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抬眸看向封暮九,大有兴师问罪的意味:“封先生,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坦白从宽 , 抗拒从严 , 若是等着我从别人的嘴巴里听到 , 后果……你懂的。”
封暮九抬手弹在了史密斯的脑门上 , 疼得他抱着头藏在我的身后:“嫂子 , 我九哥这是想杀人灭口 , 你可得护住我。”
封暮九随即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红包!”
史密斯喜滋滋的接了过来:“里面有多少?”
“你老婆在总公司的红利。”
“哎 , 九哥 , 你不要这么小气,拿我老婆的红利转而送我做红包。”
“不要?”
“要 , 要 , 要 , 我老婆的辛苦钱,我当然要收着。”
我拽了拽史密斯的衣角:“到底什么秘密?”
史密斯朝着我扬了扬卡:“我九哥已经给了封口费,所以呢,嫂子你若是想知道 , 那就得再给开口费。”
“我看你是钻进钱眼里了。”
史密斯一脸骚包:“哎,没有办法的事情 , 毕竟我老婆一口气给我生了俩,压力山大啊。”
“你就嘚瑟吧。”
史密斯跟苏湘琴的小家就按在了城中花园别墅区。
每一个别墅都是独门独院,三层小洋楼 , 墙外种满了蔷薇花 , 这个时候的蔷薇花开得正浓 , 姹紫嫣红 , 煞是好看。
史密斯的脸上露出一丝傲娇:“这是我老婆种的蔷薇花,还有那个绿萝秋千 , 也是我老婆弄得。”
“行了 , 你已经把湘琴夸了一路了,我的耳朵都要生出茧子来了。”
“人人都羡慕我命好呢 , 娶了个会抓钱 , 又能生龙凤胎,而且模样身材样样出挑……”
我对封暮九低声道:“你兄弟已经是彻头彻尾的老婆奴了。”
封暮九将我揽在怀里:“封太太,原来这是你对我的要求。”
我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我才不要这么夸张。”
史密斯推开门时,我这才发现客厅里已经聚满了人 , 而且都是老熟人。
一看到我跟封暮九走进来,苏家的人立刻殷勤的让座,特别是苏少 , 立刻起身跟封暮九寒暄。
这些人之前把苏湘琴赶出了苏家 , 现在又找上门来 , 怕是看到封暮九对苏湘琴的器重,而且苏少并不善于经营,苏家每况日下,自然想要尽快的找到靠山。
我讨厌这种有目的的寒暄,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副嘴脸,这副吃相,看着就令人生厌。
我带着孩子们去了苏湘琴的卧房。
“走了,带你们去看看龙凤胎。”
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道:“龙凤胎?那两个人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应该不是 , 毕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哎呀,你懂什么呀,既然一起出生的,那一定是长得一样的。”
“不可能 , 如果男宝宝跟女宝宝长得一模一样,还怎么区分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呢?”
安安戳了戳重鄞的小鸡鸡:“男的有这个 , 可以站着尿尿 , 女的没有啊。”
重鄞憋得小脸通红。
我抓起安安的手打了一下:“安安 , 男生的小鸡鸡是不可以随便乱碰的喔。”
安安转身摸了摸重鄞的脑袋:“你放心 , 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
偶像剧果然荼毒孩子幼小的心灵 , 这都什么跟什么 , 回头我一定要掐了小家伙追偶像剧的念头。
二楼是苏湘琴跟孩子们的卧房 , 此时苏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正堆在门口,而两个身形粗壮的女佣像是门神一般的守在门口。
“湘琴 , 我们大老远前来看你 , 就让我们看看孩子吧。”
“是啊 , 论起来孩子还得叫我一声姨奶奶呢。”
女佣低声道:“各位太太,抱歉,太太正在喂奶,小心惊着孩子。”
“这都多久了?我看她就是不想见我们的面。”
“就是 , 亏我这么远的跑过来。”
里面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还有苏湘琴的怒声:“你们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么?明明就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 下去告诉你们的男人们,要钱没有!当年在我最难的时候,苏家把我赶出门 , 甚至还扬言没有我这个女儿。”
苏湘琴的声音由愤怒变成了颤抖:“我成了过街老鼠 , 还背腹受敌 , 而在我心口插冷刀子的人不是别人 , 就是我的亲人,现在 , 我活过来了,你们怎么有脸来吸我的血!”
她这一番话 , 令门外的那些亲戚们脸色难堪。
“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
“就是啊,我们好歹有血缘关系啊 , 你生的孩子有一半还有我们苏家的血缘呢。”
我听不下去了 , 便冷笑道:“当初她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各位有没有为她说一句好话?”
那几个太太自然识得我,谁也不敢顶嘴。
“好了,她不想见你们 , 你们在这里守着也没用,倒不如把她方才所说的话下楼传达给你们的男人。”
那几位太太这才面露难色的离开。
我随即带着孩子推门而入。
苏湘琴没有喂孩子,两个孩子被月嫂抱着 , 她则光脚站在落地窗前。
“湘琴?”
