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嬷嬷垂眸道，“回大娘子的话，这是从寻芳苑的花圃里搜出来的。”
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扎满银针的木头人，本来就挑动着沈傲天已然有些脆弱的神经。
再一听到“寻芳苑”三个字，沈傲天的眉头更是一下子皱了起来，眼眸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众人也是如此，目光“唰”地一下子，全然落到了沈梦言身上。
木头人、扎满银针、巫蛊之术……
沈梦曦慢慢勾起唇畔，等着看一场天大的喜剧。
而沈梦言的脸上却露出惊讶的神情，这是怎么回事？
“樊嬷嬷，莫不是弄错了，我未见过这个东西！”沈梦言皱着眉头，一脸无辜地自言自语道。
“五姑娘，老奴带人将三位主子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确实是在寻芳苑的蝴蝶兰下发现了此物，绝对不会出错。”樊嬷嬷声音沉稳道。
“五妹妹，你这是何意？”沈靖辙看了一眼沈梦言，问道。
沈梦言蹙眉反问道，“辙哥哥，你这话又是何意？”
沈靖辙佯装不解地问道，“这木头人分明是樊嬷嬷从五妹妹的院子里寻出来的，妹妹如何还要问我呢？”
说罢，目光转到了父亲身上。
沈傲天一言不发，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祖母、父亲、母亲。”沈梦言稳步走到正厅中央跪下，恭恭敬敬道，“小五真的不知道为何花圃下会藏着这样东西！还请祖母替小五做主。”
“母亲，那不就是个木头人吗？阿蛮也喜欢玩。五姐姐怎么就跪下了？”躲在佟氏身后的阿蛮突然开了口，偏着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
“阿蛮，那可不是一般的木头人偶！”沈靖轲装作一脸大人的看成模样，将头凑到阿蛮耳边低语。
阿蛮听了，不由得“啊”了一声，然后立刻用胖嘟嘟的小手捂住嘴巴，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的样子。
“不过，我觉得五姐姐这么漂亮，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在沈靖轲心里，还是觉得沈梦言是他想要娶回家的媳妇。
佟氏瞪着眼睛，低声斥道，“轲哥儿，不得胡说！”
正厅上方的空气骤然凝窒了起来。
孟氏勾起唇角，笃定的目光略过布满泥垢的木头人，犹犹豫豫地问道，“樊嬷嬷，我瞧着那木头人后面，好像有东西……”
樊嬷嬷低垂着眉眼道，“回大娘子的话，确是有东西。”说罢，转身拿了一只木头人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孟氏手中。
孟氏的指尖一接触到木头人，登时眼角一跳，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脸上还强装镇定。
她分明在木头人后面粘有一张写有生成八字的白纸，怎么这手感竟像是绢帛。
难道……
孟氏的目光不由得转向李嬷嬷，却见她暗自摇了摇头，脸色也有些隐隐发白，似乎并不清楚这其间发生了什么变故。恍然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冲孟氏使了个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上面写着什么？”见孟氏半晌没有下文，老太太幽幽地开了口。
“这张上面写着：青龙、炎上；这张上面写着：朱雀、曲直。”孟氏缓缓地念了出来。
瞬间，脑袋“嗡嗡”直响，这分明不是她写上去的内容。而且，这字迹……
她不由得暗自抬眸，看了沈梦言一眼，却见她神色如常。心中不由得又气又恼，能想得出这个法子的，除了沈梦言还能有谁！亏得她还以为今日就是沈梦言的死期，却没想到根本是被人家算计了！
很快，孟氏就镇定了下来，她打定主意，要将尺素拿在自己手里。到时候找个时机，碰到茶盏，让字迹溶化，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糊弄过去。到时候，再想办法，从长计议。
“法师，这个作何解释？”老太太肃声问道。
法师结果尺素，端详了一番，问樊嬷嬷道，“这两个木头人偶，是从哪个方位挖出来的。”
樊嬷嬷略微回忆了一下，道，“两个人偶皆是头朝东，脚朝西。”
法师撵动手指，沉吟了片刻，道，“青龙属东，炎上为火；朱雀属南，曲直为木。在下敢问，府上可有火命、木命两位长者，而且分别住于园子东方和南方。”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吓了一跳。老太太属木命，幽禅苑居于南边；主君属火命，书房正是在东边。
