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暮九当即给沈丘打了一个电话,将任务交代给他。
我忍不住问道:“你信得过沈丘,别忘了他可是沈沫心的表哥,而且两人有过私情 , 保不齐 , 他要为她通风报信的。”
封暮九微微一扯唇:“经过一番较量 , 沈丘心里应该明白 , 谁才能决定他的前途 , 正是因为他跟沈沫心的私情 , 他更会卖力的把人找出来 , 毕竟 , 他还是想要向我表达忠心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梁安实把沈沫心当王牌的同时 , 沈沫心也把梁安实当成了王牌。
之前 , 她将梁安实这张王牌抛给沈丘画大饼 , 引诱他帮自己做事。
经过上次凌云寺之事后,沈丘深刻的体会到能够掌握他命运的人不是梁安实而是封暮九,这才前来投诚。
沈沫心自己恐怕也没有预料到,她在拉拢沈丘成为自己助力的时候 , 同时也为自己留下了隐患。
今晚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跟封暮九睡到半夜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立刻从睡梦中惊醒。
封暮九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部 , 示意我安心。
他随即将手机接通,片刻后挂断了。
“封暮九,怎么了?”
“沈沫心找到了。”
我激动的立刻坐了起来:“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江城十四号监狱。”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监狱,曾经我在那里被关了将近两年。
“呵!她可真会给自己找地方。”
“我们这一动 , 梁安实怕是也听到了风声。”
“那我们现在就赶过去吧 , 沈丘虽然找到了人 , 但是权利有限 , 他是搞不过梁安实那只老狐狸的。”
封暮九是心疼我,便摁在我的肩头:“你乖乖睡一觉 , 一切交给我。”
我固执道:“不 , 这么久不见,我想她一定也想见我一面。”
她跟我捉了这么多年的迷藏 , 也该见一面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云涡了。
而沈沫心自然也不是以前的沈沫心。
她能够从三年前就开始为我织网 , 引着我步步深陷,本事也算长进了不少,只可惜心术不正 , 终究是害人害己。
车子一路疾驰,路边的景色飞快的向后倒退。
此时已是清晨,天蒙蒙亮 , 路边的洒水车将清凉带来 , 江岸边零星有几个跑步、吊嗓子的人。
他们身后便是铺满霞光的江面 , 旭日缓缓的升起来,将他们的脸颊照得灿烂。
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很幸福。
沈沫心感受不到这种幸福了,她的选择,注定只能在地狱的昏暗中踟蹰。
我们的车子抵达江城十四号监狱的时候,便看到了另一辆低调的车子。
我想,这辆车子的主人应该是梁安实。
果然,当我们走进接待大厅时,果然看到梁安实正在监狱长的办公室内。
两人似乎打成了某种协议,正在握手示意。
封暮九疾步走了过去:“梁先生要的人恐怕带不走了!”
梁安实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的时候飞快的收缩了一下 , 他旋即恢复如初,淡漠的笑道:“封先生,我只是在执行公务,我知道封先生权势滔天,可也总不能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吧?”
监狱长也有些为难:“是啊 , 这是提审调令 , 我们只能按照正常程序来执行 , 如果封先生想要探视的话 , 恐怕要等审讯结束之后。”
封暮九冷岑岑的笑了笑:“据我所知 , 梁先生已经不在江城任职了,何苦要插手江城的事情?”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 , 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重视 , 我自然要维系一方的安全。“
“呵!难怪梁先生升职这么快 , 这张舌灿莲花的嘴令人生畏。”
“封先生,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 人我先带走了。”
他正要招呼狱警带他去领人的时候 , 封暮九挡在了他的身前:“急什么 , 胜负未定,不要妄下结论。”
“封先生,好好做你的首富,至于保安护民的事情 , 就交给我们这些人去做,什么事情都被你做了,那我们还做什么?”
封暮九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烟 , 自己点燃一支,递给梁安实一支。
梁安实皱了皱眉,但到底要给封暮九这个面子 , 便将烟接了过去 , 却没有点燃 , 只是看着封暮九:“封先生 , 我心领了,可以放行了吗?毕竟有些事情耽误不得 , 上面还等着我的回复。”
“梁先生 , 我们也算是旧相识,许久不见 , 总要寒暄寒暄。”
梁安实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 意有所指:“是啊,我跟封先生也算有缘,毕竟志趣相投。”
封暮九皱了皱眉,随即挡住了他的视线:“听闻梁先生的发妻已经被送进了神经病疗养院?”
“纠正一下 , 她是我的前妻。”
“呵呵……你对前妻倒是关怀有加,派人日夜守着她。”
“毕竟是夫妻一场,她身边又没什么近人 , 我只能派人守着她。”
烟雾缭绕中 , 封暮九抬眸犀利的看着他:“究竟是守住她的人,还是守住她的嘴?”
“封先生,这是我的私事!”
