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的一般的姑娘,说的自然就是自己了,沈梦言当然听的懂,却故作不知,面上微微含笑。
李承瑾若有所思地笑道,“五姑娘也是帅真可爱,嫉恶如仇,世家姑娘能有这般品质,也是难能可贵。”
说她帅真可爱,是暗指她不懂礼数;说她嫉恶如仇,是说她不依不饶,不知进退。沈梦言心里自然清楚。
当下微笑道,“多谢四皇子殿下夸赞,梦言愧不敢当。人贵在自知,能达到什么样子便是什么样子,强求不得。”
沈梦言话里有话,李承瑾也似懂非懂。
见洛彦白出来,江雪瑶倒是立马眼神发亮,完全忘了之前自己趾高气扬的模样,蹙眉走到他身旁,攀着他的衣袖,娇声道,“方才五妹妹可厉害了!我都吓坏了!”
洛彦白面上微笑,却不着痕迹地将袖子挪开,道,“雪瑶姑娘这般胆小,日后怎么能好生掌家呢!”
江雪瑶丝毫没有听出洛彦白的意思,只觉得洛彦白站在她这边,支持她以嫡女身份力压其他姐妹呢!脸上顿时笑靥如花。
洛彦白转向来的众人,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笑问道,“诸位今日可是来找在下的?”
李承瑾微笑道,“方才见过药王,正要离开,却碰到两位公子,于是想着要来拜见一下洛先生。”
他们几人寒暄着,沈梦言在一旁冷眼瞧着。虽然上辈子,这个人剜了自己的心头之血,但此刻心底却平静了许多。即便她还恨着,但似乎没那么咬牙切齿了。
说话间,李承瑾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沈梦言那边。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女孩,白皙透亮的皮肤上氤氲出淡淡的粉红。身着素色衣裳,却处处透着好贵与不屑。他见过的女子不少,形形色色都有,可这般漆黑的眼眸里处处闪着通透的光芒,似睥睨着世间的一切,实数世间罕有。
刚才听见她咄咄逼人,替自己丫鬟出气,他心中早已起了好奇之心,不自觉地盯着又看了两眼,却正好与沈梦言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就在触碰的一刹那,她那异常平静的脸上,突然现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分外狡黠,让人炫目。
这样异常绚烂的笑容,瞬间点亮了李承瑾幽深的双眸,令他移不开视线。他垂首,掩住眼中的的诧异。
察觉到李承瑾目光有异,沈靖辙立刻抽身挡在了他跟前,笑道,“天气炎热,咱们也别傻站在这了。既然洛先生也在,咱们不妨到凉亭中聊。”
说罢,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李承瑾先行。三人说笑着一路往假山上的凉亭走去。沈梦曦自然而然,也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拐过假山,踏上石阶的时候,李承瑾不自觉回头,却看到洗砚池边早已空无一人。心头登时感觉少了些什么,竟莫名空落落的。
被这几个人一通搅和,沈梦言自然也没了心思上课,于是收拾东西,转身往回走。
“姑娘,对不起,奴婢连累您了!”素竹托着受伤的手,跟在沈梦言身后,噘着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
沈梦言回过身,睁大眼睛看了她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么一笑,素竹更是不明所以。于是叹了口气,仍旧垂头丧气道,“看,姑娘你都魔怔了!”
沈梦言“哦”了一声,笑着问道,“那你说说,你连累我什么了?”
素竹噘着嘴,一脸懊恼道,“旁的没什么,只是觉得四皇子对姑娘肯定没什么好感了。”
沈梦言脚下一顿,忽然敛了唇角的笑意,问道,“你觉得我应该给四皇子留下好印象?”
素竹大喇喇说道,“是啊!相对较沈家的水深火热,四皇子妃岂不是个好归宿!说不定,到时候瑞雪苑那边就该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了。”
沈梦言兀自一笑道,“素竹,你要记住,人生最好的归宿便是掌握自己的命运。若时时寄希望于他人,才是水深火热的开始。”
旁的姑娘都想择个豪门夫婿,自家姑娘竟然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虽然素竹不懂,但是她始终觉得,自家姑娘干什么都是对的。
闪着寒光的刀刃狠狠刺进了她的胸口,疼痛在一瞬间变得麻木而钝重。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淹没,潮湿与阴冷,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她的骨髓,攫取着她的皮肉。
沈梦言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身下的亵*衣已经被汗水湿透。她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香薷掌灯过来,掀开了雨过天青纱的帐子,低声道,“姑娘,您没事吧?”
跳动的烛火仿佛人世间的温暖,将自己救赎。香薷关切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沈梦言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她还活着。
沈梦言额头上的几缕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湿地贴在光洁额头上,在烛火下显得异常闪耀。
“姑娘又做噩梦了么?”香薷小心翼翼地问道,“奴婢给您煮了菊花百合茶,可以安神助睡眠,您喝一口吧!”
沈梦言接过杯盏,清亮
的茶汤带着花的香气,让人一瞬间神清气爽。
“香薷,再有几天,就是端午了吧!”
“嗯。”香薷点了点头,“咱们沈家的端午节可是热闹呢!”
沈梦言喝光了茶汤,将杯子递还到香薷手中,忽然来了兴趣,“你说给我听听。”
“每年端午节的家族宴会,哥儿姐儿们,都会一展才艺博老太太开心。”香薷想了想,道,“奴婢记得,去年七姑娘在湖中莲叶上舞了一曲,可是得了老太太不少赏赐。”
说着,又接了一杯茶,放呀床边的矮凳上,起身替她捏了捏太阳穴。
沈梦言仰头,微闭双目,若有所思道,“莲叶不能承重,她能舞上一曲,确实是费了不少功夫。”
“是啊!听说为了确保安全,每一只荷叶下都打了桩子,而且是让人一夜之间潜入水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打上的。这样的手笔,也唯有孟大娘子能够做出了。”
沈梦言缓声道,“听说这两年大周境内年成不好,南蛮地区久不降雨,收成欠佳,陛下自然下令开仓放粮。”
“那今年端午节家宴,咱们沈家不会太过铺张了?”香薷问。
“那倒未必!”沈梦言微扬唇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