沈傲天仿若青天白日披头遇到一道闪电，惊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太太到底是见惯风浪的人，沉着冷静道，“今日之事还有赖于法师相助，辛苦了。苏嬷嬷，你领着法师去账房支取些香油钱，然后命车奴好生送法师回去。”
“是。”苏嬷嬷领命协法师出去。
“沈梦言，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沈傲天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这个女儿。
或许是因为对已故的嫡妻林氏有着较为复杂的情感。所以，他一开始总是规避与这个嫡长女的正面
冲突。可是这一次，他实在是不能忍受了。
“还请父亲明查，小五根本不知花圃竟有这样的歹毒的物件？”沈梦言依旧跪着，却挺着腰杆，面上坦然一片，毫无惧色。
素竹也忙跪下，垂首诉道，“求主君明查，我们姑娘是决计不会做出伤害主君，伤害老太太的事情啊！”
是啊！旁的不说，若说五姑娘想要伤害老太太，园子里的人是如何也不能相信的。
一个没了母亲，初来乍到的女孩，老太太便是她唯一的靠山，如果她想要伤害老太太，那不是蠢便是傻！
素竹接着道，“前几日，我们院子里的蝴蝶兰一夜之间全枯萎了。这两天姑娘也是心神不宁，夜不能寐。奴婢猜想，一定是有人要害我们姑娘！”
说罢抬起头，猛地看向主位，若有所指。
“寻芳苑的奴婢居然这么不懂规矩，居然当着主人地面，胡乱指责，我看你是想发卖了才好！”沈靖辙脸色一沉。
“辙哥哥，难道你也相信是小五诅咒父亲和祖母？”沈梦言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上一次连翘的事情，沈靖辙也是这般言之凿凿的指责沈梦言，这一次……
众人不由得有些心疑起来。
“我若是真的存了这样害人的心思，为何要埋在自己的园子里？难道，我就等着你们来搜，等着你们来查么？”沈梦的话掷地有声。
“或许五姐姐在别的院子没法下手呢？”沈梦曦缓缓开了口。
沈梦言嘴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蠢材，你开了口，我才好拉你下水不是！
她的笑意落入了孟氏眼中，孟氏心中大叫“不好”，慌乱之中却已经想不到阻止的办法。
沈梦言猛地抬头，眸子里掩藏不住满是伤心的神色，“难道七妹妹也疑心于我？姐姐知道，上次药方的事情，是姐姐抢了你的风头，还让妹妹你被父亲责骂。可是，姐姐也是为了咱们沈家考虑，一片真心，实所共鉴啊！”
说着，竟哭出眼泪来。
“五姐姐这是做什么？”沈梦曦美丽的面庞上因为讶然而有些变形。
沈傲天一怔，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盯着眼前一个跪一站，一哭一惊的两个女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樊嬷嬷，这里还有一只。”一位嬷嬷从后面端着托盘匆忙躬身走了过来。
孟氏时刻紧绷着的神情，不由得一荡，她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一直木头人偶。
刚要张嘴，却被抢先了。
“拿给我看看。”老太太幽幽然道。
樊嬷嬷会意地解下尺素，恭恭敬敬地递到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扫了一眼尺素上的字，神色大变，冷冷的目光扫视过众人，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了。
沈傲天见状，拿起老太太手中的尺素，凝神一看，不由得惊道，“这是五丫头的生辰。”
“你这个做父亲的，亏你还知道你长女的生辰。”老太太虽是随口一说，却话里有话，满含责备之意。
“这个字迹……”沈傲天似发现了什么，不由得有些迟疑。
“主君……”孟氏心中一紧，自然知道他察觉了什么，不由得出言阻止。
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沈傲天将尺素猛地掷除出。
“梦曦，你为什么这么做！”他的确想不明白，一向被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乖巧懂事，可为什么最近接二连三地生事，现如今还在搞什么巫蛊之术，难不成真如五丫头所说，她对自己这个父亲有不服，有怨恨。
所以……
简直岂有此理！
尺素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正好铺平，展现在众人面前。有数的，自然清楚，那上面一笔一划正是沈梦曦的字迹。
佟氏叹了口气，道，“七丫头啊！二婶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父亲待你如何，你应该比二婶我更清楚。你怎么就能因为之前跟父亲发生了一些冲突，便如此怨恨诅咒他呢？这哪里还像是一个女儿所为？而且，你对你祖母，居然也有这么强烈的怨恨之心，想想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