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薷忙上前一步,道,“辛小娘,你胡说什么,我家姑娘可待你不薄。上次在绕梁阁,你哥哥辛大强欠钱不还,生生让人丢了出来,还不是我们姑娘拿银子替他解的围!”
话一出口,辛小娘立马神色大变,似抓住了什么一般,大声道,“对!就是这银子!五姑娘拿住了哥哥的短处,来要挟奴婢,要奴婢替她下毒谋害大娘子。奴婢从小与哥哥相依为命,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白白丢了性命呢!”
香薷登时怔住了,她没有想到,那日在绕梁阁门口对辛大强提供的帮助,竟变成了自家姑娘今日指使辛小娘谋害嫡母的佐证。而她的口不择言,却是让姑娘当众落了口实。
一时间香薷脸上写满了愧疚,她生怕正是因为因为自己的这一句话,而使姑娘万劫不复,于是微微垂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你鼻子底下那张嘴,随意一张,就是胡说八道吗!”素竹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直接指着辛小娘怒骂道。
沈梦言倒是不以为意,微微扬手,制止了素竹后面的话,冷冷一笑道,“辛小娘,还有什么话,你接着说!”
辛小娘似乎是被沈梦言冰冷的语气吓到了,身子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这一颤动,众人只觉得辛小娘对沈梦言是出于骨子里的惧怕,若说是被被她要挟下毒,倒是很有可能。
孟氏唇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很快便敛了去,提高了音量,冷声道,“五姑娘是药王府的主子,而你虽然是小娘,但说到底还是奴籍。你可要想好了,胡乱攀咬主子姑娘,可是死罪!”
辛小娘听到这里,立马俯身跪下,身子不停地抖动。
是啊!辛小娘,你说五姐姐要毒害母亲,可是五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沈梦曦这一问题,似乎是要提沈梦言解围,实则是给了辛小娘一个说下去的由头。
半晌,辛小娘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抬起脸庞,道,“药王府上下对奴婢这么好,奴婢不敢欺瞒。因为前阵子荣国公夫人托爵爷娘子前来说亲,可杨家六公子传言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五姑娘生怕大娘子会应了这门亲事,所以一直处心积虑想要除掉大娘子。大娘子一旦没了,这件亲事自然也就搁置了。”
“五姑娘从奴婢处得知了奴婢哥哥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主儿,所以在奴婢哥哥身上下了一番功夫,从而拿捏住了奴婢。若是奴婢不听从五姑娘的话给大娘子下毒,只怕哥哥性命堪忧。”
辛小娘边说,边流泪。梨花带雨,满面潮红的模样,更是我见尤怜。
老太太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满口胡言!”
辛小娘扬起漂亮的脸蛋,泛红的眼眸看向老太太,道,“奴婢不敢撒谎,若是老太太不信,可是派人查验这汤!”
沈傲天冷声道,“来人,查验!”
樊嬷嬷派了人上前来试毒,银针落入汤中,片刻之间,针尖就已经黑了一片!
果然有毒!
当下,沈傲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沈梦言默然地瞧着眼前的众生相,如局外人一般,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冷笑。她们这段日子不停地埋下伏笔,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可是,事情做的多了,疑点和破绽露的自然也就多了。
那日在绕梁阁外碰到辛大强,她心底就存了疑。为何好巧不巧,就让她碰上,更是好巧不巧地拦住了她的马车。知道她去绕梁阁取药的,唯有济仁堂的人,所以那日出来之后,她才吩咐香薷,去找凌折仔细查看一下济仁堂的药柜里哪些药材与账面上记录的有所出入!
轩哥哥是个仔细的人,事事记录详尽。所以,那日凌折托人送来的三只瓷瓶,便是药箱里分量有所差异的药材。那三味药材,“曼陀罗”、“钩吻”、“乌头”。任哪一样,都是毒中之王,随意一点便可以要人性命。
辛小娘似想到了什么,大声道,“奴婢的哥哥此刻就被五姑娘关在后山的柴房中,求主君看在奴婢良心发现,替您挡了的这一下子的份上,救救奴婢的哥哥吧!若是去晚了,只怕奴婢的哥哥性命不保啊!”
说罢,开始哀求不断。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沈梦言似乎一瞬间就被钉在了审判席上,人证、物证、动机,样样俱全。就算老太太有心,难道还能保得住她么!
孟氏冷冷地看向沈梦言,话语里却充满悲戚。
她道,“五丫头,荣国夫人一开始确实有意想要将你说亲给她家的六公子,可是母亲早已私下里打听过了那个杨家六郎,确是私德败坏。所以,母亲一早便回绝了荣国夫人的提亲。想不到,你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想法,竟然恨我至此。你可知道,今日若不是辛小娘良心发现,只怕顷刻间没命的就是……”
后面的话,孟氏虽然没有说下去,悲戚的目光却全然投在了沈傲天和老太太的身上。
是啊!若不是辛小娘及时制止,只怕沈傲天会命丧当场。
再一细想,辛小娘视沈傲天为天一般高大,不忍他牵连身死。可若是
老太太喝下了这第一口呢,又会如何?
众人想着,目光不由得来回游移,纷纷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沈梦言并不看孟氏,而是回头看向一脸阴沉的沈傲天,沉声问道,“父亲,你是否已经相信了辛小娘的话?她在陷害我,我从未指使过她在汤中下毒。”
“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五丫头,你还要叫你父亲为难么?”孟氏红着眼圈,低声抢道。
谋害嫡母是大罪,理应家法处置直接乱棍打死,即便是送到京畿府,也是死罪一跳。别说是主君,就是连老太太也是保不住她的。
经过了这么多事,沈傲天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姑娘。断然不可能当众做出这样谋害嫡母的事。可是,方才小厮来禀报,确实在后山柴房找到了辛小娘的哥哥,辛大强。而且辛大强早已遍体鳞伤,还口口声声喊着:“姑娘饶命!”
这样的佐证,如何还能让人替她生发出一丝辩白?沈傲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