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转行这么久了,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陆仪疑惑地嘀咕。
“什么东西?”谢景天问。
“卫鸿志……不,是卫建国时期,在学校里获得的证书和奖励。”
“嗯?”谢景天凑了过来,陆仪手里的纸张都泛出了年代久远的黄斑。这里面有卫建国的博士录取通知书,有他取得奖学金的奖状,还有他博士毕业的证明。
这些东西杂七杂八,但仿佛都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件事——卫建国在生物学专业上是个天才。
“他应该很喜欢生物专业才对。”陆仪说,“过了这么久还留着这些东西,放在自己唾手可及的地方,除了喜欢,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谢景天捏着下巴,不假思索地说:“也有可能是……骄傲?他有天赋,在生物学上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卫鸿志或许需要在长年累月的表演中,找到一个出口,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原本的身份。”
“他既然对自己的专业这么执着,干什么要来做不相关的事?”陆仪皱起眉,语气嫌弃。
在她心中,书籍和图书馆是很神圣的地方,可是卫鸿志玷污了它们。
“要来做不相关的事,会不会也是为了完成某个目标?”谢景天推测道,“如果你是学生物的,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裴先岐和郁藻这样特殊的人存在,你会不会对他们产生浓厚的兴趣?”
陆仪想了想,点了下头;“会。”
“是的,就像我们,不研究地质,不研究天文,不研究生物,但对这个世界上未知的东西仍旧满怀好奇。他们应该更甚吧。”谢景天随即露出嫌弃的神情,说,“只不过,卫鸿志和郭应轩差了一点底线,他们跟郁念秀叔叔不一样。”
说到这里,陆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大眼睛说:“学号?”
谢景天眸光微动,迅速回到电脑屏幕跟前,照着证书上卫鸿志当年的学号,输进密码。
解锁成功!
文件夹里有一些截图和文档资料,但基本都是全英文,谢景天一边拷贝,一边走马观花地将所有文件浏览了一遍,神情越来越凝重。
陆仪还没来得及看仔细,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我们来整理馆长办公室,没事的人都散散,路堵着了。”
是保洁阿姨。应该是接到了新馆长调任的通知,在新官上任前,她们负责把办公室收拾出来。
“来不及了,我们得撤。”陆仪拉着谢景天。
谢景天匆忙拔除优盘,只来得及将文件夹关闭,就被陆仪拉到了扶梯边。
“电脑没关!”
“别管它了!”
“里面有人吗?”门口人听到动静,疑惑地问了一句,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迟疑了一瞬。
陆仪和谢景天立刻噤声,趁着这个空隙仓促地爬上扶梯,终于在外面的人进来的一刹那,他们关上了暗窗的门。
“怎么回事?”两个人靠在暗窗边偷听,屋里的人议论道,“电脑开着,抽屉也开着。进小偷了?”
“我们赶快报警吧。”
陆仪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拉着谢景天就往楼下跑。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她压低声音,焦灼道,“保洁里面肯定有卫鸿志的人,她一定知道我们溜进去了!”
谢景天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便搭乘电梯返回一楼。两个人混在人群里,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路过出口时,陆仪听到保安大叔正在接通讯,那边命令他拦住戴口罩和帽子的人。
保安人员目光狐疑地从人群里飘过,视线定格在陆仪拉至下巴的口罩上,刚要上前,见她有几分眼熟,似乎是管理员,于是便移开了视线。
陆仪松了一口气,和谢景天快步离开图书馆的范围。
谢景天终于得空问:“你怎么知道保洁里有卫鸿志的眼线?”
“卫鸿志现在人不能出现,那么他留在办公室里的东西,肯定需要有人送给他,这个人,肯定跟他有工作以外的联系。”陆仪气喘吁吁地分析,“我又想起来,他平时只允许一个保洁打扫他的办公室,我刚才听到那个保洁的声音了,说要报警的就是。”
谢景天说:“原来如此。”
陆仪问:“文件都拷出来了?”
“放心。”谢景天晃了晃手里的优盘,“全在这儿了。”
“你刚刚看出了什么名堂?”
谢景天眉头一皱,思忖说:“我也没有全部看懂,文件里全是有关于一家公司的资料。”
陆仪诧异:“公司?什么公司?”
