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默默地出了农舍,分手道别。
“郑良发知道我出狱了,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找我,”李明慧笃定道:“我必须走了 , 不能让他找到我。”
刘丽军和陈秀文赞同地点头。
但刘丽军还是留了个心眼 , 问:“你说你手里有他犯罪的证据,是真的吗?”
李明慧只是苦笑。
“他犯罪了是真的 , 可我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李明慧低声道:“我……顶多算是个人证吧,可物证就……”
刘丽军走到她面前 , 拍拍她的肩膀 , 看着她毁去的脸 , 心中最后一丝怨怼也烟消云散了。
一个女人 , 在大好的青春年华被爱人利用彻底 , 还被毁容关进监狱这么多年,她再坏 , 也是受够惩罚了。
过去的恩恩怨怨 , 就这样过去了吧。
刘丽军这样想着 , 说话的语气都柔和许多:“你可要万事小心,我们这边……以后都会被郑良发盯死,帮不了你许多的。”
李明慧自然清楚,不过她敏锐地说:“你们也别担心他敢明里动你们。”
“只要他找不到我 , 他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对你们动手的。”
陈秀文流下心疼的眼泪 , 将李明慧拦进怀里,哭道:“明慧,以前的事……老齐他……”
“……其实,我还要谢谢齐大哥。”李明慧露出真心笑容 , 按着陈秀文的肩膀道:“如果不是他告诉了我郑良发的真面目 , 我一定会被郑良发利用个彻底 , 然后犯下更大的错误 , 怕是真的会没命了。”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也得……”她顿了顿 , 凄然一笑:“我也得帮你和齐大哥一把。”
“现在 , 趁着郑良发还没得到消息,你赶紧把谅解书亲自送到派出所去。”
陈秀文目睹李明慧离开后,才和刘丽军一起赶赴派出所送谅解书。
派出所收到谅解书后 , 打电话到郑良发的家里了解情况 , 得到了张霞的亲口确认后,最终决定放齐忠民出去。
齐忠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正是下午两三点的午休时刻。
他头顶着大太阳,茫然又焦虑地在派出所门口前前后后地找,可就是没看见陈秀文 , 或者家里人的影子。
不应该啊。
他疑惑,甚至带着点埋怨地想。
自己出派出所,陈秀文难道不该亲自来吗?
可齐忠民在派出所外徜徉了好久 , 陈秀文始终没有出现。
怀着一肚子的憋闷,齐忠民快步回到家里,一进屋就看见陈秀文正俯在桌上,拿笔写着什么。
“我说,你这个女人有没有良心啊!”他一张嘴就冲陈秀文发火:“我在派出所里关了一天一夜,你不说去看看我,你今天都没去派出所接我回家!”
齐忠民越说,心里就满是委屈气恼,想都没想绝情的话就脱口而出:“我为了红旗的事,什么都不管豁出去也要为女儿讨个公道 , 是受尽了苦头也没落着好。”
“而你,你却只顾自己,一点都没想到这个家,没想到我。”
齐忠民站起来走到桌边 , 瞪眼看着陈秀文 , 激动不已:“你要是不想过日子了,那咱们就别过了!”
“那就别过了。”
陈秀文平静地把纸往他面前一送:“这是我刚写的离婚报告 , 你签完了 , 我今天就交到厂里去。”
齐忠民愣住了。
“你,你……”他抖着手指不敢置信:“你刚才就在写离婚报告?”
“是。”陈秀文的平静 , 让齐忠民感到从未有过的毛骨悚然:“你不签 , 我就直接去厂里了。”
说完 , 她拿起离婚报告绕过齐忠民 , 脚步坚定地出了门。
齐忠民还傻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起来。
直到脸上被扇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 他才翻然醒悟 , 瞪着眼睛看向气恼不已的冯老太。
“二五!”冯老太用力敲了一下地 , 手都点到他鼻子上,拧着脖子大吼:“你刚说什么二五郎当的话来着?什么叫阿文没管你,没管这个家?”
“你知不知道,没有阿文,这个家早就被你给毁了!”
接着,冯老太把陈秀文前一天去郑家跪地求谅解的事 , 全说了出来,说得齐忠民眼睛脸皮一起红了。
冯老太说到说到后面喘不来气 , 坐到椅子上又痛心疾首地哭叹:“我冯阿妹一辈子就没做过孽哦,为什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木脑壳的儿子,好好的一个家都快作没了……”
齐忠民后悔得要命,冲冯老太跪下:“妈,我错……”
“啪!”
拐杖一下子猛甩在他的肩背上。
“我不要再听你说这些废话!”冯老太脸阴沉得都能滴水:“你做事向来只凭感情 , 不思考对错 , 你难道不知道 , 你打人杀人进了监狱 , 你的那三个儿女,一辈子就要背着犯人孩子的名头过一辈子,他们三能有好日子过吗?”
齐忠民趴在地上 , 也痛悔得哭出声来 , 肌肉抖动不止。
冯老太又扯着嗓子嚎了一阵,最后一抹脸,硬是柱着拐杖站了起来 , 一言不发地往门口走。
“妈 , 您这是要去干什么?”齐忠民大惊失色,忙问。
冯老太不搭理他,小脚跨过了门槛。
齐忠民只能跟了上去,又见老母亲竟然想要下楼,他上前去扶 , 结果被冯老太一把推开。
冯老太就这样拄着拐杖一步步下了楼梯,来到楼下。
她眺望着四周焦急地呼唤陈秀文的名字 , 一边走,一边喊。
齐忠民一直在她身后跟着,却不敢再上前。
冯老太都快走到那条大长坡了,才看见了陈秀文的背影。
“阿文,阿文啊!”她把拐杖一扔,颤颤地往地上倒:“阿文,你别扔下我这个老太婆啊,你要离婚,要走,你带上我啊!”
陈秀文一回头 , 赶忙跑过来扶住冯老太,含泪道:“妈,您这是何苦呢?”
“阿文,阿文!”冯老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抓不放:“我不要那个儿子了 , 你带我走,你带我离开这个家……”
“你忍心看着我这个半截身子进棺材的老太婆,被这个不孝子折腾死吗?”
陈秀文伤恸不已 , 回身搂住冯老太大哭起来。
看着妻母无助痛哭 , 齐忠民若再不做点什么 , 那他可就真不是个男人了。
他走过去将冯老太拦腰抱起 , 往家里走。
陈秀文拾起拐杖 , 站在原地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后 , 还是随之回去了。