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应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鼓掌：“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听他这么一说，谢景天心里有了几分把握，看来真有那么个东西。
一个他不知道是什么，却明确知道存在的神秘东西。
“我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我只是想要当年我们地质队挖出来的钻石原石，那么一大块，能卖好多钱。”郭应轩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是吗？”谢景天深深地看着他，“那真的只是一块原石？”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郭应轩忽然来了兴致，“让我猜猜，谢谦那个老不死的都告诉你了？”
谢景天眉头皱了一霎，很快便恢复自如，没有说话。
郭应轩没注意到他瞬间的微表情，嘻嘻笑起来，面部因为肌肉拉扯而有些狰狞，道：“我就说嘛，谢老爷子没做完的事业里，这是首当其冲要传承给你的，你们一家子最好都栽在这件事情上，全都死绝绝，像郁念秀那样，残破不堪，死无全尸！”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里渐渐露出疯狂的光，然后便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胡话。
“我最后成功了，看到了吗，我才是成功得到原石的人，x博士都不是我的对手，哈哈哈哈哈！”
外面的狱警从画面中看到郭应轩失智，赶紧进来将他带走，谢景天要问的问题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他从监狱出来后眉头就始终皱着，再也没有抚平过。
这件事情，果然跟他们家逃不开干系。
但郭应轩说错了一件事，爷爷什么都没说，只是他闲着无聊，查看了公司以前的历史，翻阅到了一条信息。
当年开采队和地质队，都是由谢谦一手操办的，出了郁念秀的案件后，所有相关的子公司都消失了。
谢家做珠宝生意，有自己的矿山，但开采的时候并不需要地质队全程陪护，为什么那一次，爷爷非要养一队地质人员在那里，并且持续好几年，尽管没有任何产出了，仍然不肯遣散他们？
都说谢家这个独苗苗是个草包子，但只有身边的人知道，谢景天其实很聪明，他继承了爷爷一模一样敏锐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当年要挖的恐怕不是珠宝矿石这么简单，似乎那些只是幌子。
那么，爷爷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郭应轩被捕后，谢景天去找谢谦老爷子聊了一次，爷爷全程无话，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我给你的那本书，看了吗？”
谢景天默然。
书他借给裴先岐了。
那本书有什么特别吗？
郭应轩这边问不出结果，那就只有从身边找线索。当务之急，就是要知道那本书里到底讲了些什么东西。
隔天中午，谢景天去天文台附近找裴先岐吃午饭。
见时机合适，他便仿佛不经意地问：“裴书呆，我给你的那本书你看了吗？”
裴先岐点点头：“看完了，一会儿就可以还给你。”
谢景天眨了眨眼：“好看吗？讲了什么？”
裴先岐想了想，诚实地说：“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语。”
谢景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裴先岐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跟他解释：“这个作者勉强算是研究天文的，提出了一种可能，就是宇宙里或许存在一些星体，含有我们人类所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当这些星体衰竭，穿越茫茫宇宙，化为陨石落在地球上的时候，有可能，其中一部分能量元素还存在。”
谢景天消化了一下这段话，迫不及待地问：“什么能量元素？”
“这就不得而知了。”裴先岐耸了耸肩，“如果我们知道的话，就不是人类无法想象的事情了。”
谢景天惊了半天，讷讷道：“还有这种事呢……”
“宇宙那么大，一切皆有可能。”
“这些能量元素到底有什么用？”谢景天接着问。
“很难说。比如，基因突变？”裴先岐举了个例子，“就像现在的核辐射一样，放在很久以前，人们也许并不知道这玩意儿会辐射。”
谢景天啧啧感叹了半天，又问：“你说这个作者是个疯子？”
“这可不是我说的。”裴先岐笑了笑，“大家都这么说，说他写完这本书就自杀了，书的后半段逻辑混乱，估计那时候就不太正常了，所以天文学界一直不认可这本书，当本小说来看，打发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
谢景天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爷爷是个很古板的人，从来不与人说笑，让他看这本书，肯定是有用意的。可是用意究竟是什么？这跟他那天问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难道——爷爷要找的就是那样的陨石？