她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 转过身来对着我强颜欢笑:“又让你看了我的笑话。”
她向来要强 , 把所有的苦楚都往肚子里咽,特别是面对我这个曾经的情敌,自然也努力的憋回去,只是把眼眶憋得红红的。
月嫂们知道我们有话要聊,便抱着孩子去了育婴隔间,安安跟重鄞也跟了过去。
我打量了一下屋子,随即将拖鞋放在她的身边:“穿上吧,小心落下月子病。”
她将拖鞋穿好,弯腰的时候 , 眼泪掉了几颗,但假装无意的抹去。
我将抽纸递给她:“湘琴,你现在是史密斯手心里的宝,没必要强撑着 , 想哭就哭 , 但不许哭太久 , 会伤身子。”
她红着眼笑了笑:“我才不会哭 , 为这些狼心狗肺的人哭不值得 , 我只是为我感到憋屈 , 你也知道 , 苏家当年就已经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 否则老爷子也不会选择退居二线,是我凭借一己之力把苏家撑了起来 , 你知道吗,我一个女人在酒桌上跟那些男人谈生意有多难?”
“我知道……”
“不 , 你不知道 , 你没有经历过,因为你有人护着你,宠着你,而你身上没有家族荣耀 , 没有负担,可我不同 , 我既要担负起这些责任,又要哄好那些客户,一个女人在酒桌上 , 常常被男人打量着你的身体到底值不值这些合同的利润 , 可我想要保住自己清白的身子 , 我就得把命豁出去 , 对,我玩命的跟他们喝 , 把一桌子人都喝趴下 , 而我一次次的吐在厕所,一次次的返回饭桌。”
我没有阻止她 , 她需要找一个人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倾诉出来。
“可是我所守护的家族荣耀 , 却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被当成了家族屈辱,呵呵……现在 , 见我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又反过来找我,把我苏湘琴当什么!”
“对,一会儿我就让史密斯把这些人赶出去 , 直接把他们拿的东西丢他们脸上 , 让他们滚 , 如果史密斯做不出来,大不了我来做这个恶婆娘。”
被我这么一说,苏湘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若是让你做了恶婆娘,你家九爷愿意?”
“没关系,我家九爷比我还恶,我若是搞不定,大不了就让他出马。”
她笑了起来:“跟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不怎么委屈了。”
“你现在也是有人疼,有人做你的靠山,所以不要委屈了自己 , 想骂就骂,想赶人就让他们滚蛋,你又不欠他们的。”
“算了,我跟他们计较什么 , 总归是亲戚 , 面子还是要的 , 但是里子,我一个不给!”
“对 , 有些人是亲人 , 而有些人只能是亲戚 , 亲人是雪中送炭 , 而亲戚么……点头之交就好 , 也不用思虑太多。”
“要不要看看我的龙凤胎宝贝?”
“哈,当然要了 , 你家史密斯跟我嘚瑟了一路。”
苏湘琴随即让月嫂把孩子抱了出来。
我看了看睡梦中的小家伙 , 忍不住笑道:“男孩长得像史密斯 , 女孩长得像你。”
“是呢,史密斯说他更喜欢女儿,就因为长得像我。”
我笑道:“看来史密斯深得你心。”
苏湘琴感慨道:“这么多年,他一直等着我 , 只是我回头太晚,让他白白的等了那么多年。”
“怎么会是白等呢 , 对他而言,最后那个人是你,就足够了。”
“涡涡,你跟九哥呢?”
我想了想便道:“跟你一样 , 蜜里调油 , 每天都是满满的幸福。”
她笑了起来:“看出来了 ,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青春靓丽。”
“哈 , 你还真会夸人,我都两个孩子的妈了,还谈什么青春靓丽?”
“不 , 都说对女人而言 , 最好的保养品不是昂贵的护肤品,而是男人对她的爱 , 九哥爱你 , 你每天享受着他的滋润,自然看上去跟女学生一般。”
“那就祝福我们越活越像十八岁。”
“噗……”
正如苏湘琴所言,苏家的人并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 , 他们见无利可图,吃完饭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临走的时候,苏湘琴命佣人将他们带来的东西全部送回。
她这样做 , 无疑在告诉苏家的人 , 以后大家可以做亲戚往来 , 但是绝不会有任何的利益牵扯。
最难堪的莫过于苏少的脸,他本是想带着这一大家人在苏湘琴这里讨点便宜,只是吃饭的时候,苏湘琴根本就没有让他张开这张嘴。
这一趟,怕是白来了。
回去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有没有看到苏少的脸真的好臭。”
“嗯,苏家一日不如一日,据说濒临破产,他们想要湘琴回去 , 重新撑起苏家。”
“这些人也太不要脸了,难道等湘琴劳心费力的撑起苏家,然后再被这群人赶出来吗?”
“我已经将分公司的股权给了湘琴,她现在是独门独户做生意,而且做得不错 , 自然不会再回头。”
“苏家是最有应得。”
回去的路上 , 我的手机响了 , 竟然是监狱那边打来的。
“喂?”
