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休息,郁藻醒来时头有点疼,腰和腿也有点疼。
她摆在中间用来划分界限的小被子现在在地上,床上夏凉被凌乱,几乎分不出你我。
郁藻定了定神,回想起昨日晚间近乎疯狂的纠缠。
裴先岐已经不在床上了,她这才一爪子捂在脸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谁说裴仙子看着清欲寡欢的?谁说搞科研的都无心风月的?昨晚的裴先岐用身体力证,他就是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狼,解了禁就能掀起天翻地覆。
郁藻慢吞吞地从床上站起来,脚尖点在地上,浑身都有些让人束手无措的酸痛。
她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悄悄探出去半个脑袋,先暗中观察一番。
裴先岐已经买好早饭了,稍微有些笨拙地忙碌着,等她醒来一起吃饭。
某种程度上,裴仙子真算得上是二十四孝好男友。
他余光瞥见了她,转过身来问:“怎么不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让郁藻忍不住想起夜里他在耳边一声声呼唤自己的名字……她脸一红,立刻又闪回了卧室,坐在床边局促地弯着脚趾。
裴先岐跟了进来,蹲下身帮她找拖鞋,找到后又亲自帮她穿上:“就算是夏天,也不能光脚在地板上走,知道吗?”
郁藻没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窘境,裴先岐抬起头来,细细看着她,许久后才道:“害羞了?”
本来还没怎样,听他这么一问,郁藻的脸立刻红了。她从牙关里挤出话来:“裴裴,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先岐眯了眯眼笑道:“真害羞了?别怕,多几次就适应了。”
郁藻翻着白眼气鼓鼓地从他身边走过,暗暗骂他:“禽兽。”
“我是。”
“……魔鬼!”
“我也可以是。”
“……”郁藻不说话了,坐在餐桌边低头吃早饭。
女人天性敏感,郁藻在喝了几口豆浆后忽然察觉不对劲,说:“裴裴,你最开始买早饭都买豆腐脑,后来就全变成豆浆了。”
“嗯。”裴先岐不置可否,漫不经心道,“怎么了?不喜欢豆浆?”
“不是。”郁藻犹豫着,问,“为什么不买豆腐脑了呢?就只买豆浆,你是不是……”
——是不是嫌我胸小?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说不出这后面半句。
裴先岐看她支支吾吾的神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目光轻轻略过她身上,然后露出疑似回味和沉思的神情,悠悠道:“不小。”
郁藻差点一口豆浆喷出来,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这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郁藻眼光偷瞄他,看不出情绪。
裴先岐眼睛弯了弯,暧昧地说:“我觉得,够用。”
郁藻:“……”
神啊,在a市裂个峡谷把她埋进去吧!
早餐已然食之无味,裴先岐也没有继续调笑她,敲着餐桌说:“快吃。吃完我们去个地方。”
郁藻抬头问:“什么地方?”
裴先岐却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裴先岐的车子开进一个陌生的小区。
郁藻伸头望了望,非常好奇:“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裴先岐目光沉下,这才回答她:“这是郭应轩住过的地方。”
郁藻随即一愣。生活早就已经步入正轨,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她眼神中透露着些许疑问,却默默地,什么都没有说。
裴裴自然是有他的打算的。
裴先岐把她带到一栋楼下,仰头指了指:“三楼左边那户,就是郭应轩的住址。”
“可惜他现在不住在这里了,我也不能上门报复他。”郁藻耸了耸肩,打趣道。
裴先岐低下头,牵着她的手,沿着小区的人行道慢慢走着,边走边说:“我之前跟你说,郭应轩被逮捕时现场很乱,警察和后来在他家和他经常出入的场所里都没有发现可疑物品。还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
“我之前找了找关系,拜托这边小区物业,如果有什么线索就告诉我。”裴先岐步履坚定,眉间却仿佛阴翳不散,“一大早,他们就通知我过来一趟。”
郁藻心里咯噔一下,脱口问:“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不知道。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吧。”
裴先岐其实心里是有戒备和抵触的,他害怕郁藻再受到伤害,但他早已经决定,有任何线索、任何决定都要第一时间与她共享。更何况,幕后凶手已经抓捕归案,一切都不会变得更坏。
他们一起来到物业办公室,裴先岐找到了跟他联络的工作人员,对方二话没说,直接把他们叫到监控录像室。
工作人员点上一根烟,似乎在考虑怎么开口。他打量郁藻几眼,有些同情地说:“你就是被害人唯一的女儿?”
