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
知道她的遭遇,知道她的状况,知道她喜欢做什么的,只有陆仪一个人。那天准备去超市买菜,郁藻也跟陆仪在聊天时随意提了一句。
甚至,连这个房子,都是陆仪帮她找的。
她仿佛就是那个游走在边缘,却贯穿始终的人。
这个想法让郁藻很难接受。
她拼命摇头,一口否决:“不可能!”
裴先岐抓住她的手,说:“我知道,我理解。中午其实谢景天来找过我,我当时和你一样的心情。”
郁藻诧异地抬起头:“他怎么了?”
裴先岐把中午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郁藻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也就是说,谢谦当年很可能就是冲着这块原石去的……他认为这块原石就是那本书里记载的星陨?”
裴先岐点头:“应该是这样。谢老爷子把这本书给了谢景天,可能也是想让他把没找到的东西继续找了,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了。”
“所以说,你觉得谢景天,也有动机……”话没说完,郁藻又摇了摇头,“还是说不通,谢景天不了解我,谢家任何一个人都不了解我,那陆仪怎么说了?”
裴先岐眸光深了深,下颚紧绷,提醒道:“或许他们俩关系比我们想得要好。”
“这不可能!”郁藻有些急了,从裴先岐怀里跳出来,急得眼睛都有些发红,“我和陆仪认识10年了,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裴先岐语气柔软下来:“我知道……”
“你也一样。”郁藻打断他,有些生气地说,“你和谢景天认识这么久,你应该相信他,连好朋友之间都不相信彼此,还谈什么朋友?”
裴先岐双手垂在两侧,静静看着她,沉默不语。
郁藻也没再说话,转身跑进卧室,置气般地关上门。
客厅又恢复寂静,裴先岐颓然坐进沙发里。
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郁藻身上,不要说怀疑自己的兄弟了,他连听都懒的听一句,可就是因为发生在了郁藻身上了,他变得过分紧张,甚至端出了神挡杀神的架势。
或许他…确实绷得太紧了些。
晚上八点半。
a市市立图书馆已经闭馆。
陆仪今天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关上走廊的灯,按亮电梯。
电梯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她打了个声招呼:“馆长,今天你也这么晚啊。”
“做点资料,一不留神就这个点了。”卫鸿志捶了捶腰,无奈地说,“你呢?怎么到现在才下班?年轻人就应该早点下班过年轻人的生活。”
“我跟朋友电话里聊了会儿天,也是一不留神就这么晚了。”
“朋友?是那个珠宝鉴定师小姑娘吗?”
陆仪干脆应道:“对呀。”
卫鸿志推了推眼镜,眼中露出关切的神色:“她最近怎样?工作还顺利吧?”
“一切顺利。哦对了,她反复托我向您道谢,我差点忘了。”
卫鸿志和蔼地笑笑:“不客气。”
电梯这时候到了一楼,门一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陆仪看着卫鸿志身上穿的外套,好奇问:“馆长,不热吗?今天有三十多度呢。”
“馆里开空调,我忘记脱了。”卫鸿志不急不缓地把身上的土黄色外套脱了下来,折了两下挂在手臂上。
陆仪发出邀请:“明天我们办公室要团建,卫馆长一起来吗?”
“我能去吗?”卫鸿志有些犹豫,“我跟你们年轻人有代沟,我去了你们会不会放不开?”
陆仪看了眼卫鸿志外套上那个恶魔卡通绣花,笑着摆摆手:“怎么会?我们都最崇拜卫馆长啦。而且您这件衣服上的花纹好像是个潮牌。”
“是吗?别人送的衣服,我不太懂这些。”夜色遮在眼镜片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郁藻和裴先岐进入冷战。
应该说,是郁藻单方面的冷战。
裴先岐早上还是照例把她送到鉴定站,照例交代:“中午好好吃饭,不许偷懒,少喝点冷饮。”
郁藻身形一滞,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冷淡的“嗯”。
裴先岐哭笑不得,伸手把她拉过来,毫无防备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郁藻瞪大眼睛,仿佛在示意:我现在不想理你,你冒犯我了。
裴先岐挑了挑眉:“看来是一个不够。”说罢又要低下头。
郁藻赶紧推开他的脸,无奈地说:“够了够了。”
“我不够。”裴先岐懒洋洋地说,“你没亲我,我今天无法安心上班。”
郁藻简直想给他跪了。
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期,他们的车就停在路边,从车头前路过的人总要扭头瞥他们一眼。
郁藻赶紧在他脸上吧唧了一下,急匆匆下了车。
裴先岐摇下车窗:“晚上还是这里接你。”
郁藻点点头,没有拒绝。她转身进了楼,没有看见,裴先岐发动车子,往与天文台截然相反的地方开去。
李静蓉的超市已经开门了,早上是源源不断过来买便利早餐的人。
一波客人走完,难得有喘息的机会,她刚想收拾一下今天的上货,玻璃门又被人推开。
李静蓉有些意外,看着门口熟悉的身影,问:“你怎么来了?”
