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尺素上地墨迹,沈梦曦一下子慌了神,怎么会这样……
她的脸因为害怕,而瞬间拧到了一起,巫蛊可是大罪,即便是皇家,一旦查出,也是不论父子情面,格杀勿论的。
她一下子跪倒在地,惊呼道,“父亲、祖母,不是我啊!不是我!我没有……”
沈靖辙了解事态的严重性,立刻跪在沈梦曦身边,大声道,“父亲、祖母,七妹妹从小善良,您那么宠爱她,她如何会憎恨您呢!”
沈靖轩知道兹事体大,虽然之前一言不发,但此刻也不能不出言了。但是,以他对母亲和妹妹的了解,应当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毕竟,父亲才是他们一房的靠山。可是,自从五妹妹回到沈家,母亲一房的行事,他是越发看不懂了。
但是,出于爱护手足之心,他同样跪倒在沈靖辙身前,行了一礼,稳道,“各中情由,还请父亲和祖母明查。”
沈傲天盯着眼前的女儿,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映入脑海。小侯爷入佛堂、雪雁手腕上的镯子、连翘被毒害的言传……哪一件,不让人惊心。沈梦曦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柔弱、美丽、素雅,可这样的容貌背后,却让人越想越害怕。
她霸占嫡亲姐姐的药方为的是青史留名,却又因为嫉妒嫡亲姐姐的帮扶、痛恨父亲的责骂,而不惜用巫蛊之术来谋害亲人。
她真的如自己映像中的那般柔弱,那般美好吗?
这件事,全由孟氏策划实施,由始至终,沈梦曦都没有参与进来。来之前,母亲也只告诉她,今日就是那小贱人的死期。可如今,脏水却全然泼到了她的头上。
沈梦曦气血上涌,极力辩解道,“父亲、祖母,小七……小七真的真的没有做过。那个字,真的不是小七写上去的。”
老太太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木头人偶上,似乎还沾染了一片花瓣,那分明是罂粟花的花瓣。由此,不由得想起那日她的玄凤鹦鹉伤了自己院中精心摘种的罂粟花的场景,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孙女诅咒自己,自然有了缘由。
沈梦曦抬眸,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父亲和祖母。却见祖母眼眸之中全然是不屑之态,心中大为恐慌。
慌乱之下,她指着沈梦言道,“是你!是你陷害我!院子是你的,花圃也是你的,你想怎么冤枉我都行!”
沈梦言缓缓开了口,“七妹妹,我根本不知,这花圃下面有什么?巫蛊之术有什么后果,你我都清楚。我到底是憎恨你到什么程度,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赌咒呢?话又说回来,你我无冤无仇,我又为何要以命相搏来陷害于你?”
沈梦言的话说得在理,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五姑娘自小便寄养在临安,回来这段时间一直谨小慎微。如何能够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沈傲天心中也清楚,几次都是儿子和女儿犯错在先,而五丫头进退有度,一直帮他们兜底。若说憎恨,她为何之前不看着他们出错,而放任自流呢?
沈梦曦顾不得沈梦言的一通反问,膝行到沈傲天面前,凄声道,“父亲!女儿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不是五姐姐那便是旁人,一定是有人构陷于我。女儿冤枉啊!”
孟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跪到女儿身边,声泪俱下道,“我们的女儿,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品性如何,你这个当父亲的难道还不清楚吗?从小哥哥们在园子里捉虫子捕麻雀,她还时常劝导她的哥哥们,不得伤害生灵。这样的孩子,怎么会用这样恶毒的巫蛊之法诅咒她最亲近、最为信任的父亲和祖母还有手足姐妹呢!”
“五丫头,你起来吧,别跪着了!”老太太开了口,却全然没有理会泪眼盈盈的孟氏母女。
“是。”沈梦言起身,占到了老太太身边。
死老太婆!还有这个小贱人!
孟氏手里的帕子都要捏碎了,脸上的神情却越发的哀婉。
她连忙膝行到老太太身边,哭诉道,“母亲,梦曦是个好孩子啊!她对您只有敬意和爱戴,决计是不会有憎恶之情的。您可要明察啊!”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这出戏,沈梦言竟是看得津津有味,最后又是扬唇那么淡淡一笑,似嘲讽似愉悦更似是置身事外。
看着妻女不顾颜面,当着众人的面,跪在自己和母亲面前,苦苦哀求。沈傲天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迟疑。
佟氏勾唇一笑,言语里满是嘲讽道,“我也不知是听谁说的,七丫头的玄凤鹦鹉毁了母亲院子里的罂粟花,被母亲当中一通训斥,回去之后似乎摔碟砸碗,一通出气呢!”
