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的片段从我的脑海中飞旋。
我似乎又梦到了跟着封暮九一起去亚大寺庙祈福的情形。
那个和尚说我跟封暮九的情路坎坷,似乎有三生三世的缘分。
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三世何来。
若是我与他初遇是第一世。
他失去记忆后忘记我,再次与我相遇便是第二世。
那第三世何来?
恍惚间 , 他背着我朝着山顶爬去。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 我笑着问他累不累 , 他说不累 , 还怪我平时吃得太少 , 几乎没什么重量。
站在山峰之巅 , 向下仰望 , 万里山河 , 海天一线都被收归眼底。
芸芸众生显得那样的渺小。
我抬眸看了看那尊金色的大佛像,他的脸上依旧是不喜不悲的表情。
我想 , 做佛一定很累吧 , 一个人到底经历多少苦难才会超脱了灵魂,不悲不喜?
我还是想做一个凡人 , 有血有肉的凡人。
可以勇敢的去爱,也可以痛快的去恨。
恍惚间,我又看到了寒洛。
他从云雾中走来:“姐姐,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没有烦恼只有快乐的世界。”
我连连后退:“我不要走 , 我舍不得走。”
他笑着朝着我伸出了手。
我惊惧的转身,拼命的逃离。
身后传来寒洛的叹息声。
我不知道我到底跑了多久 , 但处处都是云雾,我看不到来时的路。
直到跑得筋疲力尽,我无力的喘息着 , 却在云层中看到了封暮九,还有安安、小奕……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 , 在向宾客鞠躬。
而躺在大厅中央的是一个水晶棺 , 里面躺着的人正是我。
我大声的嘶吼:“封暮九 ,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可是任凭我怎么嘶吼,他们都听不到。
我捂着脸无助的哭了起来。
我不想死 , 不想就这么走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脸上 , 冰冰凉凉的。
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却见封暮九喜极而泣:“醒了 , 醒了 , 小奕,快去喊医生!”
小奕与安安慌乱的向外跑去。
我的视线渐渐的清晰,似乎胸腔内的浊气也被吐了出来,抬手颤抖的抚摸着封暮九的脸 , 朝着他笑道:“我现在相信那个算命和尚的话了,他说我们有三世之缘,现在我醒来了 , 要跟你再续前缘了。”
封暮九心疼的握着我的手:“涡涡 , 别说话 , 你现在很虚弱。”
“封暮九,你的眼泪好咸喔。”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笨蛋,开心了要笑的,而不是哭。”
“好,我笑给你看,以后每天都笑给你看。”
他努力的朝着我扯了扯唇,只是眼眸中依旧溢出水光,连唇瓣都在颤抖。
我红着眼眶笑道:“好丑喔 , 比哭还丑。”
他用力的吻着我的手背,泪水沾染在我的手上,湿哒哒的,弄得我的心里也翻滚着潮湿。
好想大哭一场 , 为重生 , 为第三世的缘分。
可我知道 , 这个时候我不能哭 , 伤口还在隐隐作疼。
这几天 , 封暮九推掉所有的工作 , 衣不解带的照顾我。
每天单是吃药就要吃二十几种。
他总是耐心的哄着我。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好苦。”
“闭上眼睛。”
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他吻住了我的唇 , 而渡进口中的还有一块大白兔奶糖,药味很快被冲淡 , 口腔里满是奶糖的香甜。
在他即将离开时 , 我伸手揽住他的脖颈 , 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气息微喘:“封太太,你在勾引我。”
我笑道:“嗯,我就是在勾引你。”
“你的身体还不能承受,乖 , 别害我。”
“那封先生慢慢记账。”
“好,等你好了 , 我要连本带利的要回来。”
片刻后护士推门而入,当她看到我们紧贴在一起时,忍不住提醒道:“封太太刚刚做完手术 , 咳咳咳……不能剧烈运动。”
封暮九:“……”
我:“……”
待护士还上吊瓶离开后 , 我与封暮九相视一笑。
“封太太,你这是在坑老公吗?”
“反正你要找我算账的 , 那就多坑几次。”
他颇为咬牙切齿道:“那你等着!”
“对了 , 我的肾源是从哪里弄来的,怎么这么及时?”
我听说若是一个病人等待肾源至少要等几个月,甚至是半年之久 , 可是我在做手术的前一天便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肾源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运气太好。
封暮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至少道:“我的涡涡那么善良 , 善良的人都会有福报。”
“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我现在只能吃流食 , 他将削好的苹果榨成汁,递在我的面前:“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养好自己的身体 , 我也好讨利息。”
“医生说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若是半年之后没有任何的排异状况 , 那就是没什么大碍了。”
“涡涡 ,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在医院里待了将近两个月 , 我每天都躺在病床上,感觉整个人都要废了。
一听到出院的消息,我很是兴奋。
封暮九开始为我收拾东西。
忽然几个欢快的身影出现在了病房。
“妈妈!”