“不太清楚,只是有点眼熟。”
正好手机里有消息进来,谢景天看了一眼,立刻转忧为安:“咱们去医院吧,郁藻醒了。”
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密不透风的河水忽然变成了广阔的星空,夜幕泛起一阵阵波澜,带起群星抖动,像是某种特殊的极光。
郁藻赤着脚走在旷野上,走着走着,她看到一个人影。
个子很高,肩宽背阔,微微有些佝偻。他对着郁藻伸出手,张了张嘴,像是在说什么。
郁藻看不清他的脸,但却感觉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在鼻尖,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安静地任由那人牵着走。
渐渐地,她好像听见那人的声音了。
他问:“我们藻藻今年生日许了什么愿望?”
郁藻抬起头,望着绚烂的星空,指了指说:“我想要一颗星星。”
那人笑了,轻声说:“好,我们要星星。”
他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里,身影也变得模糊,旷野上又只剩下郁藻一个人。她有些难过,孤独地四处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个人从星光深处走来,他个子也很高,但身形地肃松颀长,面容如弯月姣好,右眼下面坠着一颗痣,像黑曜石一般美丽夺目。
他垂下睫羽,呢喃着说:“你怎么还不醒?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排骨汤。”
是裴先岐啊……
对了——裴先岐还在等她回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密闭的空间就像是被锐器划破,透出一丝光亮,郁藻疯狂地向着这束光拼命前进。
“裴裴!”随着一声惊呼,郁藻豁然醒了过来。
裴先岐愣了一下,立刻扑上来,紧张地捧着她的手:“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郁藻敛起神智,努力适应着面前的场景:“裴裴,我……”
“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哪也不去。”裴先岐抚摸着她的额发,一声声温柔地安慰着她。
可郁藻的眼角还是沁出泪来,啪嗒啪嗒落到枕头上。小姑娘咬着唇,不发生一声默默哭着,看上去特别心疼人。
裴先岐恨不能把她供奉在心尖尖上,以为她是后怕,或是哪儿不舒服了,焦急地哄她:“不怕不怕,我发誓从现在开始,绝对不离开郁藻半步,好不好?你要是哪里疼就告诉我,我叫医生过来。”
郁藻却摇了摇头:“我哪儿都不疼,也不害怕。”
她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用手背挡住眼睛,忽然小声地啜泣道:“裴裴,我好像,看到我爸爸了。”
裴先岐怔了一怔,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
郁藻不停地抽泣,哭得不成声:“我真的真的看到他了,他向我伸出手,他还——”
他还做了什么,郁藻忽然记不清了。
他说话了吗?好像说了,但又好像没说。郁藻发现,自己越是回忆,就越是模糊,模糊到自己都很难相信,到底有没有见到父亲。
裴先岐循循善诱,耐心地问:“是在梦里见到的吗?”
“梦里?”
是梦里吗?
她又在梦里见到郁念秀了?
郁藻低下头来,无助地绞着手指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
裴先岐无声地叹了口气,吻在她额头上:“是不是太害怕了?人在剧烈的情绪波动后,会出现一些幻觉,也很正常。”
郁藻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她这才注意到裴先岐脸上的伤口。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心疼道:“你受伤了。”
“没关系。”裴先岐笑起来,眼睛里有光,“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不要担心我。”
“别破相了。”郁藻担心地说,“毕竟你是靠脸吃饭。”
裴先岐:“……”
仿佛被质疑了学术科研能力,但裴先岐并不生气。
随即,郁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疑惑地问:“裴裴,我掉到水里以后,是你把我救上来的?你着凉没?”
“不是我。”裴先岐有些惊讶,“你不记得是谁救你上来的?”
郁藻困惑:“不是你吗?我以为……”
“我还没跑到河岸边,就发现你已经被人捞上来了。”
郁藻咬着唇,迟迟没有说话。
难道现场除了裴先岐、谢景天和陆仪,还有第四个人在帮他们吗?
“后来呢?你们是怎么逃脱的?卫鸿志不会放你走的。”
“他自己走的。好像是他那边突然出了什么状况,他不得已就走了。他应该也是怕谢景天叫人,所以没有顾得上我们。”裴先岐给郁藻倒了一杯热水,吹着上面的热气。
“突然走了?”郁藻皱起眉,有了一个推断,“能让他放弃这么重要的谋划,突然离开……难道是跟‘412’密钥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