裴先岐走进来,关上门,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早上好。”
李静蓉又看了看:“就你一人?”
“郁藻已经去上班了。”裴先岐环顾四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李静蓉也不客气,指了指外面:“把车子上的矿泉水给我搬进来吧。”
裴先岐二话没说,立刻开始干苦力。
忙活到一半,李静蓉才发话:“你是有事找我吧?”
“对。”裴先岐把水一箱一箱摞起来,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他也毫不在意,“郁藻可能不太想让您知道,但我想来想去,只有您能帮我。”
“发生什么了?”
裴先岐声音压低:“郁藻这段时间一直被人威胁,我们却查不出到底是谁。”
万万没想到,他这句话刚说完,李静蓉就蹙眉道:“doctor. x?”
裴先岐愣了:“您知道?”
“老不死的玩意儿。”李静蓉暗暗骂道。
“您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就是个老不死的。”李静蓉越想越气,直接开骂,“他也给我发出威胁了,让我交出什么一串数字,我交他个腿腿,别让老娘逮到,剁了他第三条腿让他跪下喊老娘姑奶奶。”
裴先岐在这顿叽里呱啦中肃然起敬,不知道为什么,李静蓉看上去战斗力极高,让人钦佩。
“412密钥。”裴先岐提醒她,“阿姨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要是知道,早甩他脸上了。管他什么金银财宝,老娘没兴趣。”李静蓉翻了个白眼,“郁藻她爸真是阴魂不散,死了还留这么多秘密,活着的时候就该多揍几顿。”
她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裴先岐余光瞥见她眼里的叹息。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难为她把郁藻养的这么积极善良。
这时候正有客人进来,李静蓉“啪”的一声把箱子放在桌上,没好气地说:“今天停业。”就把人哄了出去。
裴先岐问:“不营业了吗?”
“不了。”李静蓉烦躁地摆了摆手,“别整理了,跟我上楼。”
李静蓉关了门,带着裴先岐去了家里。
这是一个简单的两室一厅,家具陈设简单干净,没有特别的风格,却显得很温馨。
裴先岐一进去便看到了郁念秀的照片,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叔叔好,我是郁藻的男朋友,我叫裴先岐,小时候还被您抱过。”他轻声地打着招呼。
李静蓉余光瞥见,微微愣了一下,露出欣慰的目光。她进屋抱出一摞资料摆到裴先岐面前:“我把她爸当年的东西都找出来了,你们年轻人敏锐度比较高,你看看有没有你能用得上的线索。”
裴先岐点了点头:“辛苦您了。”随即他又想起一个问题,“李阿姨,为什么郁藻几次回来,你都不跟她聊这个事?”
李静蓉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说:“毕竟那是我闺女,我不想她牵扯太多。你嘛,”她上下审视了一番裴先岐,豪迈地说,“你是裴骁奇的娃,无所谓无所谓。”
裴先岐抿嘴笑了笑,开始研究李静蓉拿给他的资料们。
这里有当年地质队做的图纸,还有郁念秀的手写日记。纸张页面都全部泛黄了,有些字迹也变得模糊,看不清楚,但尚可以辨认个大概。
从建队之初就有记录,到挖出原石的疑惑,甚至自己身体上开始出现的变化,郁念秀都有很详细的文字描述。
裴先岐逐个看下去,十分投入,一不留神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整个过程和裴骁奇描述得大差不离,因为一块石头,队伍开始分崩离析。文件最下面放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是地质队那几年在上山时拍的合影。
裴先岐看到了年轻时的父亲和郁念秀,还有郭应轩。他仔细辨认着合影上的每一张面孔,不知道doctor. x是不是就隐藏在这些人之中。
李静蓉一直在旁边看着,忽然坐了过来,问:“小裴,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过?”
“嗯?”裴先岐把头从资料里抬起来,有些迷惑,“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郁藻有没有跟你说。”李静蓉犹豫了一下,决定和盘托出,“她以前总说,时间会停下,我怕那个孩子脑子不太对,就带她去检查,可医生都说没事。”
“她没病。”裴先岐从容地说,“是我的能力,我能将时间停下。”
李静蓉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不是病,似乎是一种特殊能力,郁藻的能力恰巧就是在我停下的时间里,正常地活动着。”
李静蓉消化了半天:“你们俩……”
她不知道该作何评论,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将郁念秀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将两张粘着的纸慢慢撕开。
“如果你们俩真的具备这样的能力。”李静蓉面色严肃,“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隐藏着一篇最后的日记。
字迹潦草,似乎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托小卫给藻藻做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 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我的身体被改变,真的不会影响到了她身上吗?还是如我一样,检测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