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藻被送到医院，由于脑补缺氧昏迷，需要进行急救。

    裴先岐、谢景天和陆仪三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尤其是陆仪，模样本就生得娇俏细嫩，现在身上挂着好几处淤青和血口子，反差极大，站在那里特别引人注目。

    谢景天心疼极了。医生给她擦药的时候，陆仪自己还没什么反应，他就开始嗷嗷直叫：“您轻一点，再轻点啊！疼！”

    医生：“……”

    几下之后，陆仪终于忍无可忍：“谢景天，你闭嘴。”

    医生没认出谢家小少爷，直言道：“小姑娘，你男朋友很疼你啊。”

    裴先岐一直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手腕上勒出的血痕，眼中覆着浓浓阴翳，半晌后，疲惫地出声：“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是说给谢景天听的。

    凭借他们二十多年的交情，谢景天瞬间明白其中的意思。他郑重地拍了拍裴先岐的肩：“真要道歉，我也该对你说声对不起。”他回忆起之前的事，低沉地说，“其实我单独去监狱里找过郭应轩。”

    裴先岐抬眼望他。

    “他当时跟我提到了一个‘x博士’，我没有放在心上，没及时告诉你，不然你和藻妹就可以早点防范。”

    裴先岐耸了耸肩：“没事，查不到卫鸿志身上，也是徒劳。”

    陆仪低下头来，有些怅然：“我也要跟藻藻道歉的。如果不是我轻信那个老不死的……”

    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声音越来越小，陆仪望着窗外的树荫，呆呆出神。

    内疚是对郁藻的，还有一点悲伤，是对自己。

    陆仪其实从来没有想过，罪恶的根源竟然一直潜伏在自己身旁，她十分信任和尊敬的长辈，却有着一颗肮脏邪恶的心。

    她在无意识间，就做了“犯人”的帮凶，这种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陆仪心里很自责，她虽然没有挑明说出来，但失落却始终写在脸上。

    裴先岐于心不忍，安慰她：“郁藻不会怪你。”

    “是吗？”陆仪自嘲地笑笑，“我倒是希望她怪怪我。”

    “但你也帮了大忙。”裴先岐指着谢景天说，“把这条傻乎乎的战斗犬带来，对面那么多人，也占不到我们便宜。”

    谢景天不满地嚷嚷：“什么叫傻乎乎的战斗犬……”

    “可不是吗？从小到大打起架来都跟狗一样疯。”

    “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还不是为了你……”

    “所以我还没说完。”裴先岐认真地道，“谢谢你们。”

    谢景天不习惯他这么客气，摸了摸脖子笑嘻嘻道：“没事，爸爸爱你。”

    “……快滚。”

    三人都处理好伤口，开始新的一轮分头行动。

    裴先岐负责守在病房，等待郁藻醒来，陆仪和谢景天则去追查卫鸿志的线索和踪迹。

    几个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对方实在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谢景天利用自己的人脉，查到卫鸿志的一些过往，但都没有什么特别。卫鸿志曾用名卫建国，生物学博士毕业，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改名为卫鸿志，并且不再从事生物相关的工作，反而当起了一个学者文人，天天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

    大家对他的印象和李静蓉一样：憨厚、质朴、话不多，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实人”。

    他在各方面都没有什么太大成就，所以一直也不太不引人注意。

    但偏偏是这一点，让谢景天不寒而栗。

    结合卫鸿志以前的成绩来看，他明明是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生物学家的，他在学校里的优秀程度跟他后来一贫如洗的简历完全背道而驰，甚至可以说，当年成绩有多耀眼，现在就有多平凡。

    谢景天无法想象，一个人隐去了骨子里的骄傲优秀，混迹于人群，隐匿了几十年，完全不露出马脚，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绝对比做出一点成绩来要困难得太多。

    如果不是经历了这样的事情，陆仪一定也会觉得，卫鸿志就是那样质朴的一个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图书馆馆长，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叫做“学者”。

    可是在策划这起绑架事件的前一天晚上，卫鸿志还带着伪善的面具，泰然自若地参加着员工的团建活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员工对他的敬佩和褒奖。尤其是，他为了博取大家的信任和垂怜，伪造了自己的家室背景。

    他一直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失去妻女而一直自责的可怜鳏夫。可是从谢景天调查的结果来看，他一生未婚，始终保持着一个人的状态。

    现在回想起来，陆仪也是毛骨悚然。

    两个人都无法想象，这样的人，心思得有多深成。

    卫鸿志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谢景天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两人商量一下，决定悄悄潜进图书馆转一圈。

    去之前，他们专门做了点儿伪装。怕被卫鸿志的人认出来，陆仪带着帽子和口罩。

    然而在经过古籍区的时候，还是被同组的一位男同事叫住了。

    “陆仪！哎，你今天不是休息吗？”男同事自来熟地走了过来，“昨天团建怎么样？我看到你们发的照片了，要不是我家有事我肯定也要去的。”

