大冷的天,这药王府二公子无处可去。是啊!你说这尝惯了锦衣玉食惯了的贵公子,哪里能跟街上的流浪乞儿挤在一处呢!自然是去了他惯常去的珍馐坊了。药王府到底是有些颜面的人,二公子被人捧着,三五杯酒下肚,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吐了出来!”
“可是,他可能一时大意,竟忘了还有隔墙有耳这一说啊!这不,今天一早,父亲便被陛下身边的福喜公公传召入了宫中。你说父亲回来之后,会不会勃然大怒,牵罪于母亲你呢?”
说罢,扬起唇角,一脸讪笑地看着孟氏,眼睛间皆是挑*逗。
“你!肯定都是你干的,定然是你故意放他出去,安排的这一切!”孟氏哪里还顾及得到是否迁罪自己,心里头瞬间乱到了极点。
辙哥儿原本被关在菊园并没有什么大事,毕竟只是主君一时发怒,想关关他发泄怒气罢了,就连七丫头也不过是如此。等过了三五个月,主君醒悟过来,辙哥儿才是他嫡亲的儿子,他不倚仗自己的儿子,难不成还把偌大的家业都白白便宜了二房的那个小不点么!
可是,这一遭,家丑外扬,就不是主君自己能决定得了的了。
沈梦言的话如在孟氏颤颤巍巍的躯体上,猛地踩了一脚,这样的刺激无异于要了她的命,喉头一紧,一口鲜血顿时吐了出来。孟氏也如一张冬日窗棂上被风扯碎了纸,飘飘摇摇地坠了下去。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替父亲出谋划策了!”沈梦言笑着起身,飘飘悠悠地留下一句话来。
“我说过的,我要让你看着你的一双儿女作何下场。下一个该轮到你的好女儿沈梦曦了!”
身后,孟氏一声凄厉的叫声穿门而出,在苑内不断回荡。接着是放声大哭,最后竟变成了压抑的啜泣,透着无限的绝望和痛苦。
陈嬷嬷皱了皱眉头,在前头领着五姑娘出去,心里头却不断腹诽着这个不讨好的差事,不知还要在伺候这个疯了的女人多久!
“陈嬷嬷!”沈梦言轻轻唤了一声。
“老奴在。”陈嬷嬷一脸讨好地讪笑,望着沈梦言。如今五姑娘在药王府有了实权,手上又有银子,风光无限。
不奉承她,还能奉承谁!
沈梦言若所有思道,“陈嬷嬷,这天越发地冷了。母亲屋子里头炭火烧地不旺,还请陈嬷嬷多添置些!”说罢,又让素竹塞了一些碎银子到陈嬷嬷手中。
“一定!一定!”陈嬷嬷捏着手里的囫囵个,心头却有些发紧。
五姑娘虽然面上一直带着和善的微笑,可是她行事却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来。回到药王府不到一年的功夫,就将大娘子弄成这副模样,还有辙哥儿和七姑娘更不肖说。这样的人,即便是满面春风,也会让人觉得一旦冷下来,便是冬日的冰雹。所以,五姑娘今日的嘱托,让陈嬷嬷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起来。但是,却又不敢当面表露出来。
沈梦言看她的表情,自然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于是勾唇一笑,柔声道,“以后母亲的事情,还得劳烦陈嬷嬷您照料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请陈嬷嬷知会上面一声,别擅自做主才好!”
陈嬷嬷吃了一惊,五姑娘话里有话,她耳朵听得真切。
于是赶紧道,“奴婢一定看紧了大娘子,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奴婢一定知会一声。”
到底知会的是谁,陈嬷嬷心中一清二楚。
沈梦言确实是想亲手结果了孟氏的性命,但是一旦痛下杀手,孟氏突然毙命,一定会引起父亲和祖母的察觉。毕竟背负一个弑母的罪名,可不是她想要的!
沈梦言脸上微微一笑,道,“有劳陈嬷嬷了。”
陈嬷嬷心中忐忑无比,却是一脸谄媚的笑,道,“恭送五姑娘。”
素竹嘟着嘴,一脸不解道,“大娘子那么坏,姑娘怎么还嘱托陈嬷嬷多给她添置炭火啊!要我说啊,这天寒地冻的,冻死她才好呢!”
沈梦言掩嘴一笑,道,“药王府冻死一个当家主母,说出去,不会贻笑大方吗?”
素竹鼓了鼓腮帮,一脸的不屑。
想要孟氏死的方式有很多,可是万一让父亲心中留下愧疚之感,可是对自己大大的不利!
幽禅苑。
入夜,灯火一片通明。廊下挂着的大红灯笼,为寒冷的冬夜添置了一分暖色。
老太太侧卧在坐在案几前闭目养神,金兽炉里的香雾似被这夜减弱了几分。苏嬷嬷端着香炉轻声走了过来,掀开金兽炉的盖子,往里添置了一勺香粉。轻微的响动惊扰了老太太,老太太睁眼微微将身体坐直,身上的狐裘披风顺势滑落了下来。
苏嬷嬷上前替她披上,轻声道,“老奴该死,把您吵醒了。”
老太太抻了抻胳膊,揉了揉略微有些发酸的手腕,道,“本就是无心睡觉,哪里有吵醒一说。”说着,拿起旁边的剪刀,挑开凝结的灯花,屋内一下子便明亮了许多。
苏嬷嬷她替老太太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肩颈,道,“今日一大早,五姑娘去了一趟瑞雪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