可是这种东西如果真的存在，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应该被发现了才对。
他想不通，眉毛一动一动的，所有疑惑的神情都写在脸上。
裴先岐便懒懒地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难得我今天营业。”
谢景天赶紧给他片块肉，试探着问：“你说，那个疯子作者所写的，会不会有可能是真的？蕴含未知能力元素的陨石，让人失去神智之类的。”
裴先岐眸光一动，半晌才道：“你可真是……思路清奇。”
谢景天腆着脸：“a城第一富三代，那必须。”
“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裴先岐不动声色地、静静地看着他，好似不经意地问，“所有人都觉得作者胡言乱语，你却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是有什么依据吗？”
谢景天面上怔了一下，心里蓦地一惊。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告诉裴先岐，其实我爷爷可能是幕后主导？这话他说不出口，况且也没有证据。
天人交战了一番，他露出一贯的笑容：“没有啊，不是你刚才说的吗？宇宙那么大，一切皆有可能。”
裴先岐眸底情绪一闪即过，也露出一贯散漫的表情，低声说：“也对。”
接下来的半天，裴先岐情绪一直不太好。
谢景天很聪明，玩玩公司那帮人根本不在话下，但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熟了，对方的一举一动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今天也照样，谢景天似乎想要隐藏什么，但在裴先岐眼里看来，失败了。
当他那些问题接二连三地问出来的时候，裴先岐就已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doctor. x。
“x”不就是“谢”的首字母吗？
他一直没想通，郭应轩会找到什么样的“靠山”，能把谢景天都不放在眼里。他今天算是有了一个猜测，谢景天都查不到的人，难道是谢谦？
如果真的是谢谦，又有一处说不通。按照谢老爷子的财力和作势风格，并不是那种会一封封给郁藻发邮件的脾性，他会直接找上门来，开门见山谈条件。
或者说，他手下除了郭应轩，还有其他人再帮他干这件事吗？
裴先岐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最让他抗拒的推测——现在，是谢景天在做这件事吗？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裴先岐都感觉痛苦，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怀疑的人就是谢景天。
晚上，郁藻跟陆仪电话聊天，知无不言地说起这两天的状况。
裴先岐翻起手边的书籍，目光又落在那本熟悉的黑色封面上。
谢谦让谢景天看这本书，似乎也是别有用意……谢景天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不方便透露，今天才会出现这样隔阂的局面。
裴先岐感觉烦躁，把书扔到一边，不想再去理会。
郁藻打完电话出来，看到他眉间郁气不散，走过来：“你怎么了？”
裴先岐把她揽进怀里，手臂刚好环在腰上。
郁藻的棉质睡衣衣角微微翘起，露出左腰上的红色胎记，似半个正要振翅起飞的蝴蝶翅。裴先岐干燥的大手覆在上面，心不在焉地来回摩挲。
“别动，痒。”郁藻低声呵斥。
裴先岐停了下来，看着这块胎记，忽然想起来她在超市门口差点被歹徒拖上车的事情。
他皱起眉，喃喃道：“难道这件事，是其他人做的？”
“什么？”
“还记得吗？当我质问郭应轩的时候，他对拐卖你这件事感到迷茫，似乎不知情。”裴先岐目光深沉，“我当时以为他在装疯卖傻，可是如今想来，也许他是真的不知情。”
“有道理。”郁藻说，“其实一直都有至少两个人在针对我，但我们以为只有郭应轩。”
“所以问题还出在这里。”裴先岐指着她腰上的印记，“这个人熟知你的行踪，甚至知道你腰上有这块胎记，必然是一个对你非常熟悉的人。”
郁藻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妈？”
“李阿姨是了解你，但却不知道你的行踪，你也不是事事都向她汇报。”裴先岐否决了这个推测，“而且阿姨虽然看上去对我们隐瞒了一些当年的事，但她对你的爱护和关心绝不是假的。”
“那就没……”郁藻话音戛然而止，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露出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怎么了？”
“啊，没事。”她垂下头，有些愣怔。
裴先岐知道，绝对有事。他宽慰郁藻：“我在这儿，什么都可以跟我商量，你别一个人扛。”
郁藻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说：“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知道我腰上有胎记，还对我的行踪了若指掌的人，是有一个。”
“谁？”
郁藻很难相信自己，但还是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陆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