    对方很热情，让谢景天十分不爽。

    陆仪尴尬地笑了两声，说：“团建还行。我朋友今天来借书，我陪他来的。”

    男同事意外地望了谢景天一眼。

    他也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尽管穿得很休闲随意，身上却透露出一股贵气。谢景天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把陆仪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男同事察觉到他这个举动，讪笑道：“看来是男朋友。”

    陆仪刚要解释，谢景天便抢着说：“对，我是。”

    陆仪：“……”

    男同事露出失落之色，但也无可奈何，话锋一转问：“对了，陆仪，你要找馆长吗？”

    陆仪心中一紧，状似随意道：“我们就来借书，不谈工作。”

    “唉，那就行。馆长他……”男同事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

    同事摇摇头：“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陆仪和谢景天对望一眼，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们本来就是要潜入馆长办公室的，前面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去。

    告别了热情的男同事，他们上到图书馆最顶层，本想悄无声息地溜进办公室，没想到门口聚集了一大堆人。

    “怎么这么突然啊……”有人发出感慨。

    “就是啊……我好喜欢卫馆长的，对我们这么好，怎么会这样？”

    陆仪和谢景天交换了一个视线，悄悄靠近人群。馆长办公室玻璃门上贴了张纸，上面打印着一段文字。大意是卫鸿志本人自觉没把馆长的职责做好，经过一段时间反思，他已请辞馆长一职，很快市里就会调任新馆长入职，希望大家以后工作顺利万事顺心之类的。

    陆仪看完后非常震惊。

    卫鸿志辞职了？这么快？这怕不是料准了自己会被查，赶紧畏罪潜逃吗？

    还是说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连辞职也在自己的规划之中？

    图书馆其他人不知道这么多内情，只不约而同地感慨，卫鸿志那么好的领导，大家都舍不得他。

    门口堵着这么些人，陆仪他们不能从这儿潜进办公室了。她灵机一动，拉着谢景天悄悄溜进安全楼梯。

    “我们上去。”

    “上哪儿去！这不就是最顶层吗？”

    “不。”陆毅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上面还有个天台。”

    一般高楼楼顶的天台都被封起来了，怕出事，但图书馆的仍旧露天开放。这当然是卫鸿志的意思。

    现在看来，这天台恐怕也是他用来控制人心的一个方法。

    图书馆的人很喜欢去天台上散心乘凉，经常是三五成群地在上面说着悄悄话，对生活的困惑、对工作的不满等等。仿佛抬头看看广阔的天空，一切烦恼都会迎刃而解。这是人类的天性，没什么大不了。

    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天台上有一扇暗窗，对着馆长办公室的天花板而开，在天台上说的话，从办公室里都可以听到。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觉得卫鸿志贴心，他总能用温柔的言语不动声色点破人心中的困惑，只因他早就知道。

    陆仪也是前不久主动帮忙打扫馆长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的。

    卫鸿志办公室里有一面巨大的书柜，顶着天花板做的，为了能够取下最上面一层的书，书柜旁常年放着一个小梯子。只要站到最上面，就能听到天台上的人说话。

    陆仪那时候以为只是楼房建筑时留下的小bug，现在想来却不尽然。

    在天台上，她很快便找到暗窗，虽然涂上了颜料，和地面几乎融合，但对于熟知这里地形的人来说并不难找。

    在谢景天的帮助下，暗窗很快就打开了。谢景天先探头进去，确定办公室无人，才小心翼翼地踩着书柜旁的台阶下来。

    馆长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没有什么奢华装饰，一切以简单沉稳为主，办公椅都破皮了，也没换新的，处处透露出卫鸿志的“简单纯朴”。

    门外还有人围观讨论卫鸿志的辞职信，全然不知道已经有人溜了进去。

    两个人分头搜索，陆仪翻书信和文件，谢景天查电脑。

    卫鸿志的电脑需要开机密码，谢景天只试了几次，就顺利突破。

    “哈。”他忍不住得意，“我可真是个天才。”

    陆仪惊喜：“你猜对密码了？”

    “这有什么难！他不是最想要‘412’密钥吗？密码就是0412咯。”

    陆仪：……

    还真是意外地好猜呢。

    卫鸿志的电脑很简单，桌面都是系统默认的，典型的中老年人使用机。乍看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偏偏谢景天对电脑还是有点心得的。他上学时课业不太行，唯独对电脑挺感兴趣，如果不是要学商科继承家业，不然他高考第一志愿是想填信息技术的。

    很快，谢景天搜出了一个隐藏加密文件。仍旧需要密码，412不对，他又尝试了几个，都不对，查找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候，陆仪在抽屉里找到一些不合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