此时监狱长办公室内的电话响起。
他随即接了起来 , 不停的对着电话点头说是。
封暮九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随即让出了一条路。
梁安实正要离开时,却听监狱长道:“梁先生,对不起,您不能带走沈小姐。”
梁安实顿时皱起眉头:“怎么?提申令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是这样不错,不过刚刚上面给我打了电话,这件事情发生在江城,最好由当地警署进行处置。”
此时沈丘带着人走进了大厅。
“梁先生,真是抱歉 , 还劳烦您跑了一趟,这本来就该是我沈丘分内的工作。”
梁安实是精明人,自然明白了沈丘的选择,他笑了笑:“沈丘 , 你很好。”
“梁先生 , 这是您曾经教我的 , 良禽择木而栖 , 我是个小人物 , 只想安稳的过自己的日子。”
梁安实冷笑一声 , 随即离开。
他在与我擦肩而过时 , 忽然停住了脚步:“恭喜顾小姐与封先生得偿所愿 , 只是不知道有句话你有没有听说过。”
“多谢梁先生的祝福,至于你的赐教 , 大可不必了。”
他笑了笑:“好 , 那我不说了 , 我就安静的看着。”
我朝着他粲然一笑:“你放心,我会跟封先生白首偕老,幸福喜乐。”
他脸上的肌肉猛的抽搐了几下,随即离开。
沈丘带着我们一起去提沈沫心。
再次来到熟悉的地方 , 往昔的一幕幕从我的脑海中飞快的略过。
为了生存下去,我活得不如一只臭虫 , 可我一直在忍着屈辱,活下去,这三个字深深的镌刻在我的心头。
而当年那几个故意跟我作对的人 , 是沈沫心送进来的。
现在她以这副残躯在这里苟活 , 不知道会不会体会到我当年的艰辛。
这个地方 , 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 处处是阴暗。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渣子,蝼蚁。
而人性的阴暗却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远远的 , 我便听到了女人的打骂声。
“新来的 , 问你话呢,怎么不吭声?是不是想尝尝我的无影脚?”
“哈哈哈……看看你那个怂样,我还没动手呢 , 就把你的屎尿吓出来了。”
“大姐 , 甭跟她废话,先收拾一顿再说,看看她还敢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姐妹们,上!”
紧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还有痛苦的闷哼声。
狱警想要上前阻止 , 沈丘摁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这场纷斗才偃旗息鼓。
那群施暴者已经纷纷站在了墙角,并且老练的为自己辩护。
“这不关我的事 , 是她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是啊 , 她行动不便 , 我们几个上前搀扶她。”
我透过铁窗的缝隙看向沈沫心。
只见她一身的狼藉,头发乱糟糟的,那张狰狞的脸上也满是血迹,更显得狰狞,而她看到我时,眼眸中闪过震惊、愤恨、绝望……
只可惜,她半张脸是偏瘫的,连这些正常的表情都无法表达。
她扶着墙缓缓的站起来,嗓子里发出如同破锣一般的声音:“云涡,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呵呵……贱人,没想到我还是没有赢了你!”
我冷冷的看着她:“沈沫心你输给的不是我 , 而是那颗肮脏的人心,你千方百计的想要置我于死地,可结果呢?我获得了我想要的幸福,而你却害得你的家人因你而受连累 , 喔……像你这样恶毒的人 , 自然不会把他们当成家人 , 自然也感受不到那份心痛。”
她失控的扑了过来 , 却被铁门隔绝在一边 , 指甲不停的抓着铁门 , 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不,是你害了她们!我想要对付的人是你!该死的人也应该是你!”
我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她:“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 哪有点沈家大小姐的模样。”
“云涡 , 沈沫心早就死了,在你把属于我的一切夺走的时候就死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夺走属于你的一切?你是说的封念辰,还是封家家主夫人的位置?”
我扭头淡漠的看向沈丘:“我记得你跟她好的时候,她跟封念辰还是夫妻吧?”
沈丘尴尬的咳嗽了几声:“咳咳咳……是这个贱女人勾引我的。”
“沈沫心,你听到了?你总觉得你钟情于封念辰 , 为他付出了所有 , 而一无所获 , 这令你感到羞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爱一个人,你的身你的心是紧紧的契合在一起的 , 而不是你这般的三心二意,说白了 , 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爱,我说这些,于你而言 , 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 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
一切尘埃落定 , 我转身握住封暮九的手:“我饿了 , 一起去吃早餐吧。”
抓住了沈沫心,我的心内的大石头落下 , 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许多。
封暮九握紧我的手指 , 陪着我穿过这条幽暗的过道。
此刻,太阳已经缓缓的升起 , 阳光透过走廊里狭小的窗口投射进来 , 让幽暗的走廊变得有些光亮。
门口的光芒越来越亮,似乎将我在这里所有幽暗的记忆驱散。
当我走出监狱的时候,看着头顶炫目的阳光 , 眼眶微微有些酸涩。
封暮九搂住我,吻了吻我的发丝:“封太太,一切都过去了。”
“封先生 , 谢谢你。”
他轻笑道:“谢我做什么?”