“封太太 , 沈沫心提出想见你一面。”
我皱了皱眉:“我跟她已经没有好说的了。”
“她刚刚割过腕 , 我们担心她会自杀 , 死刑要一个月之后执行 , 如果期间出了什么差错 , 怕是要追究我们的责任,您看您能不能抽空来一趟。”
“呵 , 既然她这么想死,那就去死!”
我冷冷的扣掉了手机。
封暮九扭头问道:“当真不想去看一眼?”
“不想 , 她本就是个该死之人 , 害得你我分离这么久,害得沈延年没了双腿,这样死去,我还觉得便宜了她。”
“那我们回家。”
车子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驰 , 两个孩子昏昏欲睡,他们靠着彼此的肩膀 , 呼吸均匀,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
天空忽然变得雾蒙蒙的,似乎要下雨了。
我想了想便道:“帮我去买一瓶酒吧。”
“好。”
封暮九帮我买了一瓶红酒 , 我带着这瓶红酒去了监狱。
躺在病床上的沈沫心看上去很虚弱 , 她的手上缠绕着绷带 , 另一只手则被手铐铐在床头。
当她听到我的脚步声时 , 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我扶了她一把,让她靠在床头。
“呵!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我将红酒启开:“是啊 , 我总要送你一程 , 毕竟我们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
她猛然将手上的吊针拔下,伸手抢过红酒大口大口的喝着。
“看到我这副样子,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垂眸看着她手腕上的绷带,淡漠道:“那你要不要看看我手腕上有多少条痕迹?”
“哈哈哈……是你自找的 , 封念辰是我的 , 你若是不招惹他,我还会找你的茬儿?”
“是啊,当年那件事情,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猛然灌了一口红酒 , 由于灌得太猛,红酒泼洒出一些,顺着她脸上的疤痕蜿蜒 , 看上去格外的狰狞。
“你指的是什么?”
“撞死的那个女人 , 是封暮九的义姐 , 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你想要让我坐牢,顺便让封暮九恨我,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呵,简直胡说八道。”
“沈沫心,你知道,你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抵赖,可是你为什么要逼着我去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
我眯了眯眼眸:“真的不是你?”
“不是!”
不是她,又会是谁?
沈沫心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笑道:“看吧,想要置你于死地的人大有人在,不光是我一个沈沫心,云涡 , 你不会幸福的,就算你现在拥有了幸福,以后也会被一一夺走!”
我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将死之人还操心别人的事情,难道不觉得累么?”
“是啊,很累,真的很累 , 这些年来 , 我无时不刻想要弄死你 , 机缘巧合之下 , 认识了莱昂墨 , 认识了龙七小姐 , 那个时候 , 我真以为我已经握住了两把锋利的刀 , 可以弄死你,可是半路杀出来一个顾家 , 把你救了下来 , 呵呵呵……云涡 , 你的命还真硬啊。”
“沈沫心,也难为你了,为了对付我,蛰伏了这么久 , 做了这样周祥的计划,可到头来 , 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龙门对我的赶尽杀绝,顾家也不会找到我 , 而我这辈子恐怕也享受不到亲情 , 而封暮九也回到了我的身边 , 如今我的两个孩子也聪慧可爱 , 嗯……我拥有的幸福很多,多到每次入梦 , 几乎都要笑醒。”
沈沫心抱住酒瓶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可是 , 你有什么?一具残躯,喔 , 对了 , 你曾经耻笑过我,说我是瘸腿儿的废物,可是你变成了这种废物 , 不知道有没有深切的体会到那种被人称为废物的滋味。”
“滚!”
我继续道:“曾经帮过你的人,被你灭口,甚至还伤了怜惜你的弟弟 , 连最爱你的母亲也被你送进了地狱 , 沈沫心 , 谁才是天煞孤星,谁才是恶魔?”
她猛然将酒瓶摔碎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吼道:“我让你滚啊!”
我弹了弹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你放心,这次你死了,也不会再有人帮你收尸了,你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
我随即走了出去,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沈沫心缓缓的捡起了一片玻璃碴。
我的脚步没有片刻的停留,大步朝着光亮处走去。
监狱的走廊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令我觉得毛骨悚然。
在我走出去的时候,便听到了身后混乱的声音。
“不好了,犯人吞了玻璃碎片!”
“快点送去医院抢救!”
“我看怕是不行了。”
“那也不能死在这里,太晦气!”
我扯了扯唇角,抬眸看着炫目的阳光。
不知道她有没有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 就算死了,也会被人厌弃为晦气。
很快,沈家人便接到了消息,沈沫心吞玻璃渣自尽。
可是沈家没有一个人前去领尸。
据说她的尸体许多器官都已经得到严重损伤 , 不能用了 , 只能送往医学院 , 作为学生们练手解刨的样本。
一旦用完之后 , 便被拉去火化了。
但是沈家没有一个人前去领她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