“干妈!”
“姨妈!”
几个小家伙就要跑过来抱我,封暮九立刻冷着脸横在了他们面前。
哇哇不满道:“大大,我要跟干妈亲亲。”
安安贴在她耳边道:“我爸爸的醋坛子好像又被打翻了。”
封暮九郑重道:“你干妈现在是病人,谁也不可以靠近,否则会碰触到伤口。”
哇哇瞪大眼睛道:“干妈,你疼不疼?”
我笑道:“我不疼的。”
安安红着眼圈道:“爸爸都不让我靠近你,肯定伤的很严重的。”
我笑着牵住安安的手,摸了摸孩子们的发丝:“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 所以今天出院啊。”
孩子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很快收了眼泪,开开心心的在病房里打打闹闹。
我笑着看着他们。
此时小姨、舅妈他们赶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可是你出院的日子,我们怎么可能不来?”
“喏,这些东西 都是买给你的。”
我看着他们手里拎的补品,顿时咋舌:“你们打算让我开超市么?”
“你舅舅还说不够呢 , 恨不得让我把家搬给你。”
“替我谢谢舅舅。”
“他现在正在医院里照顾你外公 , 改天过来看你。”
“外公的情况怎么样了?”
“哎……人老了 , 气数到了。”
我顿时红了眼圈。
小姨在舅妈的身上拍打了一下:“涡涡刚刚出院 , 你跟她说点开心的。”
“对 , 对 , 对 , 是我的不对 , 走吧,涡涡 , 我们回家。”
舅妈、小姨、顾言欢帮我拎着东西。
他们故意把搀扶我的机会留给封暮九。
封暮九随即弯腰将我抱起来:“封太太 , 我带你回家。”
我红着脸道:“我自己可以走的。”
“封太太现在是病号 , 我需要对你关怀备至。”
医院来满满当当的人,他们都用歆羡的目光看向我。
我扭头将脸贴在封暮九的胸膛。
回到别墅,我整个人都觉得舒坦,虽然在医院里要什么有什么 , 护工们的照顾也很体贴,但是总觉得像是坐牢一般 , 不似在家这样的轻松。
舅妈跟小姨开始在厨房里忙碌着晚餐,以庆祝我的平安出院。
秋彤也带着沈延年来了。
经过两个月的锻炼,沈延年已经按上了假肢 , 看上去行动自如 , 若非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 真的看不出是失去双腿的人。
封暮九与沈延年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帮不上忙 , 便站在落地窗前谈论着生意上的事情。
我是病号,自然什么忙都帮不上 , 只能看看孩子 , 而顾言欢坐在我的身边,为我削着苹果。
此时重鄞跑得满头大汗 , 顾言欢便把他招呼过来:“重鄞,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嗯 , 我要跑得更快一点,否则安安就追上我了。”
“慢点跑。”
舅妈看到顾言欢这样的关注重鄞,便凑到我身边故意道:“涡涡 , 你累不累啊,我要不要扶你去我卧室躺一躺?”
我知道她是有话要跟我说,便道:“谢谢舅妈。”
回到卧室后,舅妈有一搭无一搭的跟我聊着天。
我笑道:“舅妈 ,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舅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涡涡,重鄞那孩子怎么老叫你姨妈姨妈的?”
“我表哥没有告诉你?”
舅妈立刻曲解了我的意思 , 她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我说呢 , 言欢怎么这么喜欢那孩子,而且我看那孩子的眉眼既像若晴,又像言欢,原来这两个人已经不声不响的把孩子给生了。”
她越说越激动:“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呢,我说这两人怎么不急着结婚呢,原来把大事都完成了。”
“舅妈,你误会了……”
“涡涡,别说了,我知道,言欢一定是让你瞒着我 , 你放心,我也假装不知道,就等着顾言欢那混小子跟我坦白,哎 , 重鄞那孩子看着就机灵 , 跟我们言欢小时候很像呢。”
“……”
她怕是想孙子想得有些着魔 , 越发的觉得重鄞是顾言欢的孩子。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舅妈解释 , 便给顾言欢发了一条信息:“表哥 , 舅妈似乎误会了 , 她以为重鄞是你跟若晴的儿子。”
顾言欢并没有回我。
晚饭做好之后 , 封暮九便前来敲门。
“涡涡 , 吃饭了。”
我起身往外走,他疾步走过来 , 把我抱了起来。
“封暮九 , 我没什么大碍。”
“乖 , 你现在是病号,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
我半开玩笑道:“那一会儿你喂我吃?”
他毫不犹豫道:“好。”
“哈!我才不要 , 好像我真的是废物了,不过是一场劫后余生。”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你也是我的劫后余生。”
吃晚餐时 , 封暮九坐在我的身边,只要我在某一盘菜上停留片刻,他便夹给我。
姨妈忍不住打趣道:“小九真疼涡涡 , 你们几个大男人学着点。”
顾言欢忍不住笑道:“小九,你是想逼死我们么?”
