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丫头，把你母亲扶下去吧！今日的事，到此结束，日后谁人都不可以提起！”沈傲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沉静。
“父亲！”沈梦言朗声喊道。
让她们母女就这么逃脱了，沈梦言心有不甘。
“五丫头，你也累了，送你母亲回去休息吧！”
沈傲天的声音缓缓落下，入到耳朵里，带着一份无可奈何的苍老。
到底谁对谁错，对于门阀大家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家族声誉在，一切无足挂齿。所以，归罪于一个无关紧要的“他人”，一切就可以得到原谅。
这一点，沈傲天知道，孟氏也知道。
唯有沈梦言还想拼死一搏……
瑞雪苑。
“丫头，你太沉不住气了！”孟氏捏紧拳头，一下子砸在桌上。
周围伺候的丫鬟都吓了一跳，纷纷跪倒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母亲……”沈梦曦从未见过母亲对自己这般严厉，一瞬间怔住了。
“所有人都出去！”孟氏怒斥道。
丫鬟们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关好门。屋内只剩下李嬷嬷和孟氏母女三人。
孟氏眯起眼睛，厉声问道，“你可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女儿何错之有？事那个小贱人无端端害我在先，让我当众出尽了丑态。女儿活了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女儿就是不服！”沈梦曦终于一鼓作气把憋闷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早已顾不得仪态。
“跪下！”孟氏一把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母亲！”沈梦曦从心里抗拒，但看到孟氏这般极言厉色，心头也有些发虚，不由得缓缓跪了下来。
见沈梦曦紧咬下唇，面色发白，孟氏到底是心疼女儿，将声音压低了下来。
“母亲在娘家本是庶出，地位低微。能嫁到药王府来当个妾室已是实属不易。母亲花了那么多心思，费了那么多脑筋，才在这大宅院里生存下来，成了府里的当家主母。母亲好不容易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你可知都是为了什么？”
沈梦曦猛地抬起头，道，“女儿知道，母亲费尽心机就是为了给我们兄妹三天挣个好前程。可是，如今那个嫡长女凌驾在我的头上，旁人如何还能看到我？”
孟氏怒气难挡，“你这个蠢孩子，你有父亲母亲的疼爱，有能够掌家的父兄为你撑腰。她呢！她有什么？除了一个嫡长女的名号，她还有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跟她争这一时的短长？”
“可是她骑到了我头上，我绝不能忍！”
沈梦曦捏紧拳头，别过脸，盈盈的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但偏偏就是不肯认错。
孟氏急怒攻心，几乎要背过气去，李嬷嬷见状，连忙上来替她顺气，又倒了一杯水。
孟氏喝了一口茶水，这才平缓下来，“我的傻丫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吗？”
沈梦曦一愣，有点不知所措。
孟氏叹了口气，亲自走上去将她扶起来，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轻声道，“丫头啊！母亲做了这么多，都是在为你铺路。”
沈梦曦美丽的眸子瞬间染上了一层疑惑。
孟氏道，“咱们沈家虽贵为药王府，世代承袭药王的头衔，但是专心学习医理和药理的大多都是男子，女子顶多学习些养生之术。你可知这些年，不论严寒酷暑，为何母亲都要你不光跟着先生在明玕苑学习，还要你去慧医堂来堂坐诊？”
沈梦曦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道，“因为母亲想让我成为哥哥们的得力助手，将沈家发扬光大？”
“傻孩子！”孟氏点了一下沈梦曦的额头，脸上绽放着的笑容有些神秘，“你大哥哥如今在济仁斋管事，二哥哥掌管药材运输，哪里需要你来帮扶？我之所以长久地督促你学习医理药理，修习姿容仪表，难道真的就只为那些乞丐贫民服务吗？母亲是为了让你人美心善、治病救人的美名传扬整个京畿城。”
沈梦曦的面上，越发显出不解来。
孟氏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长发，道，“正是因为母亲知道做人妾室的苦楚，所以母亲从你出生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让你成为人上之人。”
“人上之人？”沈梦曦大约是明白了母亲的意图，于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孟氏笑了，“孩子，当今陛下已经年迈。他有众多的儿子，而且都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其中总有一个会登上皇位，届时君临天下。母亲如此栽培你，传扬你的美名，为的就是让你成为唯一一个能够站在新君之侧的贵人。”
沈梦曦终于明白了母亲所指。
孟氏微微一笑，道，“一个皇后必须出生名门、端庄持重。可放眼咱们大周，公爷、侯爷、爵爷谁家都不缺这样的美丽贵女。皇帝如何能把目光放在你的头上？所以母亲这些年悉心栽培你，为你营造美名，为的就是让你得到当今陛下与皇子们的赏识。第一印象，总归是要最好的！你瞧，你已经得到了四皇子的注意了，不是吗？”
“这……”沈梦曦虽然心里已经明白，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万分懊恼、万分丢脸。只怕外人已经不知道要传言成什么样了。
沈梦曦虽然憎恨那只鹦鹉让她出丑，但不可否认，那确实是四皇子的一片心意。
孟氏看穿了沈梦曦的心思，笑道，“所以，不论在你身上发生何事，母亲都会想方设法替你压制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维持好你善良美好的形象。”
沈梦曦一边听，脸上慢慢出现了一丝得意，可很快，她又沉下脸来，“可我也不愿意看着那小贱人得意！”
孟氏皱起眉头，想起女儿到底还是年轻气盛，需要让人提点才行，“我虽然厌恨她，却一直按捺着没有动手，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一个念头在沈梦曦脑海中浮现，却又不敢断言，于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你们都是沈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她丢了名声，旁人只会觉得咱们沈家欠缺家教，这样一来，你的名声再好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