被害人指的是郁念秀,突然从凶手身份转变成被害人,郁藻差点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拿着鼠标在屏幕上点了点,打开一个隐藏的重要文件夹,道:“那位户主……那个犯人,他被捕时现场混乱,周围的户主都跑出来围观他,就因为这事我们被派出所狠狠教育了一顿。”他苦笑着摇摇头,继续道,“我们之前查过监控,没发觉到有什么问题。直到裴先生找我,我才又把那段监控掉出来看了一遍。”
工作人员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说:“这一遍,终于让我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
郁藻呼吸抑制,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
视频录像画面模糊,人头攒动,乱糟糟的挤成一团。过了一会儿,人流涌动处开了一条小路,几个警察压着郭应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裴先岐垂眸看着画面,和郁藻都没看出什么异常,
工作人员说:“没看到?那我再放一遍,这次可看清楚了。”
视频从头又放了一遍。
这回,郁藻看到了,她捂着嘴,下意识“啊”的一声。
在郭应轩刚好从屋子里被押出来的瞬间,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人,悄悄钻进他家中。
裴先岐也看到了,他抿着唇,神色十分冷峻。
能当着那么多人、甚至还有警察的面偷偷溜进犯罪嫌疑人家里,这人不仅是胆子大,必然还有一颗危险的心。
总结来说,很棘手,恐怕比郭应轩还要难对付。
工作人员又放起另一段视频,指着屏幕说:“没过一会儿,这个人就出来了。混在人群里,实在太不起眼了。”
这段视频中,此人手脚利落,从郭应轩家出来后,若无其事地挨入人群。由于画面像素太糊,人多而杂乱,看不清他出来时,手上有没有拿着东西。
但郁藻觉得,八九不离十,原石就是被这个人拿走了。
看他的动作和状态,他应该是一个和郭应轩很熟悉的人——他非常清郭应轩会把原石藏在哪里,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过了这个摄像头的监控范围,这个人就不见了。应该是在哪换了身衣服,反侦察意识特别强。”工作人员捻掉烟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裴先岐,“裴先生让我查的,差不多就是这些。”
裴先岐眼中像覆盖着一层薄冰,思忖片刻,问:“跟警察联络了吗?那边怎么说?”
“联络过了,但不足以调查。毕竟嫌疑人家里没有少东西,所有贵重资料和证件都在,账户里也一分钱没少。”
裴先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粉色毛爷爷,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这才欢欣鼓舞地接过,并说:“如果后面还有要查的,还可以来找我。”
裴先岐笑笑没说话。线索都断了,还能查什么?
出了物业办公楼,郁藻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裴裴,又让你破费了?”
“没事,不算破费。”
“可是,”郁藻低下头,有些愧疚,“都是我的事,但都是你在操心,还让你破费,你还要给叔叔治病,还背着车贷……”
裴先岐表情愣了愣,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谎,竟然有一丝窘迫。
他讪讪笑笑,说:“宝贝,我要跟你道个歉。”
“嗯?”
“你先答应我,绝对会原谅我。”
郁藻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警觉道:“你先道,我会考虑原谅你的。”
裴先岐板起脸:“不行,你先答应我。”
郁藻为难了一瞬,说:“可如果你是在外面出轨了,我恐怕不能原谅你。”
“怎么可能。”裴先岐无奈地敲了一下她脑门,“其实就是……我没有车贷,车子的钱已经付清了,房子也不是捡漏租的,是我买的。”
郁藻怔了一下,呆呆看着他。
“意思就是……”
“我帮你破费这一点点,还是绰绰有余的。”
“哦……”郁藻若有所思,喃喃道,“我就说,你看着不像会过苦日子的人。”
“抱歉,最开始没有实话跟你说。”
“没事。”话虽这么说着,但郁藻一想起自己最开始在他身上产生的同病相怜和怜悯的情绪,就觉得自己特别智障。越想越气,她顺手在裴先岐手臂上拧了一下,气鼓鼓地说,“让你撒谎!”
裴先岐疼的“嘶”了一声:“不是说好原谅我吗?”
郁藻昂着头,没理他。
裴先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生气时和其他女孩无异,但从外表看来,她却像是在睥睨万物,透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
是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裴先岐忍不住勾住她的脖子,在她眼角亲了一口,宠溺道:“我们藻藻怎么这么好看。”
郁藻“哼”了一声,不为所动。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提示有新邮件。郁藻随手划开,突然顿住,抬起头,失魂落魄地望着裴先岐。
“怎么了?”裴先岐凑过来。
邮件里寥寥几个字——
“最近过得还好吗?许久没有问候你了,希望你还记得你的任务。doctor.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