舅妈抬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你要是有小九的十分之一,也不至于跟若晴拖了这么久!”
“妈 , 今天是涡涡出院的日子 , 咱们不要脱离主题。”
“好 , 回去再给你算账。”
她随即为重鄞夹了一块红烧肉:“重鄞,慢点吃。”
“谢谢奶奶。”
舅妈笑得眉眼弯弯:“你刚才叫我什么?”
“奶奶。”
“哈哈哈 , 重鄞真乖,还想吃什么?”
我跟顾言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舅妈怕是彻底误会了。
他们知道我的身体还在恢复阶段 , 也不敢折腾的太晚,九点左右便相继离去。
安安跟重鄞已经玩累了 , 横七竖八的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我立刻吩咐女佣将他们抱回卧房。
“你不知道舅妈看重鄞的目光 , 好像认定了他就是自己的亲孙子,若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知道会不会难过。”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还有工夫关心别人的事情?封太太 , 你要时刻谨记,你现在可是个病号。”
我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那封先生要不要把我上楼?”
“遵命,封太太。”
他俯身将我抱起 , 朝着楼梯上走去。
因为这场大病 , 我又瘦了十几斤。
他把我放在床上时 , 捏了捏我的骨架:“太瘦了,接下来我要好好想想怎么把你养肥。”
“如果我每天都被封先生这样抱来抱去,恐怕很快就会肥的。”
“嗯,有道理,那就这么订了。”
“我开玩笑的。”
因为我现在不能洗澡,他只能用毛巾为我擦拭身体。
可是擦着擦着,总是被撩起火。
看到他那副窘迫的样子,我越发的火上浇油,朝着他做出各种撩人的姿势。
他倒抽着冷气 , 却对我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切齿道:“封太太,我记着账呢。”
我咯咯的笑道:“随便你喽,反正我现在……很爽。”
他的脸黑了一层 , 越发用力的搓着我的大腿。
只是看到白皙大腿上红印 , 又忍不住减轻了力道。
晚上睡觉时 , 他为我准备好了各种排异的药物。
“忍着点 , 一会儿给你小惊喜。”
“上次是大白兔奶糖 , 樱桃 , 山楂片,这次会是什么?”
“等你吃完了 , 再给你。”
“封暮九,你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来哄了吗?”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有何不可 , 最好把你哄得不能自理,这样封太太只能完全依靠我。”
“啊……封先生 , 你还真恶毒。”
“快点吃。”
我随即将一大把药片塞进了嘴巴里 , 各种苦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挑战着我的味蕾 , 令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封暮九立刻将水递给我,我猛然灌了一大口,可是嘴巴里依旧是苦涩的味道。
“闭上眼睛。”
我笑着闭上了眼睛,真的像是一个小孩子一般 , 期待着神奇的魔术。
他俯身吻住了我的唇,这一次 , 没有糖块,没有樱桃,只是他的吻。
直到我的嘴巴里没有苦涩的味道 , 他才松开我。
“搞什么 , 你在骗我。”
他伸手刮了刮我的鼻翼:“封太太 , 这叫同甘共苦。”
我笑了起来:“同甘共苦原来是这样的。”
“怎么?封太太有意见?”
“我的封先生 , 谢谢你的同甘共苦,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苦 , 都是甜呢。”
他笑着抱住了我:“我也是 , 有你在,似乎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伸手从他口袋里摸出那个小药瓶:“你还留着这个?”
“嗯 , 等封太太过了排异期 , 我再把它丢掉。”
我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随即放入嘴巴里 , 一仰头。
封暮九被我的举动吓坏了。
他焦灼的去扒我的嘴巴,颤声道:“涡涡,吐出来,吐出来!”
我朝着他笑道:“封先生 , 只是普通的维生素片 , 你上当了喔。”
他整个人像是抽干了力气 , 颓废无力的坐在了地上,转身紧紧的抱着我。
“封暮九?”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沧桑:“涡涡,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
我捧住了他的脸:“封先生,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要再有这种想法,要不要约定一下,我们两个人,以后无论谁有什么意外,活下来的那一个都要替另一个人好好的活下去,知道么?”
他越发的收紧了手臂:“好……”
“封暮九 , 我还是想举办婚礼。”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康复。”
“舅妈告诉我,我外公撑不了多久了,我要让他圆了心愿,看着我出嫁 , 把我亲自交付在你的手上。”
“好 , 其实东西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 就等着你这位新娘出场了。”
“那我们明天结婚吧,会不会有点突然呢?”
他笑了起来:“不会 , 我觉得很好 , 现在所有人马上就知道你是我的封太太 , 而我是你的封先生。”
“不,小姨他们会不会觉得太唐突了?我要不要现在给他们打电话通知一下?”
“这些事情交给鎏金去做 , 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 明天那场婚礼对你来说会比较辛苦。”
我贴在他的怀里:“封先生,我隐隐有些期待了。”
“封太太 , 我期待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