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的记得,乾元四十三年,南蛮久旱无雨,饿百姓食不果腹。唯有沈家在南蛮种植的穿心莲,因为喜旱,而大获收成。长子沈靖轩决定开放穿心莲园地,在当地府衙勾结黑心商贩,哄抬物价中饱私囊的情况下,保证了灾民的基本饮食。所以陛下一怒之下惩处了当地贪官,同时也奖赏了沈靖轩的义举。这赏赐,连同皇家的台抬爱,都是端午节那日,由二皇子李承简送到的。
只怕孟氏那边早已得到了消息,沈梦曦这一次必然要夺得头彩吧!
正低头喝着茶水,沈梦言突然觉得身旁的火苗突如其来地窜动了一下,似一阵风轻轻刮过。
“姑娘。”香薷也发现了什么,立刻皱起了眉头。
“嘘!”
沈梦言将手指放到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屏息凝神了片刻,忽而似想通了什么一般,蹙眉道,“想不到他们竟会如此狠毒,是我太大意了。你在此好生守着,叫上素竹随我出去。”
沈梦言出了寻芳苑,穿过一片芦苇,绕到了瑞雪苑偏门。廊下便是丫鬟的住所。
沈梦言刚抬脚踏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叫声。
她二人透过窗子抬眼望去,却看睡梦中的女子被被两个看不清面目的妈妈死死抓住,其中一人恶狠狠地扼住她的脖颈在往里灌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气息。
女子惊醒后拼命挣扎,可手脚只是不断徒劳地舞动着,随后力道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慢,漆黑的头发胡乱缠在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素竹低呼道,“姑娘,那是连翘!”
沈梦言眉梢一跳,她早就想到了这一招,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对自己人下手也这么狠毒。
那两个妈妈见连翘四肢无力地沉了下去,没了生气,这才放下手中的药碗。其中一个还特别小心地四周看了看,确信没人了,这才和另一个人一起离开。
等她们走远了,素竹惊恐地抓住沈梦言的手,“姑娘,怎么办?”
还没等素竹反应过来,沈梦言已然抬脚翻了窗户。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在连翘鼻尖探了探。脸色虽然惨白如纸,但还有微弱的呼吸。沈梦言忙从袖口取出银针,在火上燎了两下,准确地扎入了手臂上的关内穴和中冲穴。从而护住心脉,减缓血液流动。
又从香炉中倒出香灰,冲入水中,撬开连翘紧咬的牙关,强行灌下。
不一会,只见连翘眼皮抖动了一下,然后胸口骤然起伏,沈梦言趁机将她翻身扶起。
“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浓稠的秽物已然成了墨绿色,带着难闻的气味。
那呛鼻的气味中,白蛇根的味道独占鳌头,沈梦言已是了然于心。
“把屋子收拾干净,还有那送来的汤药,也一并埋掉。动作麻利点,别被人发现。”沈梦言沉稳地吩咐道。
素竹见到自家姑娘这一系列熟练的举动后,已然愣住了,片刻后反应过,连忙手动开始收拾。
经这一吐,连翘脸庞似恢复了几分正常的颜色。沈梦言从腰间取出一粒药丸放入她口中,半晌,连翘终于悠悠转醒。
或许是被眼前的人惊吓到了,连翘刚要张嘴,却被沈梦言一把捂住,压低嗓音厉声道,“不许出声!不然我再给你扎上几个窟窿!”
连翘惊恐地点了点头,回眸看见手臂上扎着的银针,心里似乎已经有了几分数,于是逐渐平静下来。
沈梦言问,“你可知是谁要杀你?”
连翘沉默了片刻,似在努力回想,忽然捏紧被褥,声音激动道,“是辙哥儿,那两个妈妈是东边辙哥儿院子里的。”
好一个二哥哥啊!上辈子,李承瑾要接沈梦曦入宫,自己曾去求他帮忙劝阻,他的话,沈梦言今日都还记得。
他说,“五妹妹,人各有命,还是记住自己的身份为好!”
想不到,这辈子他见掌控自己不成,已然起了杀心。
沈梦言目光冷然,直盯着连翘的眼眸,“今晚的事,你记在肚子里就好。还好你中毒不深,抢救及时,并无性命之忧。这个解药你先服下,后面的事,全凭你的良心了。”
见自己死里逃生,连翘哪里还会顾虑其他,连忙点头,将药丸服下。
不一会,她竟歪倒在床上,面上刚刚恢复了的那一丝血色尽腿而去,整个人登时没了生气。
“姑娘,这……”素竹欲言又止,她的思维已经混乱了。方才姑娘分明是救了她,如今又……
“不过是屏息假死之状,放心,她没事的。身体回到龟息状态,反而能恢复地更快。”这样做,还有一重打算,沈梦言并没有明言。
出了瑞雪苑,素竹若有所思地问道,“姑娘,您为何要连翘闭口不言?”
沈梦言道,“一边是大房嫡子,一边是沈家丫鬟,你觉得父亲会相信谁?就算是父亲相信了连翘的话,难道孟氏还能坐视不理?这件事分明就是冲我来的。”
看到自家姑
娘唇边勾起的笑意,素竹知道,马上就该有人要倒霉了。
端午节当日,幽禅苑里已经坐满了人。不论是妇人、姑娘还是丫鬟,今日都打扮得十分美艳。
待大家基本都坐定了,沈梦曦才缓缓进了幽禅堂大厅,今日的她从头到脚华光璀璨,就像一朵艳丽的彩云飘了进去,刹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平日的沈梦曦都是清水出芙蓉的素静打扮,美则美矣,看多了便也觉得寡淡无味。今日的妆容确实出人意料、夺人眼球。
众人纷纷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沈梦曦,她的额头饱满,下巴尖巧圆润,嫣红的樱唇微微地抿着,凤眼清若秋水,灿若朗星,还隐隐含着淡淡的哀愁,引出无限旖旎。
大家不禁感叹:有些女人只是平日不爱装扮,若是正儿八经装扮起来便美过九天仙女。
在众人之中,二皇子李承简坐在东面最尊贵的位置,与沈傲天相对。大周朝皇家多出俊俏男子,他面容俊秀,又是一身华服,在众人之中格外显眼。
沈梦曦迈着轻巧的步伐一路走过去,正入他的眼帘,他漆黑的瞳孔发着亮光,沈梦曦对上他灼热的目光,脸上竟然有些发烫,于是微微一笑。这一笑,竟让二皇子有些看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