“原来你才是我的阳光 , 帮我驱散了那些黑暗 , 以后,我可以无所惧怕。”
“我的封太太,那你就是我的白月光。”
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不知道白月光是骂人的词,形容女人太会装,太过矫情。”
“那你在我面前,可以装,也可以矫情一点,因为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
封暮九带着我去了尖角街的早餐店。
他问我吃什么 , 我说我特别想吃一碗清汤面。
当他把面端上来时,我尝了一口,随即抬眸道:“似乎没有封先生做的好吃。”
“那……回家,我去做给你吃?”
我笑道:“我开玩笑的,封先生快点吃 , 吃完了还要去公司 , 毕竟以后你要担负起赚钱养家的重担。”
我随即将茶叶蛋剥开放在他的碗里:“喏 , 多补补身子。”
他意味深长的笑道:“封太太是觉得我身体太弱?看来等晚上的时候 , 我需要更为努力的表现一番 , 这样才能让封太太为我重新定位。”
我吐了吐舌头:“封先生 , 你就饶了我吧。”
“苏湘琴生了。”
“生了什么?”
“你猜一猜。”
“嗯……我猜是个女儿。”
“为什么?”
“因为 , 我希望苏湘琴生个女儿 , 继承她的聪明智慧,而不像是史密斯那么中二。”
他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答对了一半 , 是龙凤胎 , 一儿一女。”
“儿女双全了 , 史密斯肯定高兴成了傻子。”
“差不多了,我现在几乎将他拉黑,整天炫耀自己的一儿一女,好像我没有似的。”
我笑道:“嗯 , 我们也有一儿一女,而且要比他早抱几年孙子、孙女呢。”
封暮九握住了我的手指:“我只希望咱们的小奕早点承担起公司的重担 , 这样呢,我就可以跟你环游世界,如果累了呢 , 就回来逗逗孩子。”
“封先生,你不觉得你想得太多了么?”
“封太太 , 我觉得我的余生太短 , 装不下我对你的喜欢。”
我笑道:“可你赠我了一场欢喜 , 这就够了。”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每天给你一起吃饭、散步,夜晚相拥而眠 , 真好。”
过了几天 , 沈沫心落网的消息人尽皆知,而她曾经犯下的恶行也满城皆知。
沈家没有一人前来为她申诉、求情。
众叛亲离的她 , 只有一个结果 , 那就是死刑。
两个星期后,封暮九在餐桌上跟我谈论起了此事。
“明天沈沫心的案子在法庭公开审理,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想去了,我只想知道结果就够了。”
“怎么?她对封太太做了那么多恶事,封太太不应该恨之入骨么?”
“嗯 , 我曾经想过,她死得惨兮兮的才好,可是那天我见到她的时候释然了。”
“怎么?封太太动了恻隐之心?”
“我才没有那么圣母 , 我只是觉得 , 她对我而言 , 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她的生死对我而言,也是无关紧要的。”
封暮九握住了我的手:“好,那就不去了,不过史密斯发来了请柬,让我们去喝孩子的满月酒。“
“这个自然要去的,也不知道孩子长得像湘琴多一点,还是像史密斯多一点。”
“去了不就知道了?”
封暮九安排好江城的事务后,便驱车带着我跟安安还有重鄞一起前往史密斯所生活的西洲。
小奕不爱凑热闹 , 自然不会跟我们同去。
去的路上,两个小家伙打打闹闹,吵得我的脑子嗡嗡的响。
我扭头看到两人身边的位置,那个位置本是留给小奕的 , 可是他却没有来。
“封暮九 , 小奕什么时候像安安这样跟我亲昵就好了。”
封暮九看到我脸上的落寞 , 便伸手揉了揉我的发丝:“每个孩子的个性不同 , 你和我都是被小奕隔绝在世界之外的人。”
“我们可是他最亲的人……”
一想到他所经历的事情 , 我便觉得底气不足 , 到底是亏欠了他。
“总有一天 , 会有一个女人走进他的世界 , 打开他的世界,就像你走进我的世界一样。”
还未抵达西洲时 , 鎏金便发来了信息:“封先生 , 封太太 , 法院那边的结果判下来了。”
“死刑?”
“对,一个月之后执行。”
“那是她罪有应得。”
听到这个判决结果,我扭头望向了窗外。
如果沈沫心没有那么偏执,其实她的人生可以过得不错。
她是沈家大小姐 , 就算不嫁给封念辰,也可以嫁给江城的才俊。
可她偏偏走了死胡同。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 如同这风景一般,你决定了车子的方向,有些风景是要被抛之脑后的 , 而有些风景是要向前追逐的。
人生若是不懂得正确的取舍 , 便会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抵达西洲后 , 史密斯亲自来迎接我们 , 一下车,他便朝着封暮九伸出手:“九哥 , 红包。”
封暮九重重的拍在了他的掌心上:“就算给 , 也不会给你。”
史密斯吃痛般的吹了吹掌心,随即扭头对我说道:“嫂子 , 九哥既然无情 , 那我就无义了,其实九哥一直有个秘密瞒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