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
霍谨行撑着下颌,压着眉宇,身体整个靠在椅背,目光却遥遥落在办公桌上那厚厚一叠白纸上,神色深幽,目光沉沉。
那白纸上,全都是宋安宁的资料,从小到大,事无巨细,一一在列。
一旁,孟东野含着颗棒棒糖,语气含糊地道:“老大,宋三小姐的资料你都已经看过无数遍了,我这就差没把她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给调查出来了,您到底还想知道些什么啊?”
边说他边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的代码,不一会儿就跳出一个购物网站的页面来。
“现在我把宋三小姐的购物账号也给盗了,上面有她以往所有购买商品的历史记录,老大想知道宋三小姐的内衣尺寸?都可以查哦~”
自以为摸准了自家老大心思的孟东野回过头咧嘴一笑,满脸写着求表扬。
霍谨行却操起桌上的文件夹,直接朝他砸了过去:“关了!”
“哦。”孟东野移动鼠标,默默地在页面上点了个叉。
他们老大今天,好像有点暴躁啊。
霍谨行顿了顿,问道:“知不知道今天她去做什么了?”
昨天她离开的时候,说今天有事,可是那表情,却让他不得不多了个心。
孟东野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道:“那什么……好像是有个比较难应对的顾客,对他们的产品不是很满意……”
霍谨行轻飘飘的一记眼神甩了过去:“胆儿最近变肥了?”
孟东野猛地打了个冷颤,所有的小心思在那双冷如古井的凌厉眼睛面前都显得无处遁形。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宋三小姐去见程晋泽了。”
去见程晋泽了。
这就是她说的“有事”?
黑色的签字笔在手中转动了两圈,然后“咔嚓”一声,被两根手指拦腰折断。
霍谨行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袖扣,抬步出门而去。
孟东野看着桌上的那只断笔,仿佛那笔的下场就是自己的下场似的,顿时浑身一哆嗦,汗毛都全竖起来了。
妈妈咪呀!
看来他们老大今天不是有点暴躁,而是相当暴躁啊!
*
市区,路上。
宋安宁一边开着车,一边开着电话扩音:“先把设计稿发我邮箱里吧,我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还在嘴边,就见车子正前方,一个拄着拐的老太太没走两步便晃晃悠悠突然倒地,直接躺在了马路中央!
宋安宁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她这是时运不济,撞上碰瓷的了?
不过现在碰瓷的也太拼了吧,虽然她车速不算太快,可就这么一点距离,要是没刹住车,那真的就直接撞上去了!
没空再想其他,她赶紧牢牢稳住方向盘,猛踩刹车,愣是逼着极限距离,把车停了下来。
下车一看,人与车之间大概也就二十多厘米,若是反应晚了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老人家,老人家你没事吧?”蹲在倒地的老太太面前,宋安宁出声询问道。
老太太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昏死过去了。
宋安宁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耐着性子再问了一次:“老人家,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这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背后被堵着的车辆一个劲儿地摁着喇叭。
有人劝宋安宁道:“赶紧报警吧小姑娘,我都看见了,你根本没撞到她,现在这些老年人啊,碰瓷都碰得这么嚣张了。”
“对啊,你可千万别碰到她,碰到她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宋安宁却看着老太太不正常的脸色,拧了拧眉心。
没怎么迟疑地站起身,拉开车门,她眼睛瞥到旁边一年轻力壮的小青年,开口道:“过来搭把手。”
竟是想要将那老人家给抱进车里,送到医院去!
小青年连连退后,摆着手道:“不行不行,我上有老下有小,工资很低的,可不敢扶。”
宋安宁不耐烦地道:“出了事我负责,这么多人给你证明呢,你怕什么!”
有了宋安宁的保证,又见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那小青年这才勉勉强强地上前帮了一把。
可刚把人弄上车,就见一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从人群里冲出来:“妈,妈你怎么了?!”
话冲着老太太去的,人却冲着宋安宁来的。
“你把我妈撞了就想跑?想得美!赔钱!不拿钱你今天别想走了!”
男子表情凶恶,语气嚣张,仗着宋安宁是个小姑娘,不敢跟他杠上。
旁边众人纷纷摇头:“看吧,我说被讹上了吧,这次没个八千一万,怕是了不了了。”
扶人的那小青年赶紧地撇清关系:“可不关我什么事,大家都可以给我作证的。”
说着一溜烟就跑了,那么多围观的,除了嘴上说两句之外,竟没一个站出来替宋安宁出头的。
于是那男子更加无所顾忌了:“听见没有?快点拿钱!我看你长得年纪轻轻漂漂亮亮的,不想给你难堪,这样吧,给个五万块,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了!”
“五万?”宋安宁眼眸弯弯,轻轻一笑,“这钱我也不是给不起,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
“老人家姓什么?”
“姓李。”
“多大年纪?”
“五……啊不,六十五岁。”
“有没有病史?”
那男子被问起了火气,沉声威胁道:“你问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是不是不想给钱啊!今天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叫我兄弟过来给你好看!你也不想你这细胳膊嫩腿的,到时候磕着碰着哪儿吧?”
宋安宁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顿时就冷下了脸。
“老人家姓许,今年七十二岁,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都不知道,你却说自己是她儿子?”
那男子瞬间眼神就慌了,贼眉鼠眼地左右乱看,可还故作镇定:“你胡说!你又不认识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我妈!”
“一般老年痴呆的患者,家里人都会在他胸口挂上一块牌子,以防止老人走失,好及时联系到家里。”
她扬了扬手中的牌子,是刚才扶老太太上车的时候,顺手取下来的。
“还有,你妈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男子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慌张了。
宋安宁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悠然一笑:“讹人也选个没监控的地方。”
那男子涨红的脸,在四周一片哄笑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宋安宁忙着送人去医院,也没空去跟这种人计较,赶紧地上了车,往最近的路开去。
只是目光落在老人家那牌子最后一行的紧急联系人上,她目光骤地肃然起来。
应该,只是同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