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蓉在一片迷茫中醒来,手脚都被捆住,即便肢体僵硬到发痛,也不能动。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自己对面有一个同样被捆住的中年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李静蓉愣了一下。她是已经死了吗?不然怎么会见到自己的丈夫?偏偏这人还冲她眨眨眼,露出了既辛酸又欣慰的笑容。
李静蓉记得,二十多年前,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不善言辞的郁念秀破天荒地就这样使劲冲她眨眼……
李静蓉张了张嘴,刚想出声,郁念秀就小声地“嘘”了一下:“我们说话得小声一点。”
李静蓉怔怔:“你……”
“是我。”郁念秀感慨道,“对不起,又让你陷入危险……”
李静蓉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郁念秀简单地把这中间的过往和真相向她叙述了一遍。
李静蓉震惊地瞪大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许久过后,才愣怔地道:“所以……你是活得?”
“咱们都是活的。”
让这个事实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会儿,李静蓉忽然气笑了似的,没好气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老不死的。”
郁念秀一脸好脾气:“好久没听你骂我了。”
李静蓉翻了个白眼,本不想说话,忽然看到他满头的白发,苍老的眼角,叹了口气,有些在意地问:“没想到还能活着再见。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郁念秀摇摇头:“没有,你跟二十年前一样年轻。”
“骗子。”李静蓉嘴上骂着,却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来。
他们被关在一个小屋里,看守的人在门外,并不在意他们交谈了什么,反正都已经这种状况了,谅他们也作不出妖来。
李静蓉小声地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郁念秀目光担忧:“卫鸿志刚刚把地址发给藻藻了,藻藻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李静蓉有点着急:“她不能来!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你能阻止她吗?”
李静蓉沉默了,郁藻什么性格她再清楚不过。
郁念秀接着说:“我们老年人不能拖累年轻人,所以要随时接应他们。我可以帮你解开绳子,一会儿你就跑,越远越好,其他都别管。”
“那你呢?”
“我要留下来,跟卫鸿志好好算算账。”
李静蓉迟疑:“你不跟我一起跑吗?”
郁念秀看着她,温柔地笑笑,说:“总有人要留下来。如果我们都跑了,我怕卫鸿志极端起来,对于藻藻不利。”顿了顿,他看着门外守卫的影子,“我没想到,卫鸿志还做了这样的准备。”
李静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突然骇然,震惊不已:“他们……他们有枪?!”
郁念秀点头:“所以我要留下来接应藻藻。更何况,本就是我招致祸患……”随后,他似乎在用目光安抚李静蓉,说,“放心吧,等事情平息,我们一家就能团聚。”
郁念秀悄悄背过身去,轻手轻脚地帮李静蓉解开手腕上的绳子。
李静蓉咬了咬唇,眼眶发红,想劝他一起走,话到嘴边,却又变成:“那一言为定,你可再不能骗我了,老不死的。”
“一定。”郁念秀说。
另一边,裴先岐等人距离废弃工厂越来越近。
如果说,郁藻和裴先岐本身就是这场对峙里的bug,那么卫鸿志为了应对,也准备了些出其不意的东西。
谢景天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爆了粗口。
他虽然平时没个正行,但在女性尤其陆仪面前,几乎从不爆粗。裴先岐察觉不对,问他:“怎么了?”
谢景天座位车里,说:“停车停车,我们得再计划一下。”
裴先岐赶忙刹车:“到底怎么了?”
谢景天表情像见了鬼,怎么都想不通:“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现在就是说外星人我都不意外。”
“要是外星人就好了。”谢景天有些失神,“但我看到了枪。”
另外三人全部愣了,沉默了几秒后。
裴先岐问:“确定吗?”
谢景天说:“确定。”
陆仪问:“是真枪还是玩具枪?”