众人并未亲眼见到当日明玕苑发生了何事,但是对此,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弟妹,你现在说这话,不是明摆着把我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吗?”孟氏猛地抬头看向佟氏,这样的情况下,戳破远比藏着掖着好。
佟氏眼眸掠过,佯装讶然道,“五丫头也是大嫂的女儿,怎么五丫头推得,八丫头就推不得了呢?既然查出了罪魁祸首,还望大嫂秉公办理才是!”
佟氏的话,暗指孟氏厚此薄
彼,而且另有图谋。
孟氏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怒道,“梦曦才不是那种丧德败行的孩子,她一定是被人冤枉的!”
佟氏敛了笑容,稳声道,“大嫂,七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了。小时候,确实是个心善的好姑娘,就连地里的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可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难道这其中的缘由,大嫂不好好想一想么!”
佟氏的话,分明是指责孟氏教女不善。
“你这话什么意思?”孟氏冷声反问道。
“当初八丫头为何会被关进后山菊园,还不是因为想要放蛇谋害五丫头,其心何其歹毒!五丫头刚开始面对八丫头的不断生事、挑衅,一再隐忍退让,到最后八丫头居然要让她在妍香节那日当着众人的面丢咱们药王府的脸。”
佟氏顿了顿,沉声道,“都说人之初、性本善。我相信,八丫头决计不会是一生下来便如此这般歹毒。还有七丫头,如今阴狠起来都可以诅咒自己的亲人。可是,她们原本是两个好孩子啊!教养在你身边多年,如何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想想,确实让心痛心啊!”
佟氏情绪越发激动,声音竟有些颤抖起来。
沈靖辙勃然大怒道,指着佟氏的鼻子,“二婶,你这是指责我的母亲么?”
佟氏佯装一骇,却又兀自坐定,眼眸中暗含嘲讽,道,“辙哥儿,你这是在恐吓我吗?好歹我也是你的长辈,这就是你的家教么?如今当着你祖母、你父亲的面,我还不能说句公道话?那我这个二婶岂不是当的太憋屈了!”
佟氏的话,沈靖辙的反应。沈傲天就是再不愿意去想,他也不得不疑心这些年,自己高看一眼,抬了地位的妻子,到底将自己的儿子女儿教成了什么模样?
难道,她真的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么!沈傲天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孟氏的身上。
等孟氏反应过来,才发现,佟氏这看似藏着关爱与痛心的三言两句,不仅坐实了七姑娘用巫蛊之术诅咒父亲和祖母的罪名,还将教养不善的名头也扣给了她。
沈梦言声音淡淡地道,“母亲,事已至此,是抵赖不掉的。纵然你怜惜七妹妹,想要袒护于她,也不至于拿父亲和祖母的性命于不顾啊!再者说了,我朝开国之初,就有巫蛊之术祸乱朝纲的先例。当年丞相之子、嫡公主、太子,皆去了性命,牵连甚广。到如今,巫蛊之术是大周朝的禁术。若是被陛下知道咱们沈家出了此事,轻则流放千里,重则全家连坐杀头啊!难道母亲到现在还不明白七妹妹的罪责有多重么?”
众人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但一听五姑娘如是说,不由得心上一惊,冷汗噌噌地往外冒。毕竟,连坐杀头,那是全族人谁都逃不掉的。而这一切,都是七姑娘一人引出来的祸事!
“是啊,天底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的事万一事情传了出去,该怎么办?”
“不行,我儿还小,我怎么能让她受牵连!”
“主君,您快做决断吧!千万不能让这个丫头坑害了咱们全族啊!”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耳边纷纷扰扰、喊打喊杀的声音,让沈梦曦浑身冰凉,已然失去了主心骨。
她蠕了蠕嘴唇,颤颤巍巍,道,“父亲,真是的不是我!我没有做过啊!”
话虽说出了口,声音却已经轻不可闻。
孟氏心中虽然恨毒了这些人,但面色却带了一丝惶惑与凄凉。她俯下身子,苦苦哀求,道,“主君,千万不要冤枉了无辜的梦曦啊!”
“哗啦——”一声巨响。
不知老太太何时伸手,将桌上的杯碟一下子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四溅开来。众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大气都不敢出。
在回过头来看老太太,紧紧皱着的眉头,咬着牙关,脸色已然发青,嘴唇还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