谢景天说:“那我怎么知道……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没见过那玩意儿。”
四个人面面相觑。郁藻求助地目光看向裴先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裴先岐蹙着眉,仔细思忖了一番,说:“就算有枪,也不会立刻取我们性命,卫鸿志应该知道,我们中一旦有任何一个出问题,他就得不到‘412’密钥了。”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接着道,“而且就算有枪,也不可能全部人都配备,他还没那么有钱。”
陆仪眼光一亮,说:“私藏枪支是犯法的,卫鸿志等于给自己加了一条罪证。”
郁藻说:“话虽这么说,我们也得把他拖到警察来的时候。”
他们打算要报警了,但不清楚卫鸿志的人脉有多深,在把人质解救出来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裴先岐临时改变计划:“我们得兵分两路。我和郁藻去找卫鸿志谈判,你们两个从现在就跟我们分开,想办法偷偷潜进去,解救人质后立刻报警。”
“我们家那帮保镖呢?”谢景天问。
“掩护你们和人质,真的打起来,他们应该很管用。”
“分几个人手给你们这边吧?”
“不用。”裴先岐不安地望着前方,“我和郁藻,人越少越好,不能让卫鸿志起疑心。”
“明白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为了不引人注意,谢景天和陆仪不再乘车,而是步行靠近废弃工厂。
裴先岐和郁藻开车到工厂门口,立刻有男人举着枪戒备地看着他们。
他们举起双手,乖巧地说:“我们和卫鸿志约好的。”
男人认出了他们,却不放下枪,警戒地跟在他们身后。
穿过平地院子,就是一幢接一幢的临时板房。裴先岐余光在这里扫了一圈,大概记下了护卫人数和所站位置,忽然悄悄对郁藻道:“待会儿,我来跟他谈。”
虽然不解其意,但碍于身后的人,郁藻没追问。
现在是夏天,板房聚热,卫鸿志呆在里面不出来,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十余台冷风机,对着他一个人狂吹。
他手旁搭着那件土黄色的外套,背后贴这一个小恶魔绣花,挂着一顶渔夫帽。明明都不是这个季节的单品,却非要摆在手边,仿佛诚心要给郁藻添堵似的。
“又见面了。”卫鸿志笑容和气,还朝旁边一直,问,“一起吃西瓜吗?”
郁藻没有回答,只是说:“当时在珠宝展,是你撞的我?你是故意的?”
卫鸿志笑眯眯地说:“我想想。哦,好像是的。”
“为什么要那么做?”郁藻问,“就为了让我看到我爸的玉佩?”
“那样比较好玩嘛。”卫鸿志翘起二郎腿,仿佛回忆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看到你难以置信的表情,我觉得很过瘾。”
郁藻默默撇开头,没再接话。
他们在卫鸿志对面坐下。刚一入座,卫鸿志就说:“就你们俩?”
郁藻心跳“突”地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卫鸿志话里有话。
“对,就我们两个。”裴先岐很淡定,面不改色,“不然卫先生还想让谁来?”
卫鸿志嘴角提起一个尖锐的弧度,躲在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我就问问。”
裴先岐脸上仍旧一团和气,说道:“其实我们回去想了很久,觉得一直这样斗下去不是个办法。”
“哦?”卫鸿志来了兴致,“你们打算把‘412’密钥直接交个我了?”
裴先岐笑了笑,打起了太极:“别急,我们还有个更好的提议。”
“什么提议?”
裴先岐身体微微前倾,神秘莫测地说:“合作。”
字音刚落,郁藻余光不动声色瞥他。
她不知道裴先岐葫芦里要卖什么药,既然他刚才说要亲自和对方谈,郁藻只需要时刻配合他的“表演”便是。
卫鸿志眸光也是一顿,问道:“裴先生想怎么合作?”
裴先岐往后一靠,修长的十指交叉放于腿间,眼眸微微虚起,薄唇仿若翘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把谈判的气势学了个十乘十。
活像个模样惊人的大奸商。
“我们有您想要的东西,和钱。”裴先岐不急不慢地说着,“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开发那块石头,非要让美国人得利呢?”
卫鸿志但笑不语,似乎在寻思他的话。
“不知道美国那家公司给卫先生出价多少?我们可以出双倍。”
说到这里,卫鸿志神情微动,有些好奇地问:“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我记得裴先生是科学家吧?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
“当然是有人出钱。”裴先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现在,我们背后的股东,是谢家。”
卫鸿志一愣。
裴先岐说:“谢家说要出双倍,不惊奇了吧?”
他这句话刚说完,两个人的微型耳麦里就传来谢景天焦急的声音:“不好了,叔叔阿姨不见了,地上只有绳子,连守卫都不知道他们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